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城外的巧遇
天色剛剛放亮,岡德斯城塞外,菲爾茲威軍士已經重新列好了隊伍。
沉重的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內城門後出現不少海寇的身影。
他們大多身披甲冑,腰間掛著武器,一個個眼神凶戾。
經過連日廝殺,不少海寇的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即便臉上滿是疲憊之色,他們望向城門外的目光也始終透著幾分陰沉。
整夜的艱難等待,許多戰士眼眶裡都布滿了血絲,可他們即將以作為勝利者的姿態目送海寇撤離。
如今,他們手中的武器依舊鋥亮,身軀更加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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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面盾牌整齊地排列在前方,披甲步兵挺直身軀,幾名軍官騎在馬上,沿著隊伍來回巡視,不時出聲提醒身邊計程車兵。
「都給我聽好了!伯爵大人已經承諾放這些海寇離開,今天誰也不許擅自出手!」
「等城塞接收完畢,伯爵大人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我知道你們恨這些海寇,可都給我把手管住了!誰要是敢違抗軍令,想趁亂上前去砍海寇兩斧子,壞了伯爵大人的事情,別怪我不客氣!」
周圍士兵紛紛沉默不語,幾日戰事下來,他們對這些西海死敵充滿了恨意,可誰也不會和賞金過不去。
隨著城門完全開啟,艾丁伯爵麾下的軍官率領幾支小隊來到內城門外。
「第一隊,進去控制城門和兩側塔樓。」
「第二隊,去控制金庫!」
「第三隊,去核對那些海寇攜帶的物資!他們若是攜帶武器、乾糧,都別管他們,重點檢視包裹有沒有私藏財物!」
「有發現私藏財物的,回來匯報,別獨自去招惹這些西海雜種,小心他們發瘋捅你刀子!」
「都進去吧。」
隨著軍官一聲令下,數十名披甲戰士邁步進入城門。
內城街道上等待的海寇們看著這一幕,雖然心中憤怒,卻沒有人敢在此時輕舉妄動。
盾牌和弩機已經交了出去,城外又有數倍於己的敵軍,按照約定讓出城塞,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活路。
沒過多久,一隊菲爾茲威戰士便從主堡方向走了出來,攙扶著幾名身形消瘦的人。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岡德斯城塞原本的領主哈拉爾德,後面那人則是他的長子萊昂。
長時間的囚禁與折磨,早已將這對父子摧殘得不成人樣。
哈拉爾德花白的鬍鬚雜亂地垂在胸前,臉色蒼白,腳步虛浮,若非有人攙扶,恐怕連站穩都十分困難。
他的長子萊昂同樣狼狽,身上的衣袍沾滿污漬,一條腿似乎受了傷,走起路來是跛的。
兩人剛被帶到城外,便有兩名菲爾茲威軍官迎了上去。
「哈拉爾德大人,奉艾丁伯爵之命,接您回去。」
聽到這句話,哈拉爾德緩緩抬起頭,望向城門外大批列陣的菲爾茲威軍士。
下一刻,他彷佛想起了什麼,原本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內城。
「殺了他們!」
「進攻啊,殺了這些海寇!」
他掙扎著抬起手,指向那些仍留在城門後的海寇,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
「給我殺了他們,一個都不要放過!全部殺死!」
哈拉爾德越說越激動,瘦削的身體開始顫抖。
兩名軍官對視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其中一名軍官很快朝身後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先帶哈拉爾德大人離開。」
幾名軍士立即上前,攙扶著仍在怒罵的哈拉爾德和他的長子萊昂,迅速朝遠處走去。
……
外城城門樓上,老艾丁與卡拉撒並肩而立,兩人所站位置恰好能夠看見內城裡的動靜。
隨著城塞逐步完成交接,一名名軍士陸續趕來匯報。
「報!伯爵大人,內城金庫已經控制,庫房裡發現大量財物,尚未發現被大規模轉移的跡象!」
老艾丁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一名軍士再次來報:「大人,搜查時發現數十名海寇私藏了大量金幣,已經責令他們全部交出。」
「其中有兩名海寇不肯服從,被匪首戈多自己親手砍了!」
聽到這裡,老艾丁挑了挑眉,與卡拉撒對視一眼。
卡拉撒道:「戈多這人倒是夠狠。」
老艾丁補充道:「也挺有魄力……也不知道放他走對不對。」
隨著一道道命令傳達下去,城內的清點與交接逐漸完成。
老艾丁朝內城方向看了一眼,他揮了揮手,吩咐道:
「既然都準備妥當了,那就放他們出城吧。」
……
戈多站在城門後方,胸前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一隊隊菲爾茲威軍士走進城塞,接管原本屬於自己的城牆與通道,臉色愈發陰沉。
隨著一道號角聲傳來,一名菲爾茲威軍士騎著馬來到大道上,朝城門方向揮了揮手。
戈多明白,這是允許他們出城了。
他朝後方招了招手,沉聲喝道:「出發!」
列隊整齊的凡斯凱瑞海寇開始緩緩前進,一面面破損的旗幟從城門下經過,戰士們沉默地跟在後面,朝著城外走去。
然而,海寇戰士們剛一露面,菲爾茲威軍陣中便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噓聲、口哨聲、叫罵聲。
「哈哈哈!瞧瞧這些喪家犬,連腦袋都不敢抬了!」
「滾回你們的冰窟窿里去!西海岸的土地可不歡迎你們這些強盜!」
菲爾茲威戰士們手持盾牌,站在街道兩邊,組成盾陣,讓海寇們從中間大道透過。
一名站在前排的菲爾茲威盾兵見海寇逐漸靠近自己,他醞釀了一口老痰,吐出數米遠,落在前排海寇戰士的腳下。
「北海來的臭蟲!滾回海里去!」
他們長官不讓他們動手,可沒讓他們閉嘴,污言穢語在一個個軍士口中爆出。
「怎麼不見你們的勇氣了?你們的野神難道已經拋棄了你們?」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菲爾茲威人與凡斯凱瑞人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互相視為死敵。
兩者的文化中都有著崇尚勇武的一面,如今菲爾茲威戰士們的挑釁,讓一個個海寇戰士眼眶通紅,咬緊了牙關。
「北海的野蠻人,滾回海里餵魚吧!」
嘲笑聲、噓聲一浪高過一浪。
海寇隊伍中,年輕海寇戰士忍不住停下腳步,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那些叫罵的菲爾茲威人。
他的手掌死死攥著腰間的武器,眼中滿是怒火。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身後年長的海寇便重重推了他一把。
「快走!愣著幹什麼,出城就好了。」
老海寇的聲音有些沙啞。
……
羅格的隊伍靠後,並沒有在主大道上列陣,好在位置極好,他能帶著麾下戰士們看見海寇出城的情況。
面對菲爾茲威軍士的嘲諷與辱罵,大多數海寇都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向前行進。
羅格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些海寇竟然大多還帶著自己的戰斧,甚至連飛斧也沒有被收走,身上的甲冑同樣保留。
看起來僅僅是少了盾牌。
他略一思索,便猜到這些應該就是戈多與兩位伯爵談判時爭取到的條件。
海寇的步兵仍然維持著佇列,沿著主大道緩緩向外城走去。
大多數人身形壯實,身上的甲冑沾滿了血污,露出的臉龐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隊伍後方,大批受傷的海寇被同伴用擔架抬著前進。
除此之外,隊伍中還有十幾名騎著馬的海寇。
羅格靜靜看著這支隊伍從大道上經過,漸漸遠去。
曾經占據岡德斯城塞、讓菲爾茲威軍隊付出慘重傷亡的海寇,如今只能在嘲諷聲中撤離城塞。
……
很快,剩餘的海寇便按照約定,陸續撤出了內城。
隨著一隊隊菲爾茲威軍士進入城塞,城牆上的海寇旗幟也被逐一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菲爾茲威的旗幟。
當最後一面旗幟在城牆上升起時,城外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伯爵大人萬歲!」
「岡德斯城塞收復了!」
喊聲沿著城牆傳開,不少熬了一整夜的戰士激動地舉起武器,就連那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也忍不住抬起頭,望向城牆上飄揚的旗幟。
連續數日的攻城戰,總算結束了。
雖然不少戰士對放走那些海寇感到不滿,可城塞已經收復,伯爵大人也達成了此行的戰略目的。
城塞之中,艾丁與卡拉撒已經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事務。
隨著大批軍士進入內城,原本擁擠的街道很快便忙碌起來。
一些士兵奉命清理街巷,另有一批人負責收攏陣亡者的屍體。
至於那些海寇的屍體,則被集中運往城外處理。
經過多日廝殺,城牆下與街巷間積壓了大量屍體,濃重的血腥味始終揮之不去。
若是繼續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城塞恐怕都會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與此同時,負責修繕的軍士也開始行動。
城牆上有幾處地方損毀嚴重,垛口也被砸得殘缺不全。
工匠與士兵們合力搬運石塊和木料,先將受損最嚴重的地方臨時加固。
「城牆損壞得不輕,想要完全修復,恐怕還得花些時日。」
艾丁點了點頭。
「好在爭取到了大半天時間,先把最要緊的地方修好,剩下的慢慢來。」
說著,他伸手指向城塞外的道路。
「咱們不能把所有人都留在城裡,城塞既然拿回來了,周邊的關鍵要地也得儘快控制住。」
岡德斯城塞扼守著周邊的道路與交通,若是只顧著城牆以內,無疑會浪費其戰略要地的價值。
艾丁很快召來幾名軍官,開始安排接下來的任務。
一支支隊伍被派出去,控制附近的交通節點。不少斥候也奉命出發,負責打探東面的動靜,隨時留意烈獅境大軍的行蹤。
兩位伯爵利用與海寇達成協議爭取來的時間,緊鑼密鼓地安排著一切。
……
半日時間過去,岡德斯城塞外,戈多騎在馬背上。
在他身後,千餘名殘存的海寇戰士綿延出去好遠,沉默地跟隨著隊伍。
許多人的身上還帶著傷,一個個都低垂著頭顱,氣氛低沉。
隊伍的後方,始終跟隨著一支幾十人的騎兵隊伍,那是負責監視他們的押送隊伍。
離開岡德斯城塞後,道路逐漸變得崎嶇,兩旁的樹木也更加密集起來。
戈多清楚,族人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這場戰爭帶走了太多人的性命。
而他原本想要得到的一切,如今也隨著岡德斯城塞的易主,徹底化作了泡影。
戈多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傷口,隨後再次下意識扭頭掃了一眼城塞方向,他始終心有不甘。
他們與菲爾茲威人是死敵,這份恨意早已刻進了族群的血脈里。
他從菲爾茲威人的手裡搶下一片土地,只是想讓部族在這片土地上擁有一處能夠長久立足的家園。
如今,他輸了,城塞又被重新奪了回去。
相比對菲爾茲威人明面上的仇恨,戈多對東邊烈獅境的恨意更加複雜,也更難以釋懷。
自從他奪下城塞後,戈多便考慮過與烈獅境建立聯絡。
烈獅境實力強大,擁有精銳的騎士與龐大的軍隊,若是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援,或者與他們達成某種合作,卡雷部族便有機會在這片大陸上站穩腳跟。
戈多當時認為,雙方之間有著共同的敵人,並非沒有合作的餘地。
於是,他派出了使者,試圖與烈獅境的貴族接觸。
可他等來的,卻是一場毫不留情的羞辱!
戈多至今仍記得,使者返回時那副被抽腫了的臉頰。
「凡斯凱瑞人算什麼東西?他們連對手都算不上。」
「我們的敵人菲爾茲威人,他們有旗幟,有領主,有自己的軍隊,他們可以與我們談判,也可以在戰場上被我們擊敗。
可那些乘著長船四處劫掠的海盜算什麼?一條長船、幾十把斧頭,也敢跑來談合作?」
「烈獅境人不跟害蟲談判。」
戈多的使者最終沒能得到任何承諾,甚至連一場正式的談判都沒能換來。
當使者將這些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戈多時,戈多捏碎了手裡的杯子。
他並不奢望烈獅境無條件幫助自己,他只是認為,既然雙方都有各自的利益,便有坐下來談判的可能。
可在那些自傲的烈獅境人眼中,即便他們有著數千名部族戰士,卻連他戈多的名字都不配送到國王案桌上!
「我不想知道你們的頭目叫什麼名字。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在報告上寫一句乘長船的匪首就夠了。」
「還有,別在我面前提勇士那一套,你們配不上勇士這個詞。我寧願帶著麾下戰士正面撞上騎羊的德夏人,至少德夏人還知道什麼叫恥辱。」
想到這些極盡侮辱的話語,戈多胸口的氣就順不過來。
他明白烈獅境人的這份敵意從何而來。
百年以前,奧薩大遠征時期,巴克斯帝國曾僱傭大量凡斯凱瑞人,與潘德人交戰。
當年與凡斯凱瑞人交戰的潘德人,大多就是如今的烈獅境人的先輩……
戈多能夠理解這份仇恨,卻始終無法接受那些該死的貴族高高在上的態度!
菲爾茲威人至少會拿起武器與他廝殺。雙方為了領地、財富與生存拼個你死我活,誰也沒有資格嘲笑誰的軟弱。
可烈獅境人甚至不願意正眼看他一眼!
如今,他帶著殘存的族人離開岡德斯城塞,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部族勇士,如今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敵人的注視下狼狽撤離。
戈多回頭望了一眼逐漸遠去的城塞,想起使者帶回來的那些話,他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在戈多看來,菲爾茲威人的反撲是不可抗力因素,而烈獅境人的唾棄與不合作,則是導致他的族群失敗的巨大變故!
戈多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眼底掠過一抹壓抑已久的恨意。
那些高傲的烈獅境貴族既然從未將凡斯凱瑞人放在眼裡,總有一天,一旦讓他抓住機會,他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他戈多的名字究竟有沒有資格擺上他們國王的案桌!
隊伍繼續前行著。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偵察的海寇騎兵匆匆趕回,來到戈多面前。
「雅爾大人,前面有情況!」
戈多勒住戰馬,抬頭看向斥候。
「什麼情況?」
那名騎兵喘了口氣,臉色顯得極其難看。
「前方高地上發現了大批騎兵,還有旗幟……看起來像是烈獅境人!」
戈多臉色一沉。
他朝著前方的高地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的高地上,一片橘紅的旗幟正在風中緩緩移動,大批烈獅境披甲騎兵陸續出現在視野里。
戈多扭過頭,只見後方負責押送的幾十名菲爾茲威騎兵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徹底捨棄他們,朝著城塞方向狂奔而去。
「該死的懦夫!」
「所有人,快撤!」
「往樹林裡撤!!」
戈多驚怒中帶著恐慌的聲音,在平坦的原野上迴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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