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承諾與勝利

  隨著休戰的命令傳開,原本還在準備進攻的菲爾茲威軍士,終於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一個個戰士拖著疲憊的身體,陸續退到安全的地方。

  有些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連續一整天的廝殺,早已耗盡了他們的體力。

  

  羅格沿著街道繼續往前搜尋。

  看著低垂著腦袋、互相攙扶著撤下來的菲爾茲威軍士,他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

  一路打聽,終於從幾名菲爾茲威士兵口中,問出了奧森等人半個小時前的大致位置。

  羅格立即趕了過去。

  穿過兩條滿是血污的街巷,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石砌塔樓前,城牆下方聚集了不少菲爾茲威士兵。

  「不准卸甲!」

  「都聽清楚了!天氣涼,不准卸甲!」

  一名軍官正在人群中來回走動,不斷提醒那些剛撤下來的戰士。

  大多數菲爾茲威軍士只好穿著沉重的甲冑,三三兩兩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羅格從他們身旁經過,目光不停地朝四周搜尋。

  有很多戰士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臉龐,夜晚的溫度很低,戰士們的身上在不斷冒著熱氣。

  藉助洞察視角,羅格很快便在城牆下方發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星火傭兵團的戰士們聚在城牆下方的陰影里!

  幾十個人分散坐在石階和牆根附近,一身黑甲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其中有幾名黑甲戰士並沒有坐下休息,他們手持武器,分散守在附近的巷口處。

  即便已經疲憊不堪,隊員們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始終有人負責警戒。

  看到人數挺多的樣子,羅格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奧森!」

  羅格朝著人群喊了一聲。

  正坐在石階上休息的奧森聞聲抬頭。

  「團長?!」

  「羅格團長來了!」

  在一陣嘈雜的招呼聲中,羅格快步走了過去。

  原本安靜的隊伍頓時熱鬧起來,不少戰士撐著膝蓋,想站起身迎接。

  「行了,行了。」

  「大家都坐著,好好休息。」

  聽見他的吩咐,準備起身的戰士們這才作罷。

  羅格藉助洞察視角,在黑暗中檢視著眾人。


  奧森在,戈德也在。

  不遠處,吉斯於不少老隊員們正靠著城牆坐著。

  羅格剛鬆了鬆口氣,目光卻被左側地面上躺著的一排身影吸引住了。

  這些人同樣穿著星火傭兵團的甲衣,身軀卻早已冰冷。

  羅格面色一肅,走近了幾步。

  「這些是……」

  「團長,這些是咱們陣亡的兄弟。」

  奧森已經來到了他的身旁。

  「老黑戰死……還有八名新兵也戰死了。」

  羅格目光從那些已經失去血色的年輕面孔上一一掃過。

  其中一張臉,他再熟悉不過,老黑是他成立隊伍後,從斷珀村招募的第一批老隊員。

  如今他就這樣靜靜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脖頸上沾滿血污。

  羅格蹲下身,取出灰布,將其臉頰上凝固的血污擦乾淨。

  這些人都是為了替他爭取那片土地,如今死在了這場攻城戰中。

  周圍的戰士們都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落在羅格身上,就連不遠處的菲爾茲威士兵們也紛紛朝這邊打量。

  羅格緩緩站起身,目光在面前的戰士們身上掃過。

  「各位,這次你們打得很好!」

  「回去之後,人人都有重賞!」

  聽到這話,戰士們精神一振,原本緊繃的面容也鬆了下來。

  「大家都好好休息,儲存體力。」

  羅格沒有再多說什麼,這些戰士剛經歷一場惡戰,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休息。

  他也留在了隊伍里陪著戰士們。

  沒過多久,艾丁伯爵的後勤人員送來了水囊和乾糧。

  羅格親自給休息的戰士們分發水囊和干餅。

  「團長!」

  幾名老隊員見他走近,連忙打起了招呼,羅格一路走過,遞水囊的同時,拍拍戰士們的肩膀。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隊伍里來回走動,幫著分發食物,偶爾停下來詢問傷員的情況。

  戰死九個,傷者也不在少數。

  隨著他的到來,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也漸漸活躍起來。

  不少戰士一邊啃著干餅,一邊低聲交談。

  「唉,這次咱們戰死了九個弟兄……」一名老隊員喝了口水,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黑那傢伙也是倒楣,推開旁邊那個新兵,結果自己脖子挨了一斧子。」


  旁邊幾名戰士聽了,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過了一會兒,有人開口道:「咱們這點傷亡人數已經算好的了。你們看看其他部隊,死的人可比咱們多得多!」

  「我聽說伊瓦爾大人麾下的戰士,戰損都超過四成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拼命……」

  眾人議論了一陣,話題漸漸又轉到了戰後的賞賜上。

  「你們說,這次回去,團長會賞咱們多少錢?」

  「放心吧,這次的賞錢不會少!」

  「就是!羅格團長說到做到,什麼時候虧待過弟兄們?放心吧!」

  幾人說著,周圍的氣氛也跟著輕鬆了不少。

  此時的戈德與奧森,已經並排站在了羅格的面前。

  「團長,這次帶弟兄們參與攻城,是我和戈德兄弟商議後決定的。」

  「如今死了九個弟兄……這事怪我。」

  「這事情,我也有責任……」

  一旁的戈德剛開口,羅格卻只是擺了擺手。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了,都別爭著攬責任了。」

  「攻城戰本就兇險,有傷亡在所難免。」

  「你們兩個都是為了我,為了咱們星火傭兵團,我又怎麼會怪你們?」

  羅格看著兩人滿身血污的甲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這次你們能夠果斷帶隊參戰,還打出了這麼好的戰績,算是立下了大功!」

  「都辛苦了。」

  ……

  兩個小時匆匆而過,經過短暫的休整,羅格麾下的星火傭兵團戰士們也重新站了起來。

  受傷的隊員已經被轉移出城,如今還留在城內的,只剩下近三十名黑甲戰士。

  眾人重新戴上頭盔,拿起盾牌與武器,目光紛紛投向不遠處的內城城牆。

  與此同時,菲爾茲威軍隊也已經完成了新一輪的部署。

  休戰的這兩個小時裡,艾丁與卡拉撒並不是毫無準備。

  一批批來自卡拉撒麾下的重灌步兵相繼進入外城,接替那些傷亡慘重、早已疲憊不堪的軍士。

  原本擁擠混亂的進攻陣線,也在軍官們的指揮下重新調整。

  幾架攻城器械被搬到了內城城牆附近,撞城槌也重新準備妥當。

  相比兩個小時前,如今菲爾茲威軍隊的準備更加充分了。

  尤其是卡拉撒麾下那些剛剛投入戰場的重灌步兵,一個個體力充沛,裝備齊整,與艾丁伯爵麾下疲憊的軍士形成鮮明對比。


  ……

  夜已經深了,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岡德斯城塞的街巷間,遠處的城牆和塔樓依稀可見。

  街道上,一隊隊菲爾茲威軍士舉著火把靜靜佇立。

  羅格站在星火戰士們前方,看著不斷從身旁經過的重灌步兵,心裡也漸漸有了底。

  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即便談判破裂,憑著這些準備充分的精銳,菲爾茲威軍隊也有很大機會迅速攻破內城。

  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已經完成集結,所有人都在等著艾丁伯爵的最後一道命令。

  而此時,內城城牆上。

  戈多站在垛口後方,望著外城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火把,以及那些正在不斷列陣的菲爾茲威重灌步兵,臉色陰沉。

  城外的菲爾茲威人竟趁著這段時間重新調集了大批精銳!

  望著那些數量數倍於己、已經做好攻城準備的敵軍,戈多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揮了揮手。

  「放他們下去。」

  沒過多久,西格德與索恩便再次登上吊籃,在城牆下方菲爾茲威士兵的注視中,緩緩降了下去。

  ……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此時的艾丁伯爵的中軍大帳內,已經聚集了兩大家族的二十幾名貴族封臣。

  帳內燈火通明,艾丁伯爵與卡拉撒伯爵坐在上位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兩名使者身上。

  「既然戈多願意接受我們的條件,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

  艾丁緩緩站起身,「今日,我便當著諸位封臣的面,以艾丁家族的榮譽起誓!」

  「只要戈多遵守約定,我便保證,允許卡雷部族剩餘的人安全離開!」

  「在約定的撤離期限內,只要他們沿指定道路行軍,艾丁家族麾下的軍隊,絕不會主動追殺,更不會在途中設伏!」

  艾丁說完,一旁的卡拉撒也站了起來:「我卡拉撒承諾,約束麾下的封臣與軍士,不會襲擊撤離的戈多部隊。」

  聽到兩位伯爵先後表態,就連海寇索恩也鬆了口氣。

  當著眾多封臣立下的承諾,大領主顯然是不可能輕易違背的,否則動搖的便是其自身的威信。

  「至於戈多提出的要求,想等到天亮再交出城塞……」

  艾丁與卡拉撒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我可以答應。」

  「不過,既然要我方不進攻,那他也得先拿出些誠意來。」


  「回去告訴戈多,今晚便將那些關押的封臣、騎士和軍士全部放出來,交給我的人接收!」

  「另外,讓城牆上的海寇把盾牌、弩機全部拋下城牆,我今晚可以不攻城!」

  ……

  沒過多久,西格德與那名海寇親衛再次被吊籃拉上了內城城牆。

  羅格站在街道上,遠遠望著這一幕,心裡不免有些好奇。

  先前還在激烈交戰的雙方,如今卻突然停戰,又接連派遣使者往返,莫非是在商議什麼?

  就在他疑惑之際,城牆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只見大批次海寇從垛口後探出身子,將手中的圓盾一面接著一面地拋下城牆,盾牌砸在地面上,發出噼噼啪啪的清脆聲響。

  城牆下方的菲爾茲威軍士看得目瞪口呆。

  「停戰了!停戰了!」

  「各支部隊,原地休整!」

  幾名傳令軍士沿著街道奔走,向各支隊伍傳達著命令。

  羅格聽到訊息,雖然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卻也暗自鬆了口氣。

  戰事打到最後,若是後續能夠不再損失人手拿下岡德斯城塞,自己獲得領地,麾下的戰士還能少死幾個,自然是皆大歡喜。

  至於那些海寇會有什麼下場,就不得而知了。

  又過了不一會兒,內城城門開了一條縫隙,一名名被繩索捆綁的軍士被推了出來。

  數百名哈拉爾德麾下軍士被艾丁伯爵麾下軍士陸續接收。

  看著這一幕,城牆下的菲爾茲威軍士也紛紛議論起來。

  「海寇把盾牌都扔下來了,這是投降了?!」

  「看海寇那小心謹慎樣,不像是投降……」

  「不投降,他們把盾牌全拋下來了,又把人質放了,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有什麼區別?被咱們圍著,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菲爾茲威軍士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一名滿臉胡茬的菲爾茲威戰士忍不住罵道:「真搞不明白,咱們都已經打到這裡了,為什麼要停戰?」

  他抬手指了指內城城牆:「那些海寇就要撐不住了,再沖幾次,就該把他們全部滅了!」

  「就是!」

  旁邊一名年輕戰士跟著附和,「伯爵大人不是說了嗎?殺一個海寇賞一枚金幣!這眼看到手的賞錢,難道就這麼沒了?」

  「你小子就知道金幣!」


  一名坐在牆根休息的老兵聞言,忍不住抬頭罵了一句。

  「剛才進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沖在最前面?」

  老兵冷哼一聲,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你該慶幸自己還能坐在這兒!打了這麼久,死了多少弟兄?真要接著打,誰知道還得死多少人!」

  可旁邊那名滿臉胡茬計程車兵依舊有些不服氣。

  「那死去的弟兄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便宜了那些海寇吧!」

  「行了,都少說兩句!」

  一名負責帶隊的軍官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看了一眼城牆上不斷被拋下來的盾牌,沉聲說道:「兩位伯爵大人既然下令停戰,自然有他們的考慮。」

  眾人聞言,終於不再爭論。

  城內的大批軍士並沒有被撤離,就這麼原地休整,始終防備著城內的海寇。

  後半夜的時間顯得極其漫長,軍士們吹著冷風,搓著手,跺著腳,就這麼熬到了天亮。

  在各自長官的催促下,菲爾茲威的步兵們開始在內城城門外的街巷上排列盾陣。

  海寇們交出內城的時間,終於到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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