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衛凌風的師父和父母?!
第五十七章 衛凌風的師父和父母?!
封亦寒的意識如同從深海里掙扎著浮上來,沉重的眼皮費力地掀開一絲縫隙。
預想中撕裂臟腑的劇痛並未降臨,反而緩解了大半,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生機力場正包裹著他殘破的身軀,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他有些茫然地轉動眼珠,瞥見熟悉的馬車,擡頭一看還是上午,幾縷搖曳的火光映在馬車旁。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發現馬車就停在官道旁稀疏的小樹林裡,不遠處,一堆篝火正劈啪作響。
火堆旁並肩坐著兩個人影。
似乎察覺到車廂邊的動靜,那名背對著他的男子回過頭來。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龐,輪廓線條分明卻又不失豪邁爽朗之氣,嘴角噙著笑意,一股子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瀟灑氣度撲面而來。
「喲!封兄弟,終於是睡醒了!你是怎麼搞的呀?」
話音未落,男子身旁那位一直安靜坐著的黃衣女子也轉過身來。
她身著一襲柔和的鵝黃色外裳,在火光下宛如流動的金紗,襯得肌膚勝雪,面龐溫婉秀麗,氣質獨特,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英氣,尤其那雙眸子,深邃狡黠,周身縈繞著不沾凡塵的縹緲氣息,分明不是俗世中人。
看清男子的面容,封亦寒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仿佛千斤重擔卸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聲音嘶啞乾澀: 「咳……我當是誰……原來是衛大哥!真沒想到……會是你來搭救我……咳咳……多年不見,江湖上都傳你金盆洗手,早就不問這些打打殺殺的閒事了。」
他認出來了,這位正是名震江湖「一神三山,四海七絕」中,位列「四海」之一的頂尖高手——「南天一劍」衛雲虎!
此人向來獨來獨往,行俠仗義,是三山四海之中唯一沒有宗門勢力羈絆的傳奇人物。
衛雲虎朗聲大笑,幾步走到車門前,拍了拍封亦寒右肩:
「江湖傳言嘛,半真半假。我確實清閒了一陣子,跟歸隱也差不多。這不,手頭還有點事情沒了結,等徹底辦完了,沒準就真找個山清水秀的地兒徹底放下刀劍咯!」
他上下打量著封亦寒,笑容斂去,換上幾分關切:
「封兄弟這是採花採到了哪朵霸王花頭上,讓人給收拾成這副模樣? i」
封亦寒苦笑一聲,牽扯到內傷,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衛大哥莫取笑我了……什麼霸王花……咳咳咳……是老子瞎了眼,被自家師弟烈青陽那狗賊給陰了!
咳咳……那混蛋不知怎麼回事,實力暴漲到了上三品入道境……給我下套想將老子害死,老子拚了命才斬了他。
結果這傢伙體內又冒出一大股黑氣,我也是在別人幫助下才逃出生天的,本來以為會死在這裡,多虧衛大哥仗義出手搭救!」
這時,火堆旁那位黃衣女子也盈盈起身,走到車門邊將水壺遞向封亦寒: 「封大俠請先喝口水緩緩,我想問一句,將封大俠從那等險境中救出來的,是什麼人?」
封亦寒接過水壺,目光轉向衛雲虎,問道:
「衛大哥,這位是……?」
封亦寒接過水壺,目光轉向衛雲虎,問道:
「衛大哥,這位是……?」
衛雲虎握著黃衣女子的手輕拍了拍:
「這是我妻子!剛才就是她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
「原來是嫂夫人!」
封亦寒聞言,眼神卻亮了幾分:
「咳咳…失敬失敬!嫂夫人救命大恩,老子…咳,我封亦寒記一輩子!」
他喘了口氣,目光在衛雲虎和黃衣女子之間溜了一圈,忍不住促狹道:
「不過嫂子,跟著衛大哥這種滿江湖亂竄的主兒,可真是委屈你了!難為你了!」 衛雲虎一聽,濃眉倒豎,一巴掌虛拍在封亦寒肩上,沒好氣道: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剛撈回半條命就編排起老子來了?問你正事呢,誰救的你?」
封亦寒被他拍得直咧嘴,心裡卻飛快地盤算。
衛凌風來自未來是他徒弟這事太過駭人聽聞,自己現在都琢磨不透,更別說指望旁人信了。
他咽下口水,含糊道:
「咳…是個認識沒幾天的小兄弟,夠義氣,豁出命來撈的我。嘖,這情分…夠老子惦記的了。」
那黃衣女子一直安靜聽著,此刻眼眸微擡:
「那小兄弟…可是姓衛?」
封亦寒猛地一驚,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嗯?!嫂夫人…您怎麼知道?莫非…您認識他?!」
黃衣女子與衛雲虎交換了一個眼神,衛雲虎撇撇嘴別過頭,黃衣女子則唇角微彎,露出一抹神秘的淺笑,輕輕搖頭:
「沒什麼,些許占卜的小把戲罷了,不值一提。」 衛雲虎適時地岔開話題,語氣沉了下來,點出殘酷的現實:
「封兄弟,你的命是暫時保住了沒錯。但你那傷尤其是修行根基,受損太狠了!以後的路…怕是不好走。」
封亦寒心頭一沉,看向那黃衣女子,急切道:
「嫂夫人,您實話告訴我…我還能養回來幾成?老子這刀…以後還能…?」
黃衣女子迎著他帶著希冀的目光,輕輕嘆息一聲,直言不諱:
「性命無虞,身體也能慢慢調養恢復康健,力氣行動自是無礙。至於武功…勤修苦練,恢復往昔七八分功力應是不難。但那『刀絕』的巔峰之境…怕是再難企及了。」
這無異於宣判!
封亦寒只覺得一股絕望從腳底直衝頭顱。
根基受損,巔峰不再…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此生再無可能以手中夜磨牙堂堂正正殺回合歡宗,手刃烈青陽那個叛徒狗賊,洗刷潑天的污名和屈辱!
一股濃烈的不甘和滔天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腔!
衛雲虎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和眼中翻騰的戾氣,沉聲問道: 「封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有我們能搭把手的地方,儘管開口!」
封亦寒也不想麻煩這夫妻倆摻和進合歡宗的事情,況且自己未來的徒弟告訴自己,烈青陽一直活到二十年後,這事實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了,做什麼也沒法改變。
封亦寒猛地閉上眼,良久,才緩緩睜開:
「打算?我還能有什麼打算?」
他聲音嘶啞低沉,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畢生所願…不過是提刀殺回總壇,親手剁了烈青陽那王八蛋,討回該討的血債!可如今…嗬嗬…看來是徹底沒希望了…」
封亦寒想起衛凌風那張年輕、執著、帶著幾分自己當年影子的臉上。
那個自稱來自未來的小子,那個豁出命也要救自己的徒弟,剛剛還在自己面前說:「徒兒向您發誓!合歡宗,徒兒一定替您拿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認命:
「罷了…這條爛命也算撿回來了。看來…這報仇雪恨奪回一切的重擔…老天爺是註定要交到我徒弟肩上了。
行!老子認栽!等老子能下地,第一件事就去收個徒弟!把我這身本事全榨出來教給他!讓他去幫我完成這未了的債!烈青陽…合歡宗…老子總有後人…找你清算!」
封亦寒說著灌了一口水,又想起衛凌風,不由得嘆息道: 「唉……不過也就放放狠話,嫂夫人,不怕你笑話,你要是真把徒弟培養出來,我反倒是擔心他知道這筆血債去報仇了。」
黃衣女子溫婉擡眸:
「哦?封大俠此話何意?」
封亦寒語氣低沉下來:
「你說,真培養出個好徒弟,多好的事兒!可我這攤子爛帳,血海深仇……我是真不想把這副擔子壓他身上!讓他一輩子活在報仇雪恨里,那得多憋屈,多痛苦?」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無奈又灑脫的笑:
「老子想好了,等哪天我快蹬腿了,再把這點破事跟那小子攤牌。收不收拾烈青陽那狗賊?全看他自個兒樂意!愛幫就幫,不幫拉倒,老子絕不強求。徒弟嘛,就該活得比老子更逍遙快活才是正理!」
黃衣女子聞言,清亮的眼眸中泛起由衷的讚許,唇角含笑:
「封大俠此言,實乃真性情。江湖中人,多少被恩怨蒙蔽了雙眼。你這般即便身負血仇,也處處為弟子考量,不願他的人生被仇恨束縛……當真難得,令人欽佩。」
「嘿!嫂夫人可別取笑我了!」
封亦寒擺擺手,老臉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蒙蔽不蒙蔽的,老子就是覺得,自己的仇,自己報不了那是自己沒本事,怨不得旁人。強摁著徒弟的腦袋讓他替我扛?那也太他娘的不地道了!自己都啃不下的硬骨頭,憑啥甩給徒弟啃?做人啊,還是瀟灑快活最要緊!」 黃衣女子輕輕頷首,目光溫潤如水,她沉吟片刻,柔聲道:
「方才聽封大俠提起,我倒是想起一事。我於卜筮推演一道略通皮毛。封大俠若信得過,可願將手掌與我一看?或許能窺見一絲天機,看看你那位好徒弟將來是否有戰勝那烈青陽的可能?」
「當真?!」
封亦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把那隻布滿刀繭的大手伸了過去:
「嫂夫人快看看!那小子……他真的……真有希望贏?老子不為難他,就想知道他有沒有那份能耐!省得老子將來閉眼都不安心!」
黃衣女子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搭在封亦寒掌心,隨即雙眸微闔,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閃而逝。
剎那間,一幕幕畫面如同流水般滑過她的心間:
熱鬧的青州小院,少年衛凌風揮汗如雨地練刀,封亦寒在一旁時而指導,經營個藥鋪,偶爾到前邊給人看病,師徒倆偶爾偷溜出去喝酒,互相擠兌又彼此依靠……那些充滿汗水、歡笑與嚴厲教導的歲月,清晰而溫暖。
然而,當她試圖將心神凝聚,去探尋那個關乎未來的關鍵節點——衛凌風與烈青陽最終對決的場景時,眼前的畫面卻驟然扭曲模糊,最終一切景象都支離破碎,再也無法看清。
「咦?」
黃衣女子輕咦一聲,秀眉微蹙,悄聲脫口而出:
「怎會……怎會有我的力量參與其中?干擾如此之強……」 她清楚地感覺到,有自己的一絲力量痕跡,攪亂了那片時空的因果線。
「如何?嫂夫人?看見啥了?」封亦寒緊張地盯著她,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黃衣女子緩緩搖頭,眼中帶著歉意:
「很遺憾,封大俠……那片未來混沌不清,我也無法看清令徒與烈青陽對決的結局。」
但隨即,黃衣女子想起了封亦寒之前話語中那份刻骨的恨意與遺憾,又想起自己力量對未來的影響,於是她心中微動,擡眼直視著封亦寒,語氣變異:
「不過……封大俠方才言道,平生最大憾事,便是恐不能親手手刃烈青陽,以報血仇,清理門戶?」
「是啊!」封亦寒下意識地重重點頭,「那狗賊……」
黃衣女子打斷他,仿佛敲擊在封亦寒的心弦上:
「若……我能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親手了結此獠的機會呢?封大俠,你可願意一試?」
此言一出,不僅封亦寒瞬間愣住,連一直坐在旁邊煮著山泉的衛雲虎也猛地擡起了頭,臉上滿是驚疑:
「龍兒?!你這是?!」
然而,封亦寒的反應比他更快,驚喜道: 「嫂夫人!您……您說什麼?!願意!他娘的一萬個願意!只要能親手剁了烈青陽那狗賊!只要能幫徒弟分擔風險!
讓老子做什麼都行!上刀山下油鍋,老子封亦寒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嫂夫人,您快說!到底是什麼機會?!」
他掙扎著想坐直,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勢,疼得齜牙咧嘴,卻渾不在意。
黃衣女子素白纖柔的手,緩緩探入懷中,隨後掏出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流轉著內斂金芒的物件。
「這是……」封亦寒瞳孔微縮,這玩意兒他沒見過,但那股奇異的氣韻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凡。
「龍鱗。」黃衣女子聲線溫婉。
「龍鱗?!」封亦寒虎軀一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就是傳說中那能實現願望的寶貝龍鱗?!老子闖蕩江湖半輩子,還是頭回見到真傢伙!」
他死死盯著那枚小小的金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關於龍鱗的神異傳說,江湖上流傳甚廣,封亦寒這等老江湖豈能不知?
黃衣女子點頭,解釋道:
「龍鱗確有不可思議之力,可助人達成心愿。譬如封大俠方才所願——手刃烈青陽,此願雖難,龍鱗或有轉圜之機。」
見妻子拿出龍鱗,衛雲虎也有些意外,按住了封亦寒提醒道: 「龍兒!此事非同小可,那龍鱗可是有反噬的……」
黃衣女子對著封亦寒解釋道:
「我家夫君所言不錯,天道無私,這龍鱗雖然能實現願望,但是所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封亦寒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仿佛那烈青陽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嫂夫人!不必多說了!只要能讓我親手宰了那叛徒狗賊,怎麼都行!您快說,是不是用這龍鱗讓我恢復功力?或者直接一步登天,衝進上三品?只要能報仇,啥代價老子都認!」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功力盡復,甚至更勝往昔,一刀劈下烈青陽狗頭的痛快景象。
然而,黃衣女子凝視著手中的龍鱗,秀眉蹙起,仿佛透過那金芒看到了常人不可見的沉重因果。
她緩緩搖頭道:
「封大俠,不可,強行恢復巔峰功力,或是拔苗助長直入上三品……此等逆天改命之舉,所需代價之沉重,恐非封大俠所能承受。」
她用指尖輕輕拂過龍鱗表面,金光在她指尖流淌:
「我觀其因果糾纏……很多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若強行為之,非但無法成功復仇,反而可能令封大俠在復仇途中含恨而終,壯志未酬身先殞。」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封亦寒眼中一部分灼熱。 他知道衛雲虎夫妻是真心為他好,絕不會危言聳聽,嫂夫人說得如此鄭重,那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唉……那……嫂夫人,當真就沒有兩全其美,風險小點的法子了嗎?」
黃衣女子沉默了數息,指尖在龍鱗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仿佛在推演著無數條交織的命運絲線。
篝火的光芒在她沉靜的側臉上跳躍,映出一種近乎神性的專注。
終於,她像是捕捉到了某個微妙的契機,秀眉一挑:
「倒是另有一法可行,代價也沒有那麼大,但相較強行長期恢復巔峰,其引發的因果漣漪要小得多,成功的把握也更大些。」
「什麼法子?嫂夫人快講!」
「可以借龍鱗之力,助封大俠暫時恢復之前的功力。然後將封大俠你,直接送往未來,送往你那徒弟與烈青陽最終決戰的那個時刻節點!祝他一臂之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