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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朱安世(三)求訂閱求月票!

  第81章 朱安世(三)求訂閱求月票!

  馮狸和郭乃來了。

  馮狸和郭乃又走了!

  當劉進和趙安國離開張記漿水鋪子的時候,鼓聲已近尾聲,夜禁將至。

  好在,二人穿著執金吾的衣服。

  所以孝里市雖然已經閉門,但市監卻沒有為難二人,而是偷偷開了一條門縫讓兩人離開。

  

  規矩,是規矩。

  人情,是人情。

  規矩說,八百通鼓停止,夜禁開始。

  人情是,夜禁之後,長安治安便歸由執金吾負責。

  誰家都難免有意外發生。

  各閭里長,各市市監,都是經常和執金吾打交道的人。

  家長里短,彼此照應。

  執金吾累了,在某閭門外停下來休息,閭內里長拿些酒食與他們解渴充飢。

  而相應的,若是某位里長或者市監有事情,需要在夜禁時於長安街道行走,執金吾也會予以方便。

  還有那些穿牆過巷,飛檐走壁的遊俠兒,為何能如此囂張?

  說穿了,也和執金吾有勾結。

  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

  但如果真發生狀況,執金吾同樣不會手下留情。

  遇到熟人時,他們下手會比普通執金吾更狠,以避免自己做的事情暴露好在,劉進早有準備。

  你以為他為何那麼容易就接納了郭孟儒?

  除了郭的拜託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因為郭孟儒他老爹,執金吾郭廣意劉進沒有和郭廣意正面接觸過。

  避嫌!

  但是郭孟儒就任的時候,卻帶來了一百塊執金吾的腰牌。

  說白了,這一百個名額的空餉是郭廣意出。

  但這一百個執金吾的名額,卻歸於司隸校尉所屬。

  京兆府如此!

  九卿官署也如此。

  大家彼此給予方便,又不會觸發律條。

  你好我好的事情·

  「安國,明日你請假出城,就說要回奉明做事,趙侯那邊我會招呼。」

  「喏!」

  「喏你個頭,我的意思是,你出城後先不要回奉明,去博望亭那邊的院子住下。就是之前我帶你去過的那個院子。那是史三郎的外宅,後天郭乃和馮狸會找你。


  記住,別被人發現了。

  之後配合馮狸他們行動,行動結束之後,帶著人去奉明軍營,讓趙侯派人看管起來。」

  「喏!」

  趙安國這次,聽明白了。

  至於是什麼行動?

  要帶什麼人?

  他沒有過問。

  因為他很清楚,哪怕劉進是義父,但有些事情終究是不能言表。

  他所要做的,便是遵循劉進的安排。

  是夜,無事。

  劉進回到平輿候府之後,便早早歇息了。

  臨睡前,史良娣把他喚了過去。

  「明日,我便要返回太子宮了。」

  「這麼快嗎?」

  「再不回去,怕是上官那邊會不安分。別看她現在一副沉浸黃老之術的模樣,那心裏面不知道盤算過多少次,想要找我麻煩。我在太子宮,她就翻不出什麼花樣。可若是我不在的話,難保沒有疏漏。

  進,為娘知道你忙。

  雖然不知道你整日忙什麼,但為娘覺得,你忙的比你那大人要有趣的多「母親可敢把這話與大人說?」

  「作死啊,你!」

  史良娣作勢打了劉進一下,而後從身邊拿起一個小包包,遞給了劉進。

  「這是什麼?」

  「這裡面是你姑外祖母名下的產業。當年你恭君逝之後,把她在長安的產業都留給你外祖父打理。你外祖父故去後,便留給了你外祖母。這些年,我史家能得以在長安立足,一來是靠魯國史家的資助,二來便是靠著這些產業支撐。」

  「姑外祖母?」

  「否則,你以為你怎麼就能借走耦園?」

  「呢—·

  劉進聞聽,也是愣然。

  他確實不太清楚母親家的背景。

  只知道母親有個兄弟史恭,也是史家成就最高之人,曾經是涼州刺史。

  史恭的弟弟史全,一把年紀了才坐上了長安縣的位子。

  除此之外,史良娣還有一個弟弟,不過早天。

  外祖母貞君,是一個慈祥善良,同時又有一些膽小的老太太。

  沒想到,還有個魯國史家,還有個姑外祖母。

  魯國史家,很有名望嗎?

  劉進還真不清楚。

  「姑外祖母是.—」


  史良娣聞聽,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

  「你從兄,不是見過嗎?」

  從兄?

  那就是劉氏子弟。

  哪個?

  而且,劉氏子弟和姑外祖母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從目前這一支算過去的話,那不應該是表兄嗎?

  見劉進還不明白,史良娣只好把話說明。

  「劉慶忌,魯王世子。他是你堂兄,但也是你表兄。你姑外祖母,便是魯恭王王妃。」

  「阿?」

  劉進突然想起,當日在孔雀天和劉慶忌相遇時,劉慶忌的態度的確有點熱情的過分。

  他當時沒有想太多。

  只想著找江充和劉屈的麻煩。

  可現在想來·—·—

  劉慶忌在得知劉進要與江充劉屈對上的時候,雖然猶豫了一下,但仍堅定站在他這邊。

  原來,他和他,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怪不得他能借來耦園。

  怪不得,劉慶忌會給他推薦後倉。

  後倉再怎地,那也是夏侯始昌的學生。

  魯王府收留一個後倉,綽綽有餘。哪怕夏侯勝背後有昌邑王,但劉慶忌也不會俱他半分。

  但是,劉慶忌卻把後倉介紹給了劉進。

  說是讓劉進幫忙,實則·—-是給他推薦人才。

  這,還真是一個圈子。

  史良娣今天把魯王在長安的產業交給劉進。

  說穿了,也是魯王府那邊的決定。

  聯盟!

  自此之後,劉進在宗室之中,便有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再加上劉辟強一脈—···

  劉進接過了包裹,朝史良娣點了點頭。

  「曲、直在忙什麼?」

  史良娣聞聽,頓時露出緊張之色。

  「你要作甚?」

  她輕聲道:「太子昨日還派人來探望姝娘,你可不要在這時候找麻煩。

  如果劉進沒有起來,史良娣會毫不猶豫的找劉曲和劉直的麻煩。

  畢竟,京兆獄刺殺一事,對劉曲和劉直而言過去了,對漢帝而言過去了,但對於劉進母子而言,並沒有過去。

  可現在,劉進已非等閒皇孫。


  他是漢帝親口認可的皇長孫。

  是平輿候,掌虎豹營騎。

  如今更是司隸校尉。

  史良娣是從衛子夫那邊聽說的:漢帝最初是想把建章營騎的番號給劉進。

  但考慮到建章營騎的特殊性,畢竟那是羽林郎的前身,所以不得不作罷。之後,漢帝又想賜名虎賁營騎,因建章營騎曾有『若虎賁獸』的讚譽。

  可又被金日阻止,因為漢帝設立了八校尉,其中便有虎賁校尉一職。虎責營騎,重名了。

  無奈之下,這才有了虎豹營騎的叫法。

  虎豹營騎,如虎賁獸,如豹之速。

  說穿了,虎賁營騎四個字,源於建章營騎。

  在漢帝眼中,劉進就是當年組建建章營騎的那個平輿候。

  嗯,平輿候也是漢帝私下裡,在上林苑練兵建章營騎時,給自己奉的爵位。

  很多人並不清楚平輿候爵位的來歷。

  但史良娣卻知道,那是漢帝劉徹對劉進的一種期望。

  什麼時候玉器要去碰泥瓦?

  在史良娣的心裡,劉曲和劉直,就是泥瓦。

  劉進不能再去和他們計較。

  「沒什麼啊,只是問問。」

  「問也不行,問就是錯誤,那是你的弟弟,同父異母的弟弟,你要有長兄之姿態。」

  劉進聞聽,閉上了嘴巴。

  「他們已經搬出了太子宮,如今住在昔日楊環的居所。對外稱作楊府,

  並未真正開府。」

  劉進剛搬出來的時候,平輿候府還是史府呢,

  史良娣瞪著眼晴警告劉進:「記住,你是長兄,是皇長孫,懂不懂?」

  「懂!」

  劉進垂下了頭。

  教訓人的辦法千千萬。

  我若是不教訓那兩個小崽子一頓,必將道心破碎!

  劉進心裡罵罵唧唧的走了。

  一日勞頓,他也確實很累。

  又被母親教訓了一頓,所以在探望了李姝之後,便抱著王翁須回屋睡覺去了..

  火氣很大啊!

  第二天,劉進神清氣爽的起床了。

  母親史良娣一早就回太子宮,她要繼續坐鎮在哪裡。

  用她的話說:免得宮中的小彪子們作妖!


  老母親可以的!

  估摸著姑外祖母生前,沒少傳授她宮中的那些招數。

  據說,劉餘生前魯王府內,嬪妃近百人。

  可魯王府卻風平浪靜,從未有過波瀾。

  姑外祖母賽高!

  劉進在心裡,吶喊著。

  李姝還在沉睡。

  雖然還不是很顯懷,可畢竟肚子裡那個已經兩個月了,她開始變得慵懶嗜睡起來。

  王翁須倒是還精神抖擻。

  陪著劉進打了一夜的拳,雖然慘敗,可起床之後,元氣滿滿。

  這也讓劉進有點想要給她斷藥。

  虎骨壯身丹,壯的可不只是男人,女人一樣受益匪淺。

  看史良娣的氣色就知道了。

  她離開平輿候府的時候,還搶了劉進三瓶丹藥。

  也幸虧,劉進手裡的存貨足夠多!

  王翁須的基本功,練得差不多了。

  她開始學劍。

  按道理說,她習武時年紀已經不小,筋骨已經定型,難有成就,

  可在虎骨壯身丹的加持下,她開始第二次發育了。

  身條柔軟,筋骨重生。

  王翁須原本只有165公分左右,現如今卻長到了近170公分,體態修長,

  多了幾分諷爽之氣。

  左右無事,劉進乾脆陪著王翁須練了一陣子劍。

  午飯吃過後,他才帶著趙安國,準備返回長信宮。

  臨出門的時候,李姝卻突然喚住了他「壺青前夜當值時,偷偷溜出去了。』

  「哦?」

  「鹿毋庸跟著他,發現他私會了江青翟。」

  「江家的那個江青翟嗎?」

  「殿下知道此人?」

  「江充的族子。」

  「那——..··

  李姝眉頭一燮,輕聲問道。

  她抬手,做了一個『殺』的動作。

  「你現在有身孕,不宜殺生。這件事我自有主張,你只管盯著他就是。

  鹿毋庸那邊,也不要吝嗇了。家裡如今不缺錢,該大方的時候大方一點,莫要讓人寒心。」

  李姝什麼都好,就是太精打細算。

  也難怪,剛從太子宮搬出來的時候,如果沒有李姝的精打細算,劉進還真不定能撐下來。


  習慣成自然了!

  即便如今的平輿候府里有六萬金之多。

  可涉及司隸校尉府和虎豹營騎的開銷,李姝依舊是小心翼翼。

  但她並不知道,劉進的手裡,至少還存有萬金。

  「我知姝姊擔心錢不夠,可姝姊不用擔心,司隸校尉好歲比兩千石俸祿,足夠府內開銷。而且,我也有其他賺錢的手段,你只需要讓家裡,保持穩定就好--壺青留著有大用,但卻不能讓他的名頭太響。他靠看江家,拉攏扈從,不是好事。

  好名聲,咱得自己留著。

  回頭告訴府中家僕和扈從,從即日起,漲俸三成。

  姝姊,咱們得讓他們,和咱們一條心,而不是跟著那個壺青。」

  李姝想了想,點了點頭。

  「既然殿下有把握,妾身便依殿下所言。」

  「那我走了!」

  「殿下平安。」

  劉進這才離開了侯府。

  而他前腳走後不久,李姝便在府中宣布,家僕的月例漲兩成,而扈從月例漲三成。

  平輿候府內,頓時響起了一連串的歡呼聲!

  邢夫人,死了!

  是猝死。

  具體什麼原因猝死?

  沒人知曉。

  趙夫人和其他婕妤也受到了責罰。

  具體什麼責罰?

  不清楚。

  郭沒有說,劉進也沒有問。

  上林苑巫蠱事件,就此結束!

  倒是衛子夫派倚華給劉進送了一封信。

  邢夫人之死,和上林苑巫蠱沒有聯繫,而是有人舉報,她曾在宮中暗行巫蠱之法。

  據說,巫蠱的對象,是陽石公主。

  嗯,漢武帝的女兒,衛伉的老婆。

  至於她為何要對陽石公主巫蠱,邢夫人說是她的侄兒,被陽石公主的家僕打死了。

  邢夫人無後。

  那侄兒便如她親生一般。

  她在宮中的地位不高,但終歸是婕妤,手裡有錢。

  於是供她那侄子進了太學,三年苦讀,終通過了太常的選官流程。

  漢初,黃老之學盛行。

  但基本上都是私家教學,庶民難入。

  知識體系被上層人掌控,下層人想要進入,極為困難,


  董仲舒提出罷百家的論調之後,他的學說其實並不為漢帝所喜。

  唯獨建立太學這一條,在第一時間裡被漢帝採納。

  元朔五年,也就是公元前124年,漢帝建立太學。

  最初,太學只設五經博土,五經博士領弟子五十人,被稱之為博士弟子。

  從元朔五年至今,已過去了三十載。

  三十年裡,五經博士的人數增加了不少,而博士弟子的人數,也增至一百人。

  想入太學,非常困難。

  邢夫人也是使了不少錢,託了不少關係,甚至還找到了衛子夫,才算把她侄子送入太學。

  太學的學業很重。

  學子們在學完了經典之後,需竟有太常選拔。

  也就是考試!

  這個考試的程序也很複雜。

  不僅僅是文字上的考試,還要進行試煉,也可以當作是後世的實習。

  只有實習合格,才能成為選官。

  一俟為選官,最差可下放為官員,運氣好一點的,則會留在中樞,成為郎官·

  邢夫人的侄子,便是郎官。

  他很高興,然後就請同窗吃酒。

  卻不知怎地和陽石公主的家僕起了衝突。

  這年月的儒生學子,可不會在乎什麼『互毆」。

  有一股子血氣,二話不說拔劍就上。

  邢夫人的侄子是想要平息事情,哪知同窗一拔劍,事態隨之升級,雙方就打了起來。

  他自不能旁觀,於是也拔劍相助。

  被陽石公主的家僕以弩箭射殺!

  邢夫人辛辛苦苦為娘家人培養出來的郎官,就這麼死了?

  如果是被劍殺,她可能還不會有那麼大的怨氣。偏偏陽石公主的家僕不守規矩,普通鬥毆你們敢用弩箭?要知道,就算是那些遊俠兒鬥毆,也不敢使用弩箭啊!

  而陽石公主一邊呢,更氣焰囂張。

  邢夫人找人與她說理。

  想著,好歹我也算是你一小媽,我也要求不高,讓你那家僕為我侄兒償命即可。

  誰料想,陽石公主居然不給面子。

  還破口大罵邢夫人,意思是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有何資格和我講條件邢夫人,這才徹底怒了!

  但她只是個婕妤,沒有什麼背景,也不是漢帝寵愛的那種,如何能報復陽石公主?


  畢竟,陽石公主的母親雖然沒什麼地位,可她的丈夫,卻是衛伉。

  沒錯,就是那個花錢送衛不疑入司隸校尉,反而被劉進敲詐了八千金的衛伉。

  衛伉不算啥。

  但他爹是衛青。

  他姑母,是衛子夫。

  邢夫人很清楚,她討不得公平。

  正好這個時候有宮女從宮外帶來了巫蠱之術。

  邢夫人便在宮中,巫蠱陽石公主。

  最終,卻因為上林苑巫蠱事件收到了牽連,被賜以酒自盡。

  衛子夫聽說之後,二話不說,讓倚華去了衛府,把打死邢夫人侄子的家僕抓進宮中,當著邢夫人的面,亂棍打死。

  邢夫人,感激不盡。

  反正也沒啥親人,侄子大仇得報,心中再無牽掛。

  索性,按照衛子夫的說法,她認下了上林苑巫蠱事件。

  而作為回報,衛子夫會把她和她的侄子,埋葬入邢家的墳瑩中,讓她與家人團聚。

  「陛下,猶豫不決。」

  倚華說:「皇后也知道,陛下猶豫不決。」

  「所以—..」

  倚華點點頭,未說太多。

  但劉進大致上卻明白了漢帝的意思,衛子夫的意思。

  劉弗陵啊!

  哪個傳說中,懷孕十四個月才誕生的劉弗陵。

  漢帝很寵愛他。

  他擔心上林苑巫蠱事件再追查下去,會不會影響到劉弗陵?

  但他又想追查。

  畢竟,後宮之中,有這麼一個隱患,他難以心安。

  最重要的是,這是醜聞!

  漢帝實在不想再鬧什麼醜聞,那天家的臉,都要沒了!

  衛子夫也是聞弦歌知雅意,便以邢夫人的死,平息了這件事情。

  當然,只是表面平息。

  私下裡,倚華奉旨會繼續追查此事。

  「所以祖母找我———..

  「陽石,太過張狂!」

  倚華說完,忙解釋道:「這是皇后的原話。皇后說,她今日敢對邢夫人這麼說,明日會不會對我也口出狂言?還有,邢夫人再怎樣也是她長輩,怎敢如此無禮?」

  劉進撇了撇嘴。

  還不是你們驕縱出來的?


  「我明白了!」

  教訓一頓唄——·—

  衛子夫不好動手,但劉進·——·

  其實也他媽的不好動手!

  陽石公主按照輩分來算,可是劉進的姑姑。

  慢著!

  劉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統的線索里,好像有提到過陽石公主。

  他立刻打開了面板,搜索了好半天,終於找到了陽石公主的信息。

  陽石公主,在巫蠱之禍中死了。

  不禁陽石公主,還有一個諸邑公主———」·

  「殿下,殿下?」

  「啊?」

  劉進醒悟過來。

  倚華一開始以為劉進是在思考,所以沒有催促。

  她默默喝著漿水,一杯漿水喝完了,她發現劉進還在發呆,於是便開口呼喚。

  「劉峨,可是祖母所出?」

  「廢話!」

  劉峨就是諸邑公主。

  食邑在琅琊郡,一個比平輿更加富庶的地方,隸屬徐州。

  倚華燮眉道:「諸邑公主,石邑公主還有衛長公主,都是皇后所出,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記得諸邑姑姑是嫁給了海常嚴侯蘇弘之子蘇居翁,對不對?」

  「是啊!」

  「蘇居翁最近在做什麼?」

  「那我怎知道,他好歹也是歸義侯,平日裡和你父親走動居多,我卻不甚清楚。」

  蘇弘,本是南粵國人。

  後衛廣和郭昌征伐南粵,蘇弘和一批南粵國人歸降,協助漢軍徹底平定了南粵。

  這批人,都被封侯,也被稱之為歸義侯。

  「諸邑姑姑為人如何?」

  「諸邑公主嘛-—----你也知道,最受你祖母所喜,有點驕縱,但總體上人還不錯。」

  「殿下,你問這個,什麼意思?」

  我想看看,值不值得救啊!

  劉進想了想,說道:「陽石姑姑的事情,我會處理,請回稟祖母,就說不必生氣。倒是諸邑姑姑那邊的事情,讓祖母多些關注。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謠言。」

  「什麼謠言?」

  劉進笑了笑,卻沒說什麼。

  諸邑公主劉姚,既然被牽連,那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公主都被牽連,那她丈夫蘇居翁估摸著也難逃一死---·

  現在就要查查看,她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居然會在巫蠱之禍中被牽連致死。

  漢帝,能把琅琊郡封給她做食邑,說明對她一定是寵愛至極。

  這種寵愛之下被殺!

  劉進才不會相信,劉姚真如倚華所言那樣,只是有點驕縱。

  漢代的公主,沒一個省油的燈!

  只是他這種沉默,在倚華眼裡,卻變成了高深莫測。

  「殿下放心,此事我會查證。」

  連劉進都不願意說的謠言,那一定很難聽吧!

  看樣子,諸邑公主劉姚的問題,不小——·—·

  倚華心中,暗自思量。

  三天時間,無聲流逝!

  朝堂上,有御史開始彈劾劉進,言封城之舉,令百姓惶恐,非聖明之主所為。

  此次朝會,劉進以司隸校尉的身份,參與其中。

  這也是他第一次參與朝會。

  所以並沒有開口。

  他不過是個比兩千石的司隸校尉而已。

  三公九卿都在,輪不到他發言。

  而且,他還不太熟悉朝會發言的方式。

  如何措辭?

  如何言表?

  如何手舞足蹈表達情緒?

  如何——

  他,想要見識一下。

  至於彈劾?

  那你可真是找錯了對象。

  封城的是漢帝,老子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

  所以,劉進一直保持著笑容。

  任你彈劾,我自巍然不動,你奈我何?

  倒是太子看到這種情況,偷偷用擔心的目光,向劉進看去。

  自從那日漢帝與他說過那些推心置腹的話語之中,劉據思考了很久。

  當年的事情,已是當年發生。

  而且史良娣的手段雖然陰狠,卻在一定程度上穩定了太子宮的穩定。

  你看外面對劉據攻擊那般兇猛,但他家宅之中,始終不亂。當然,偶爾會有小波瀾,卻都被史良娣早早按死。總體而言,劉據必須承認,沒有史良娣,太子宮真會亂成一團。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給予史良娣任何幫助,


  同樣,當年劉進被人下毒,壞了身子骨。

  他這個作為父親的人,卻因為種種原因,最終選擇了妥協,不聞不問。

  細想起來·—·

  史良娣對上官氏有虧欠。

  但他對史良娣和劉進,虧欠更多!

  而且,劉進出頭之後,劉據的壓力減少很多。

  就比如今天這種朝會,按照往常的情況,御史跳出來彈劾最多的,是他劉據。

  哪像今天,御史的矛頭,都針對著劉進。

  劉據想了想,準備站出來為劉進說話。

  但是當他剛想要站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劉進原本微合的雙眸睜開,沖他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想當年,老子書評區罵人的話,可比你們這些御史文約的諫言,要狠毒多了···.—·

  所以,劉進並不在意。

  而且那些御史們咬文嚼字,實在是有點吃力。

  劉進有點聽不太明白時,終於忍耐不住,張口打了一個哈欠。

  原本滔滔不絕的御史,頓時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後,群情激奮。

  「臣請陛下,治平輿候朝堂上不端之過。」

  「平輿候行為不端,當問罪。」

  「此大不敬之舉,陛下絕不可輕縱。』

  御史們紛紛起身,衝著劉進大聲指責,

  公孫賀好像才睡醒了死的,疑惑看著劉進。

  劉屈麓則一臉茫然,似乎不清楚怎麼就變成了這種情況。

  九卿扭頭,對劉進行注目禮。

  其中郭廣意、郭居兩人,更是露出吃驚的表情。

  你們都踏馬的一群演員!

  這演技,拉到後世,你們都是影帝———」·

  「進,何故無禮?」

  陛下微微一笑,沉聲問道。

  劉進站了出來,先朝著殿上諸公抱拳行禮,而後對著那幾個御史道:「要不,你們殺了我吧。」

  「進,怎敢胡言亂語。」

  劉據嚇了一跳,站出來厲聲呵斥。

  劉進則看了劉據一眼,扭頭繼續對御史們道:「過往幾日,本候忙於公務。每日寅前起床,近子時方得休息。過往幾日,本候所治司隸校尉,共抓捕胡巫七百八十四人,抓捕犯禁遊俠兒,五百六十一人。其餘宵小者,近千人——··


  司隸校尉徒隸,不辭辛苦,挨街搜查。

  過程中,有六人因為態度惡劣,擾民甚重,被本候罰以城旦,為司隸校尉修築司隸獄。徒隸在數日裡,共檢查了六萬七千戶人家,幫助百姓修房子一百四十二間。

  諸公言我擾民,本候卻不知所以然,

  諸公可以到街市里走走,仔細去詢問一二,莫坐在家中,如蛙居井內,

  全憑臆想。

  陛下,臣很忙。

  實沒有精神和他們做口舌之爭。臣以為,為臣者,當為陛下分憂解難才是重點,而非憑著臆想或道聽途說之語,在這朝堂之上侃侃而談。你們道主公,很清閒嗎?」

  「放肆!」

  劉進的話,似乎戳中了他們的肋骨。

  御史們再也無法保持儀態,跳出來大聲斥責劉進。

  而劉進則掏了掏耳朵,退回臣班之列,而後衝著那十幾個御史,張大嘴,又打了個哈欠。

  「噗!」

  也不知是誰沒有忍住,笑出聲來。

  漢帝則看著那些御史,突然也打了個哈欠。

  一時間,朝堂上鴉雀無聲。

  狗屁的朝議!

  就是換一種方式吵架唄。

  劉進感覺,體內有一股子祖安人之氣在甦醒。

  他不太會吵架,也不太會罵人。

  但是—·

  沒一個能打的!

  劉進又想到這裡,雙眸微合,再次低下了頭。

  劉據,這時候也退回臣班。他低著頭,看不見他的面部表情,但是從他微微聳動的肩膀來看····

  他在偷笑!

  與此同時,一隊車仗從章城門大街駛來,在覆盎門內停下。

  一共十六輛馬車。

  為首之人,取出一個照貼和公驗,遞給門卒。

  照貼,商隊的通行證。

  類似於照身貼。

  上面寫著有多少車,多少人,是何人運輸,運送什麼貨物,價值幾何。

  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背面,有京兆兩字。

  代表這個車隊,已經向京兆府報備。

  公驗則是一份帛書。

  通關時,須有打上通關印,由此來證明你這個車隊是遵循律法。


  門卒把照貼和公驗送給了城門司馬。

  那城門司馬掃了一眼,走上前來。

  「放行吧。」

  「還沒有檢查。」

  「檢查叱嗟———·沒看是誰的貨嗎?」

  他罵了兩句,便揮手示意打開城門。

  車隊緩緩從覆盎門駛出,沿著城外陌道,緩緩行進。

  不遠處,一個漿水攤里,三個男子見馬車遠去,城門關閉,便起身丟下了銅錢,上馬追了過去。

  車隊,出城十里。

  一個身形矮壯之人從車隊脫離。

  他與車隊的首領抱拳一揖,道了聲謝。

  而那首領也沒有太過客氣,讓人牽了一匹馬過來,遞給了壯漢。

  「主公在陽已經安排好了接應之人,你到了,自有人接應,而後儘快返回河間。」

  「我,可否回家一趟?」

  「最好不要!」

  首領道:「主公說了,你現在被公孫賀盯著。他找不到你,一定會盯著你老家那邊。你不出現,你妻兒便沒有危險。只要你敢露頭,你妻兒一定會受你牽連。」

  壯漢猶豫了一下,重重點了點頭。

  「你放心,主公不會害你的。你去河間先隱藏起來,等風頭過去,主公會設法把你妻兒送過去。到時候,你們在那邊安頓一段日子。早晚,你可以再回長安。」

  「李信情況如何?」

  那首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壯漢就知道,李信凶多吉少。

  很正常,他落入官府手裡,萬一—·

  他不殺李信,他身後的人,也不可能放過李信。

  「那我告辭了!」

  「速走,路上切莫耽擱。」

  壯漢接過馬韁繩,翻身上馬。

  他再次與首領拱手抱拳,而後催馬離去。

  那首領則目送壯漢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這才鬆了口氣,指揮車隊繼續往前行進。

  矮壯漢子,就是朱安世。

  前些日子他奉命返回長安,一直隱藏在市井之中,不敢拋頭露面。

  前幾日,長安風聲鶴唳。

  他身後的人,便打算送他離開。

  不成想,漢帝下令封城,一下子破壞了計劃。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另尋機會。


  可就是這兩天,足以讓人提心弔膽。

  一波一波的徒隸在街上搜捕查找胡巫,一開始只是詢問一下,到後來,

  便有人進了院子,進了房舍。

  也幸虧隱藏他的人,是個裡長。

  所以才算是護住他周全。

  但他很清楚,繼續這樣搜查下去,用不得太久,朱安世定然會暴露。

  所以,就有了今日借車隊逃離長安。

  朱安世現在,其實也有一些後悔。

  但他,卻沒有其他選擇。

  縱馬疾馳了一個時辰,朱安世勒住馬,從馬上下來,沿著官路緩緩行進。

  他這匹馬,不是什麼好馬!

  也正常,他要真的是騎一匹寶馬良駒,那絕對是招搖醒目。

  以前他可以這麼做,因為他是陽陵大俠。

  可現在·——·

  一匹騙馬,更符合他落魄江湖人的特徵。

  此次離開長安,打死都不回來了。

  甚至那河間,也非長久之所。

  等穩定下來,再與妻兒聯絡,讓他們想辦法逃離關中——-—--去會稽,或者去巴蜀。

  遠離是非,老實度日為妙。

  可惜,此次入長安,本想尋找《郭解劍解》的其他部分。

  當初他偷走了上部,卻沒有找到下部。

  朱安世不相信,郭解只寫了上部。

  他一定有後手·

  找到剩餘的部分,再去山上修煉個幾年,劍術定然大進,

  到時候在巴蜀展露一下鋒芒,用不得多久,他就是巴蜀的劍道宗師,照樣能成為王侯公卿的座上客。

  在路邊飲了飲馬,吃了些乾糧。

  朱安世再次上馬出發,在天黑時,來到華山腳下。

  本想繼續趕路,但考慮到即便這時候趕到函谷關,也無法通關離開。

  所以,他便找了一個殘破的祠堂歇腳。

  江湖人,沒有那麼多的嬌貴。

  朱安世也闖蕩江湖多年,自有他的生活手段。

  點上了篝火,又用飛刀射殺了一隻兔子。

  在祠堂井水變剝了皮,清理了內臟,洗乾淨之後,放在火上燒烤。

  不過,入冬的兔子,真瘦啊!


  朱安世在兔子上抹了鹽巴和孜然,看著兔子在火中,逐漸焦黃,散發出一股肉香。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同時,肚子裡也咕咕叫個不停——·

  也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了馬蹄聲。

  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

  是路人,還是強盜?

  朱安世下意識抓起了長劍,小心翼翼朝外面看去。

  不多時,有人說話:「祠堂里有火光?一定有人———.」

  「奉先,歇歇腳吧,反正趕到函谷關,咱們也無法通關。不如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一個沙啞的聲音道:「我這裡還有一條錦蛇,便煮了,正好填飽肚子。」

  蛇?

  朱安世咽了口唾沫。

  他喜歡吃蛇!

  西市有一家蛇羹鋪子,是他最喜歡去的地方。

  可惜這次回長安,竟然沒機會前去解饞!

  心裡的提防,減輕不少。

  而這時候,三個人,一高兩矮從外面走進了祠堂。

  「還真有人!」

  為首的,是個矮個子,大約165-170之間,雙臂過膝,宛如一隻猿猴。

  另一個更矮,大概只有一米六幾。

  他手裡,還拎著一條黑色的菜花錦蛇。

  而在兩人身後,則是一個身高近九尺的壯漢。

  負刀,執斧,周身上下,流露著一股子凌厲的彪悍之氣。

  三人進來,便看見了朱安世。

  「夜路難行,天寒地凍,我兄弟三人路經於此,想要歇歇腳,可好?」

  朱安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人家客氣兩句,問問你的態度。

  卻不代表,他們會真的在意你的態度。

  祠堂很大,他朱安世也不可能完全占據。

  真要惹怒了對方,打起來可不一定能贏·-·-特別是那大個子,有股子蠻荒氣息。

  從漠北來的嗎?

  朱安世笑道:「我非此地主人,也是臨時落腳,三位自便。」

  「多謝!」

  三人笑著點了點頭,其中一人搜集柴火。

  為首那胖乎乎,長著一抹很漂亮的小鬍子的男人走過來。


  他朝朱安世拱手抱拳道:「可否借個火呢?」

  「可以。」

  朱安世說著,從火架子上拿起了半熟的兔子,聞了聞,下意識舔了舔嘴巴。

  越來越餓!

  而那男子則再次道謝,伸手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柴火。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朱安世心裡,突然產生出一絲莫名的戰慄。

  他猛然抬頭,一抹寒光掠過篝火,便朝著那男子,射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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