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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護食的徒弟

  第312章 護食的徒弟

  天光破曉,晨露未晞。

  問劍宗後山,花林小築內,玉青練緩緩睜開了灰眸。

  意識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之海艱難泅渡回岸,昨夜那場驚心動魄卻又帶著隱秘溫存的探索之旅,如同退潮般從她清明的意識里剝離。

  「還是————失敗了。」

  她輕聲低語,清冷玉顏上掠過一絲疲憊。

  夢中,她與夫君衛凌風聯手,歷經波折,終於在紅樓劍闕山莊的地宮裡,窺見了那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關鍵器物一柄古老殘破不斷滲出污穢之氣的劍骸。

  然而,即便找到了它,卻又根本無法將其摧毀。

  也許能夠用殺人的方式解決,可即便在二十八年前殺了楊征夫等人,也無法保證這長達二十八年的陰謀不會由其他人接手執行。

  最穩妥的法子,還是得在當下這個時空,找到並摧毀污染劍家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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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在夢中幫自己標記出的那幾個地脈節點,就是這個思路。

  只是————回想起昨夜地宮中楊征夫那志在必得的猙獰模樣,玉青練秀眉微蹙。

  他那副穩操勝券急不可耐的姿態,與一個需要隱忍二十八載的龐大布局,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當時更像是認為成功在即,而非為二十八年後的未來埋設伏筆。

  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她未曾勘破的關節?

  「恐怕————只有等下次入夢,才能知曉了。

  想到那個在荒唐夢境中變得懵懂又機靈的夫君,玉青練清冷的玉顏罕見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昨夜夢中,他不僅又幫她解決了難題,還————還教導了她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服侍技巧。

  可惜夢裡的時間太過倉促,她還沒來得及————熟練掌握呢。

  甚至還想著————把他按住,好好練習一番————

  這個念頭一起,玉青練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湧上一股苦澀。

  完了,若是在現實中見到那個長大的他,自己會不會也想那樣欺負回去?

  她先是忍不住唇角微勾,隨即又化作一聲自嘲般的苦笑。

  這恐怕————只是個奢望了。

  按照與龍鱗的約定,從時間上看,下一次入夢,有可能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必須徹底解決劍冢之危!

  這意味著,那也將是她最後一次在夢中見到那個任她揉捏的夫君了。


  而且自己也不能保證,那會不會是生離死別。

  「呼————」

  玉青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合時宜的旖旋念頭,將那份深藏心底的眷戀與遺憾一同斂去,現在不是沉溺於荒唐夢境餘溫的時候。

  隨即起身,雪白的身影如流雲般飄出花林小築,徑直掠向後山劍家禁地。

  劍冢入口處,值守的弟子們見到那抹素白身影,立刻肅然行禮:「小師伯!」

  「情況如何?」玉青練聲音清冷,目光投向劍冢深處。

  那裡翻騰的污穢黑氣雖被一層無形的漩渦之力牢牢束縛吞噬,不再有噴薄肆虐之象,但漩渦中心那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昭示著危機只是被強力壓制,遠未根除。

  為首的弟子恭敬回稟:「回稟小師伯,自您布下那聚穢引煞陣」,劍冢確已安穩許多,狂暴劍氣被有效牽引鎮壓於漩渦之中,再無逸散侵蝕之危。只是下方污穢之氣依舊在匯聚,漩渦吞噬之力無法解決,恐非長久之計。弟子等已遵令多方探查,奈何————至今未能尋得污染根源所在,請小師伯責罰。」弟子臉上帶著慚愧。

  玉青練微微頷首,灰眸中並無苛責。

  她早有預料,素手一翻,一卷標註清晰的地圖出現在掌心。

  「無需再盲目搜尋。」

  她將地圖遞給弟子,聲音平靜無波:「派可信之人,速去這幾處探查,重點確認是否有污穢之氣重新凝聚的跡象,若有異狀,即刻回報。」

  幾名弟子接過地圖,看著上面精確標註的幾個點位,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小師伯足不出戶,竟已鎖定了目標區域?

  「小師伯————這————這是如何得知?」一名弟子忍不住問道。

  玉青練的目光飄向遠方天際:「自有高人相助。速去。」

  「是!弟子遵命!」幾人不敢再問,壓下心頭震撼,領命而去。

  看著弟子們離去的身影,玉青練頓了頓詢問其他人:「山下紅樓劍決準備得如何了?」

  另一名負責此事的弟子上前一步,振奮道:「稟小師伯,一切均已安排妥當!各州各派的劍客、宗門代表已陸續抵達山下坊鎮,盛況空前!爭奪劍貼的比試擂台更是連日火爆,人頭攢動!都說今年由我問劍宗主辦的這場紅樓劍決,必將成為數十年來最盛大的一屆盛會!」

  玉青練聞言,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灰眸深處波瀾不驚。

  「嗯,知道了,按部就班便是。」

  對她而言,這即將席捲天下的劍道狂歡,這萬人矚目的喧囂盛景,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再盛大的劍決,再耀眼的劍貼,又與她何干?

  她所求的劍道巔峰,早已不是冰冷孤高的絕峰;她心中唯一能牽動波瀾的盛事,只在夢中。

  在那個只有她與他的光怪陸離的夢境裡。

  馬蹄嘚唱,踏碎了劍州邊界最後一道塵煙。

  當巍峨的城垣撞入眼帘,衛凌風勒住韁繩,望著城門高懸的匾額——「立劍城」。

  雖然夢中來過,但已全然忘記了。

  「喏,到啦!」

  蕭盈盈抬手一指,紅裙在秋陽下似一團跳躍的火焰:「衛老闆,這就是咱們劍州的門戶,立劍城!瞧瞧,夠氣派吧?」

  她揚鞭指向滄桑城牆:「傳說幾百年前天下大亂,刀兵四起,民不聊生。當時紅樓劍闕那位開山老祖宗,窮得就剩手裡一把豁了口的破劍!

  可人家就憑這一把劍,硬生生在這屍山血海里殺出一片安寧,護住了滿城老小的性命。後來這城啊,就叫「立劍城」了!劍立於此,護佑一方!當然,那是那時候。」

  她如數家珍地開始履行導遊職責,小嘴叭叭不停:「想吃地道不貴還管飽的?城東老張頭」的醬骨頭配炊餅一絕!

  想打把趁手的兵刃又不想當冤大頭?城南李記鐵匠鋪」,童叟無欺,報我紅豆的名號還能再抹個零頭!

  想淘換點稀奇古怪的江湖小玩意兒?西市鬼眼劉的攤子准有————」

  難得這大石榴能認真當回導遊,衛凌風饒有興致地聽著,自光掃過城門內外。

  只見青石長街上,背劍的江湖客摩肩接踵,各色勁裝袍服,氣宇軒昂者,風塵僕僕者比比皆是,喧鬧的人聲混合著馬嘶,將這座古城烘托得格外喧器。

  他微微挑眉:「嚯,這陣仗————立劍城平日裡也這麼熱鬧?還是趕上大集了?」

  蕭盈盈理所當然地一揚下巴,頭頂那縷不安分的呆毛跟著晃了晃:「紅樓劍決這麼大的事兒,天下劍客誰不想來開開眼————」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位背著闊劍的虬髯大漢正好走過,聞言善意地插了句嘴:「姑娘,消息過時啦!今年這劍決啊,早改地兒了!聽說挪到問劍宗山門去辦嘍!俺們這幫人都是剛得了信兒,先在這立劍城歇個腳,打打尖兒,過兩天再往問劍宗趕呢!」

  「什麼?!」

  蕭盈盈琥珀色的眼瞳瞬間瞪得溜圓:「問劍宗舉辦?!他們抽什麼風————不是,他們怎麼也摻和起紅樓劍決這攤渾水了?」

  她眉頭擰成了疙瘩,問劍宗向來超然物外,專注劍道,何時對這種帶著濃厚紅樓劍闕烙印的「劍侶」盛會感興趣了?


  衛凌風將她的驚愕盡收眼底,心說紅樓劍闕陵州礦洞那邪陣指向問劍宗,絕非偶然,這劍決易地舉辦的背後,水只怕深得很。

  「看來你這小導遊消息不夠靈通啊,既來之則安之,先進城找個地方落腳,填飽肚子再琢磨。」

  兩人翻身下馬,牽韁步入城中。

  饒是易容的衛凌風此刻頂著那張丟人堆里也難找的平凡臉龐,身邊那抹亮眼的紅霞依舊如同磁石。

  蕭盈盈洗去塵垢的臉龐瑩白如玉,火紅的長裙襯得身段窈窕,引得長街不少青年男劍客行注目禮,讚嘆與議論不絕於耳。

  「嘖,這紅裙女俠好生標緻!」

  「英姿颯爽,不知是哪家高徒?」

  「旁邊那灰撲撲的苗疆人是什麼人?」

  幾個自詡英俊的年輕劍客按捺不住,互相對視一眼,竟仗著幾分酒意或膽氣,徑直上前施禮。

  其中一人手持一枚泛著青銅光澤的劍形帖子,微微躬身:「這位女俠請留步!在下青州趙一鳴,觀姑娘風姿卓絕,必是劍道中人!不知可否賞臉,與在下劍斗切磋?若姑娘不棄,願以此劍貼相贈,聊表傾慕!」

  說著,便將那青銅劍貼遞了過來,眼神熱切。

  蕭盈盈腳步一頓,看著青銅貼,又瞥了眼對方那故作深情的模樣,她連話都懶得說,小手直接從小布包裡面摸索出個東西,拍在對方遞過來的青銅劍貼之上!

  眾人聚過來低頭一看。

  「臥槽!銀——銀劍貼?!」

  「我的天!這姑娘竟有銀劍貼?!」

  「看著如此年輕————到底何方神聖?!」

  方才還帶著幾分輕佻的議論聲,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呼取代,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手持青銅貼的趙一鳴更是臉色漲紅,手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將青銅貼收起來,只餘下滿心尷尬與駭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銀劍貼持有者,那已是江湖上真正叫得上名號的劍道高手!

  「欸?你是紅豆女俠嗎?」

  路邊賣炊餅的老漢激動地叫了起來,指著蕭盈盈:「老漢我眼神不好,差點沒認出來!以前見您總是一身補丁衣裳,風塵僕僕像個假小子————這、這一收拾,竟比畫裡的仙子還俊俏!老婆子快看,真是紅豆姑娘!」

  「哎呀!真是紅豆姑娘!」旁邊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嬸也驚喜地湊過來,上下打量著,「變了樣了!變得更水靈更精神了!姑娘你前年幫我那癱在床上的老伴兒瞧過病,沒收一個銅板,還留了藥————老頭子現在已經痊癒了!原來是恩人啊!」


  「女俠還記得我嗎?東城賣豆腐的王二,您幫我追回過被偷的驢子錢————」

  隨著老漢大嬸的發現,越來越多在立劍城受過蕭盈盈劫富濟貧恩惠的百姓認出了她。

  熱情地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蕭盈盈被這突如其來的「粉絲見面會」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聽著那些質樸的感謝和誇讚,特別是「比仙子還俊俏」那句,她努力想繃住那副混不吝的江湖幾女面孔,可嘴角抑制不住向上翹起,還是泄露了她心底那點得意和開心。

  她胡亂地擺著手,試圖維持點女俠的威嚴:「咳——咳——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都、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喂,衛老闆,」蕭盈盈忽然側過頭,壓低聲音,「想易容的話,留下鬍子就夠了,把臉上那堆玩意兒擦了吧。」她抬手指了指他頰邊的污痕。

  衛凌風挑眉:「嗯?」

  「昨天給你上藥時我就發現了。」

  蕭盈盈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這苗疆大老闆,孤身闖蕩江湖易容防止麻煩也不稀奇。可誰給你畫的妝?丑得跟灶王爺抹了鍋灰似的!戴個絡腮鬍遮遮臉就行,搞這麼誇張作甚?」

  她小手一揮,指了指周圍熙攘的人群:「瞧見沒?滿大街都是刀頭舔血的狠人,誰有空盯著你這張臉?真當自己是名震江湖的大人物了?」

  衛凌風失笑,抬手抹了把臉,又瞥了眼街角幾個探頭探腦的江湖客確實無人多瞧他一眼。

  於是認命般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巾,蘸了水囊里的清水,三兩下擦淨頰邊斑駁的偽裝,只留了圈濃密的絡腮鬍。

  胡茬烏黑粗硬,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硬朗,雖不張揚,卻自有幾分沉穩氣度。

  蕭盈盈抱著胳膊斜睨他,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像話!總算從丐幫長老變回土財主了。」

  二人繼續前行,立劍城主街愈發喧鬧。

  沿途不斷有佩劍的俠士擠上前,自光灼灼地盯著蕭盈盈,手裡捏著青銅劍貼,想要邀戰或結緣。

  可蕭盈盈眼皮都懶得抬,只是亮出銀劍貼就成功拒絕了一個又一個。

  有趣的是,這些被嚇退的人並未散去,反倒三五成群綴在後頭,探頭探腦地等著看下一個倒霉蛋撞上銀劍貼的熱鬧。

  蕭盈盈渾不在意,引得尾隨者越聚越多,活像條滑稽的長龍。

  衛凌風雖易了容,絡腮鬍掩去大半面容,但身姿挺拔,閒適從容的神采掩不住。

  行至城西石橋,幾名英氣勃勃的女俠交換眼色,款步上前。


  為首的女子身著鵝黃襦裙,劍穗輕搖,笑如花地遞出劍貼:「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可願共論劍道?」

  話音未落,一隻小手已閃電般橫插進來,「啪」地拍開劍貼。

  「且慢!」蕭盈盈策馬擋在衛凌風身前,火紅衣袖一甩,「亂遞什麼貼子?問過我了嗎?」

  對方被嚇了一跳,好奇道:「是有些冒昧了,那姑娘你們是?」

  「你們管不著,走走走!」說著拉著衛凌風就往前走。

  衛凌風回頭不滿道:「欸欸欸過分了啊!人家送我的劍貼,你攔什麼?」

  蕭盈盈梗著脖子,大石榴氣得起伏不定,嘴上卻振振有詞:「你一個苗疆來的土財主,人生地不熟懂不懂?誰知道她們安的什麼心!萬一是紅樓劍闕的探子,或是想坑你銀子的江湖騙子呢?我蕭盈盈行走江湖最講義氣,收了你的導遊錢,就得護你周全!」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頭頂呆毛翹得筆直。

  看著這小東西護食的架勢,衛凌風卻也沒有點破:「行吧,導遊大人說了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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