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王焰中的遺言

  「告訴顧青，我在王座下面等他。」

  顧長川留下這句話後，畫面並未結束。

  王焰在顧青掌中收縮，火光中的身影轉過身，隔著二十年的時間，準確看向顧青所在的位置。

  「既然你能看到這段記憶，說明你已經進了骨海。」

  「兒子，先說好，我不是故意把麻煩留給你。主要是這幫長老追得太緊，我沒時間收拾。」

  顧青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倒是有時間說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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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影當然聽不到他的回答，自顧自地坐在一塊斷碑上，把懷裡的黑色骨片放在腿間。

  「你小時候總問我，這塊骨頭能不能燉湯。」

  「答案是不能。你娘試過，鍋炸了三口，廚房修了兩次。」

  顧青沉默片刻。

  「我當年還真問過？」

  血獄獸王在亡靈空間回應。

  「你父親說過，他兒子胃口好，什麼都敢往嘴裡塞。」

  「你先閉嘴。」

  古王殘魂站在旁邊，權杖撐住骨地。

  「這不是普通留影。王焰認出了你的靈魂，才將封存內容完整釋放。」

  顧青看向燼羅等人。

  二十七名候選者已經退到墓群之外，沒人敢靠近。燼羅仍被歷代王族殘念壓著，連抬頭都很吃力。

  王焰隔絕了外界探查，石鏡只能看見火光，聽不到其中的聲音。

  殘影拿起骨片，神情收斂了幾分。

  「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你別打岔。雖然你打岔，我也聽不見。」

  「這塊東西並不是冥主核心的全部，而是核心最外層的規則外殼。」

  「我和你娘把它帶出王庭後，研究了四年，最終從裡面剝出了一枚規則之種。」

  顧青的心跳加快。

  系統的提示沒有出現，識海中的簡化介面卻自行亮起，所有職業符文都在輕微震動。

  殘影抬起手，黑色骨片中浮現出無數細密文字。

  「規則之種沒有意識，只保留修改條件、重組路徑的能力。」

  「你現在擁有的職業簡化系統，就是它。」

  顧青終於明白，父母留下的骨片為何會在幼年時融入自己體內，也明白系統為何能改寫職業進階條件。

  那不是突然降臨的天賦。

  是顧長川與蘇晚月留給他的東西。

  「你們早就知道它會選中我？」

  殘影繼續說道：「規則之種需要同源血脈才能啟用。我們本想等你成年，再由我親手把它交給你。」

  「後來教廷找到臨安，我們只能提前將骨片封進你的血脈。」

  「過程有點粗暴，你發了三天高燒，還抓著我的頭髮不鬆手。為這事，你娘笑了我半年。」

  顧青嘴角動了動。

  「活該。」

  古王看了他一眼。

  「你在罵自己的父親？」

  「這是親情交流，你不懂。」

  「本王有十九個兒子。」

  「那你確實比我懂，順便替我看看燼羅是誰家的不孝子。」

  古王轉頭看向燼羅，魂火閃動。

  「應該不是我的。我沒有這麼差的後代。」

  燼羅聽不到王焰內的交談，卻從古王的眼神中察覺到嫌棄，臉色更加難看。

  殘影將骨片重新按回胸口。

  「顧青，你必須記住，冥主核心不是死物。」

  「我們帶走它時，裡面還有一道沉睡意志。它沒有甦醒，卻會主動尋找合適的身體。」

  「冥主血脈越純，越容易成為它的容器。」

  顧青想到王庭上空傳來的牽引，立刻問道：「現任暗裔王已經被它占據了？」

  殘影無法回答，只按原本留下的內容講述。

  「我與你娘不敢讓完整核心接觸你，於是把它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規則，化為職業簡化系統。」

  「第二部分是血脈，被封入你體內，但我們只保留了能夠成長的源血，沒有留下冥主意志。」

  「第三部分是記憶，包括傳承、王庭許可權，以及冥主留下的真正力量。」

  顧青抬手觸碰王焰，火焰避開了他的手掌。

  「記憶部分在哪裡？」

  殘影指了指腳下。

  「記憶核心被重新送回王庭，就在王座之下。」

  「長老殿以為我沒能將核心帶走，其實我故意把最危險的部分還給了他們。」

  「那群老東西研究了一輩子冥主傳承，看見核心回歸，肯定會急著接入王座。」

  「只要他們這麼做，王座上的暗裔王就會成為第一層封印。」

  古王殘魂聽到這裡，權杖猛然壓入骨層。

  「原來如此。」

  顧青看向他。

  「你知道什麼？」

  「現任王登上王座後便不再離開，長老殿宣稱他在壓制血脈狂化。」

  古王抬頭望向骨海外側。

  「現在看來，他們是在用他的身體封存記憶核心，同時借核心控制全族。」

  王焰中的顧長川站起身，衣襟上仍帶著未乾的血跡。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別犯傻。」

  「無論長老殿怎麼說，無論王座給你什麼承諾，都不要直接坐上去。」

  「一旦你的血脈與記憶核心連線，沉睡的冥主意志會借你復甦。」

  「到時候醒來的那個存在，擁有你的記憶，也擁有你的力量，但未必還是你。」

  顧青眼中的輕鬆消失。

  他進入王庭以來，王座一直在呼喚他的血脈。若沒有這段遺言，他奪下王庭後，多半會嘗試掌控王座。

  那並非繼承，而是交出身體。

  「要怎麼取出記憶核心？」

  殘影抬起右手，在半空畫出一幅骨海地形圖。

  「三座倒塌王墓的交點下方，有一條密道。座標我留在王焰里，只有同源血脈能開啟。」

  「那條路通往王座底部，可以繞開長老殿布置的正門封鎖。」

  地圖收攏，化為一枚黑色座標印記，落入顧青手腕。

  與此同時，系統終於彈出提示。

  【檢測到規則之種同源資訊。】

  【骨海密道座標已收錄。】

  【警告：座標終點存在高強度血脈污染。】

  顧長川的殘影開始淡去，王焰也逐漸回到顧青掌心。

  他沒有再講冥主核心，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枚殘缺的月形吊墜。

  「最後，是關於你娘。」

  顧青立即上前半步。

  「她還活著？」

  「我不知道。」

  殘影垂眼看著吊墜。

  「我們被追進王庭禁區後，她為了掩護我取出規則之種，主動引開了長老殿。」

  「我最後一次感知到她的位置，就在王座下方。」

  「但那裡沒有屍體，只留下了她的血脈波動。」

  「那道波動後來進入王座，與現任暗裔王連在一起。」

  顧青握住手腕上的座標印記。

  「為什麼會連在一起？」

  殘影搖頭。

  「答案藏在密道盡頭。找到她之前，別相信任何從王座傳出的聲音，包括我的。」

  「兒子，我和你娘沒能按約定回家，這件事，是我們欠你的。」

  殘影抬起手，似乎想碰顧青的頭，手掌卻穿過二十年的間隔，化作散亂火光。

  「別急著原諒，也別急著恨。」

  「先活下來。」

  王焰恢復成青黑火團，顧長川的身影消失。

  顧青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古王等了片刻，才開口提醒：「試煉空間正在排斥王焰，我們該出去了。」

  顧青收起死靈王冠。

  「古王，王座能容納活人嗎？」

  「能。每任暗裔王都會與王座融合，血肉、本源，甚至靈魂都能成為封印的一部分。」

  「被封進去的人，還有機會出來？」

  「先找到她的意識，才有答案。」

  第二重試煉的出口已經開啟，外界廣場出現在光門之後。

  荒夜隔著石鏡看見顧青歸來，立刻迎上兩步。

  「你在王焰里看見了什麼？」

  顧青望向王庭最高處。那座沉寂多年的王座再次傳來波動，其中除了冥主氣息，還夾雜著一股微弱的熟悉感。

  他按住手腕上的密道座標，聲音傳入荒夜耳中。

  「我母親，可能被封在現任暗裔王體內。」

  荒夜剛要追問，骨海外側忽然傳來急促的撞擊聲。

  尚未關閉的試煉光門劇烈晃動，一名渾身帶血的少年跌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數十名暗裔平民。

  「少主，救人！」

  顧青認出了來人。

  「阿蠻，你怎麼會在王庭？」

  「夜闌首領被抓後，燼羅的人包圍了據點。我們從熔岩道逃出來，剛到骨海附近，他們就開始殺人！」

  阿蠻扶住一名受傷的婦人，急聲說道：「他們還在喊，是你帶人屠殺平民，要替人類清理王庭！」

  荒夜臉色發冷。

  「燼羅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他連自己的祖宗都敢用骨哨控制，殺幾個平民算什麼。」

  顧青看向光門，外面已經傳來兵刃碰撞聲。

  十幾名披著王庭重甲的暗裔衝進骨海，為首者手持留影晶石，進門便大聲喝道：「顧青勾結人類，屠殺我族平民，證據確鑿！」

  阿蠻氣得破口大罵。

  「你放屁！人都是你們殺的！」

  「叛徒阿蠻協助顧青逃避審判，一併處決。」

  重甲統領揮下長刀，身後眾人立即結陣。

  幾名平民嚇得後退，他們體內的暗紫血紋卻在此時亮起。

  有人捂住胸口跪倒，雙眼迅速充血。

  「王庭賜血在控制我們！」

  「我的手不聽使喚，快離我遠點！」

  阿蠻抱住身旁的老人，沖顧青喊道：「他們都喝過王庭賜血，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會狂化！」

  顧青抬手托起死靈王冠，骨海中的萬具屍骸同時轉身。

  蝕天的聲音卻從石鏡內傳來。

  「顧青，第二重試煉尚未結束，外人不得插手。」

  「他們是被追進來的。」

  「那便讓他們退出骨海。」

  重甲統領立即封住光門，長刀斬翻一名想要離開的暗裔青年。

  那人倒在地上，後背被劈開，鮮血沿著碎骨向下流淌。

  統領舉起留影晶石，對準顧青。

  「他不敢出手！顧青只會利用我族亡魂為自己奪取傳承，根本不會保護暗裔！」

  荒夜怒道：「你先把刀從平民身上拿開，再談保護！」

  「荒夜殿下已被人類控制，她的話不可信。」

  統領再次揮刀，直奔受傷婦人懷裡的孩子。

  一具王族屍骸橫移半步，權杖擋住刀鋒。

  顧青站在萬骨軍團前方。

  「誰再碰平民，骨海就多一座新墳。」

  統領退後兩步，臉上反而露出笑容。

  「大長老，他干涉王庭執法，理應取消資格！」

  蝕天沒有回應，石鏡上的陣紋卻在不斷收緊。

  古王傳音提醒：「要讓萬骨軍團越過試煉邊界，必須完全展開領域。你藏在暗影空間裡的那些人，也會暴露生命氣息。」

  荒夜聽見這話，立即明白了問題。

  「第一關那些村民會被發現？」

  「六十三個人，一個不少。」

  「那你前面的試煉成績會被取消，蝕天還能藉機治你欺瞞祖制之罪。」

  重甲統領聽不到兩人的傳音，還在催動平民體內的枷鎖。

  數十名平民接連倒下，血紋爬上他們的脖頸。幾名年輕暗裔已經失去意識，朝身邊親人舉起武器。

  阿蠻擋在眾人前面。

  「少主，你別管試煉了！再不救，他們會自相殘殺！」

  顧青看了他一眼。

  「誰說我不管試煉？」

  「現在還能怎麼管？」

  「先把出題的人氣出問題，試煉自然就不用管了。」

  顧青抬手按下死靈王冠。

  冥主領域越過骨海邊界，萬具屍骸列陣而行，成片擋在平民與追兵之間。

  與此同時，顧青身後的暗影裂開，六十三道生命氣息重新出現在試煉陣中。

  先前獲救的村民探出頭，看見滿地屍骸，又迅速縮了回去。

  小女孩抓著入口邊緣問道：「哥哥，你的作業還沒寫完嗎？」

  「快了，現在老師發現我作弊了。」

  「那你會挨打嗎？」

  「老師年紀大，我怕他先閃了腰。」

  石鏡外一片譁然。

  蝕天的聲音帶著怒意傳來。

  「顧青，你竟敢偽造第一重試煉結果！」

  「我救了六十三個人，也殺光了村莊內所有敵對目標，哪裡偽造了？」

  「第一重試煉要求屠盡村民！」

  「你當時可不是這麼判的。」

  顧青抬頭看向石鏡。

  「血獸王已死，村民氣息歸零。第一重試煉，透過。這句話是誰說的，要不要我讓王焰替你重複一遍？」

  荒夜當場笑出了聲。

  「顧青，給大長老留點面子。他自己打自己的臉，已經很忙了。」

  重甲統領見蝕天沒能壓住顧青，立即下令進攻。

  「殺光這些叛徒，一個不留！」

  萬骨軍團同時舉起兵刃。

  古王權杖落下，沖在前方的十幾名王庭士兵被當場繳械，雙腿也被骨手扣住。

  統領轉身想跑，卻被骨一從影中拖回，按跪在平民面前。

  「你不能殺我，我奉的是大王子之命！」

  顧青走到他面前。

  「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什麼話？」

  「你奉誰的命，殺誰，又準備嫁禍給誰？」

  統領閉口不言，額頭卻亮起自毀血紋。

  顧青一掌按住他的靈魂，幽冥力量封住血紋。

  「想滅口？蝕天，你們王庭的保密規矩挺費人。」

  後方平民仍在承受狂化。顧青沒有繼續審問，轉身走入人群。

  一名老者強撐著說道：「別碰我，我快壓不住了，會傷到你。」

  「阿蠻發作時也這麼說，後來還欠我一頓飯。」

  阿蠻在旁邊急了。

  「我什麼時候欠你飯了？」

  「現在欠了。」

  顧青把手按在老者胸口，冥主血脈接入篡改契約。

  暗紫符文被逐條抽離，匯入死靈王冠。老者體表的血紋隨之退去，混亂意識重新恢復。

  「我……不疼了？」

  「先去旁邊坐著，別占位置，後面還排著幾十個。」

  顧青沿著人群走過，每到一人面前，便將篡改枷鎖從其體內剝離。

  十人、二十人、四十人。

  王庭賜血留下的控制接連失效。

  恢復清醒的暗裔沒有離開，他們扶起傷者，主動站到顧青身後。

  那名老者看向石鏡，放聲喊道：「王庭告訴我們，冥主繼承者是人類屠夫，可救我們的正是顧青！」

  「燼羅的人殺了我的丈夫，還想把罪名推給他！」

  「王庭賜血才是狂化根源，顧青能解除枷鎖！」

  越來越多的聲音傳出骨海。

  外圍聚集的暗裔聽見動靜，開始透過傳訊晶片轉告各部。短短片刻，中央廣場周圍便響起質問聲。

  蝕天試圖關閉石鏡，卻被王焰卡住陣紋。平民的控訴仍在向整座王庭傳遞。

  荒夜抬頭問道：「大長老，還要繼續第二重試煉嗎？」

  「繼續吧，正好讓各部都看看，燼羅是怎麼派人追殺平民的。」

  顧青補充道：「別急著關留影，我還沒審完。」

  長老席沉默許久，第二道試煉圓環忽然停止轉動。

  蝕天壓下廣場上的爭論，宣布顧青獲得完整王焰，第二重試煉提前結束。

  萬骨軍團留在骨海保護平民，顧青則被試煉陣傳回中央廣場。

  第三道圓環從王庭高處落下，地面隨之開啟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顧青看著通道盡頭傳來的王座氣息，緩緩握住手腕上的密道座標。

  蝕天站在長老席中央，終於公布了下一關。

  「第三重試煉的地點，就在現任王座之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