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城下之約

  夜色籠罩著艾丁伯爵的軍營。

  中軍大帳內，幾盞油燈靜靜燃燒，昏黃的燈光映著桌上的地圖。

  艾丁伯爵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正與卡拉撒商議接下來的攻城部署。

  「外城已經拿下，只要再給一些時間，徹底攻下主堡也不是沒有可能。」艾丁沉聲說道。

  卡拉撒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能拖了，那支烈獅境大軍已經近在眼前，對方的重騎來得更快！」

  「要不要我的人投入戰鬥，儘快拿下城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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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丁沒有立即回答。

  烈獅境的大軍正在趕來的路上，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若是不能及時拿下岡德斯城塞，等烈獅境敵軍抵達，之前的所有付出都將白費。

  他們兩支部隊也可能陷入危機。

  連續數日的高強度攻城，已經讓他麾下的封臣和戰士們疲憊不堪，傷亡更是不小。

  若是繼續強攻內城，勢必還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眼下，讓卡拉撒麾下仍保持全盛的部隊投入戰鬥，儘快拿下城塞，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

  想到這裡，艾丁雖然有些不情願，卻也明白輕重緩急。

  他正準備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名軍士的聲音。

  「報！」

  「伯爵大人，城內派來兩名海寇使者，說是奉首領戈多之命，前來談判！」

  艾丁伯爵內心一動，與卡拉撒對視一眼，兩人都有幾分意外。

  「帶他們進來！」

  ……

  不多時，兩道身影在軍士的引領下走進了中軍大帳。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頭髮灰白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高大，面容卻十分憔悴，來人正是哈拉爾德麾下的西格德統領。

  他身後跟著一名被扒光了甲冑與武器的卡雷部族的海寇親衛，只剩下一身單薄的衣物。

  親衛戰士挺直腰背，目光警惕地掃過帳內眾人。

  西格德顯得從容許多。

  他朝著帳內的艾丁伯爵與卡拉撒伯爵躬身行禮：「我是哈拉爾德大人麾下的封臣西格德，拜見兩位伯爵大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我家領主受制於匪寇戈多，戈多放我出來，與兩位伯爵商議停戰之事。」

  艾丁聞言打量了他幾眼。

  見對方態度恭謹，說明來意也算誠懇，艾丁倒沒有為難他。

  「西格德統領？我聽說過你，無需多禮。」

  隨即，艾丁的目光轉向一旁的海寇親衛。

  對方站得筆直，面對帳內幾人，沒有半分想要低頭的意思。

  那雙眼睛更是死死盯著艾丁，彷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報上姓名。」

  「我叫索恩，奉我家雅爾大人之命，特來與兩位商議停戰之事！」

  艾丁伯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見到我等，為何不跪？」

  索恩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卻依舊咬著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呵呵，停戰？」

  「兩日之內，我必定拿下城塞，既然如此，跟你們還停什麼戰？」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既然不跪，那就回去吧。告訴戈多，讓他洗乾淨腦袋，等著我去取！」

  一旁的軍士立即上前，準備將兩人帶出去。

  西格德見狀，頓時急了。

  他顧不得其他，猛地雙膝跪地，朝著艾丁懇求道：「伯爵大人！戈多是真心想談！求您給個機會，救救我家領主大人！」

  索恩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奉命前來，本就不情願向菲爾茲威人低頭。

  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屈伏，更是恨不得撲上去，與帳內眾人拼個你死我活。

  可西格德已經轉過頭，厲聲喝道：

  「還不跪下！你想壞了戈多的事情嗎？！」

  索恩咬緊牙關，想起出發前戈多的叮囑。如今城塞難以守住，族人死傷慘重，這次談判關係到整個部族的生死……

  他最終還是緩緩屈下膝蓋。

  「索……索恩，拜見伯爵大人……」

  「說吧，戈多想談什麼？」

  艾丁順勢轉過身，輕描淡寫問了一句。

  「謝大人！」

  西格德再次叩首感謝，隨即抬起頭，直接道明瞭來意。

  「兩位伯爵大人，海寇戈多願意退出城塞，只求大人允許他麾下剩餘的部族戰士安全離開，返回北海。」

  見艾丁神色平靜，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西格德連忙補充道：

  「只要大人肯放他們離去，戈多便會釋放我家領主大人，以及被關押的數百名封臣、騎士和軍士！」

  「此外，城內金庫中的金幣與貴重財物，也可以全部交給伯爵大人！」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懇求。

  「求大人救一救我家領主大人，救一救那些被關押的戰士們……」

  艾丁盯著西格德看了一會兒，忽然冷笑起來。

  「戈多倒是想的挺美。」

  「外城已經落入我的手中，他如今困守內城，遲早也會被我攻下來。」

  「到了那個時候，城塞和財富自然全都歸我所有。」

  「他現在拿這些東西來談條件，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艾丁放下水杯，目光陡然冷了幾分。

  「我想要的財富，我的軍隊自己會去取！」

  西格德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索恩。

  索恩已經站起身，「伯爵大人，我家雅爾大人願意交出城塞，已經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誠意？」

  艾丁聲音一沉。

  「他帶人闖進這片領地，屠殺百姓，掠奪財物，如今打不過了，還想安生地離開？」

  「若是這也算誠意，那我這些天死去的戰士，又該怎麼算？」

  西格德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同樣痛恨海寇，若非戈多率軍入侵，哈拉爾德的領地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般境地。

  可他也明白，自己此行肩負的任務，關係到哈拉爾德領主家族的生死。

  沉默片刻，他再次開口：

  「伯爵大人，海寇還有上千名戰士，內城城牆也有五米多高，若是繼續強攻，他們被逼到絕境，必然會拼死抵抗。」

  「到了那個時候，即便大人最終攻下主堡，恐怕也要付出更多傷亡！」

  艾丁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是在威脅我？」

  西格德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

  「大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家領主還在他們手裡，我只求大人給雙方一個談判的機會！」

  營帳里安靜下來。

  艾丁轉身走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卡拉撒早已坐在另一側，手裡端著水杯，始終沒有插話。

  艾丁輕輕敲了敲桌面，隨即看向一旁的卡拉撒。

  卡拉撒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都清楚，必須儘快拿下岡德斯城塞。

  艾丁緩緩捋了捋鬍鬚，重新看向西格德：「戈多既然願意交出城塞和財富，至少說明他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

  「讓他帶著麾下的海寇出來投降。只要他們放下武器，我保證不殺俘虜！」

  話音剛落，一旁的索恩便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嘲諷：「想讓我們投降，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想都別想！」

  老艾丁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拍了拍桌角：

  「那就滾回去！」

  「既然不願投降，那就繼續戰爭！」

  「你們這些個海寇，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到北海！城內的財富，我的軍隊自會去取！」

  海寇親衛卻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想必大人是不知道吧，內城存在一道地底裂隙，深不見底。」

  他直視著艾丁，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我族若是決心死戰，還能將財富留給你？大人若是決心死戰，我們部族戰士，奉陪到底！」

  艾丁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一旁跪著的西格德。

  西格德迎上艾丁詢問的目光，趕忙開口：「伯爵大人，他說的是真的。城內確實有一處地底裂隙，此前一直用來處決重犯。」

  「若是您執意強攻，戈多勢必會把價值數萬枚金幣的財物，全都推入那處裂隙！

  「數萬枚？！」

  艾丁眯起了眼睛。

  一旁正端著水杯的卡拉撒聽到這句話，動作也不由得一頓。

  「是的，伯爵大人。」

  「我家領主家族積累百年的財富，還有戈多搜刮的全領地村民們的財富，如今全都聚集在城內了。」

  這一次，艾丁伯爵許久沒有開口。

  數萬枚金幣！

  即便只是取出其中一小部分，也足以充當此次東征的軍費了。

  若能將這筆財富全部收入囊中，扣除軍隊的開支後，他還能剩下一大筆錢！

  艾丁伯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隨即坐直了身體。

  「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給戈多一條生路。」

  西格德心頭一動，連忙躬身行禮。

  「請伯爵大人明示。」

  艾丁伯爵伸出一根手指，緩緩說道：

  「第一，城塞內城必須完整交付。戈多不得在撤離前破壞城內設施，更不許轉移、藏匿或毀壞任何財物。」

  「第二，哈拉爾德父子，以及所有被關押的封臣、騎士和軍士，必須全部交還。」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目光落在海寇親衛身上。

  「至於你們這些海寇，想要活著離開，也可以。」

  「不過你們若想撤往西海岸，勢必要經過我的領地。讓一群帶著全套裝備的海寇從領地上經過，我可不放心。」

  「所以，每個人可以保留一件防身武器和護具，但盾牌、弩機之類的裝備，必須全部留下。」

  「我承諾讓你們離開。」

  「至於撤離路線，可以由戈多自己決定，但必須有我方押送出境，不得擅自偏離，更不許沿途劫掠村莊。」

  西格德聽完，終於鬆了口氣，索恩的臉色卻依舊難看。

  「伯爵大人，這恐怕不妥！」

  索恩皺著眉頭，沉聲道：「若是我們交出盾牌和弩機，你的人卻在撤離途中突然發起襲擊，我們又該如何自保？」

  艾丁聞言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海寇索恩。

  「既然要談，便談個明白。」

  「這位是卡拉撒伯爵。我們兩位伯爵既然都願意坐下來談，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失了信譽。」

  卡拉撒坐在一旁，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西格德見狀，終於徹底放下心來，「伯爵大人，我會將您的條件原原本本轉告戈多。」

  艾丁擺了擺手。

  「去吧。」

  「告訴戈多，我願意為此停戰兩個小時，讓他好好考慮。」

  「若是答應，儘快開城交接；若是想耍什麼詭計，那便沒必要再談了。」

  西格德再次行了一禮，隨即帶著海寇親衛快步離開了軍帳。

  待西格德兩人離開，帳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老艾丁端起水杯默默喝了一口。

  一旁的卡拉撒緩緩開口。

  「這個戈多……選了這麼兩個人過來談判。」

  「一個為了保住自家領主，必然會死命堅持……」

  「另一個雖然說話不怎麼過腦子，卻足夠強硬，關鍵時候也能護住族群的利益。」

  卡拉撒看了老艾丁一眼，繼續說道：「表兄，放他們走，確實是當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省下攻城的時間，也能趁機修整城牆，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

  艾丁聞言，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岡德斯城塞外城。

  羅格獨自騎馬來到了已經被菲爾茲威軍士控制的城門附近。

  此時的城門周圍擠滿了士兵。

  有人正忙著搬運攻城器械，有人抬著傷員趕往臨時搭建的救治處，還有人將大批陣亡者的屍體集中起來，準備運出城外。

  羅格勒住韁繩，望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皺了起來。

  街道兩側到處是戰鬥留下的痕跡，大多數民居的木門被砸得粉碎。

  地面被鮮血染得暗紅，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進城內。

  兩名菲爾茲威士兵正好抬著一具屍體從他面前經過。

  那名戰士身上的甲冑已經變形，頭盔不知掉到了哪裡，露出的臉龐還很年輕。

  抬著屍體的兩名老兵面色平靜，只是低著頭，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羅格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想到奧森和戈德此刻還在城內，他心裡便有些發緊。

  自己離開不過幾日，竟然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如今城塞內外到處都是屍體，他實在不敢想像，自己的部下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惡戰。

  羅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沿著街道向前搜尋。

  來到一處街巷，他看見一群投降的亡命徒被集中在一處空地上。

  這些人一個個被反綁著雙手蹲在地上。

  有些人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扒得精光，狼狽地縮成一團。

  還有不少人帶著傷，傷口無人處理，只能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幾名菲爾茲威士兵守在旁邊，手持武器，絲毫不管這些亡命徒的死活。

  羅格扭過頭，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撞擊聲。

  「砰！」

  羅格抬頭望去，只見數百名菲爾茲威軍士正擠在內城城門前。

  一部分人高舉盾牌，護住上方，另一部分人則合力抬著一根粗大的撞城槌，一次次朝著厚重的城門猛撞過去。

  羅格望著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心裡愈發沉重。

  外城也已落入菲爾茲威軍隊手中，可只要內城城門還沒有開啟，戰鬥就遠遠談不上結束。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號角聲。

  緊接著，一名軍士快步跑過街道，高聲喊道：

  「伯爵大人傳令，停戰休整兩個小時！」

  「所有隊伍立即停止進攻！」

  「停止進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