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王座下的深井
「第三重試煉的地點,就在現任王座之下。」
蝕天抬手指向開啟的通道,血色階梯一路向下,盡頭傳來沉重心跳。
顧青朝入口走去,荒夜卻掙動鎖鏈。
「放開我,我也要進去。」
「第三重試煉只能由兩名王族候選者參加。」
蝕天看向燼羅。
「顧青擁有冥主血脈,燼羅擁有三重王印,你沒有資格。」
荒夜冷聲反問:「他在骨海輸成那副樣子,還算候選者?」
燼羅擦去嘴角血跡。
「第二重試煉還沒決定勝負。」
「十團冥火一起投奔顧青,你管這叫沒決定?」
「冥火只是開啟第三關的鑰匙,誰能取得冥主真名碎片,誰才是勝者。」
燼羅邁進通道,經過顧青身邊時壓低聲音。
「這次沒有萬骨軍團幫你。」
顧青掃過他的斷角。
「上次也沒人幫你保住角。」
荒夜沒忍住笑出聲。
燼羅臉色發青,當即加快腳步。
蝕天揮動長袍,試煉圓環封住入口。
「取回真名碎片者,可接觸王庭核心。若兩人都失敗,便永遠留在血脈深井。」
荒夜朝顧青喊道:「小心長老殿做手腳!」
「放心,我對他們的公平很有信心。」
「你什麼時候信過?」
「所以才讓你放心。」
石門閉合,隔斷了外界聲音。
顧青與燼羅沿階梯向下,兩側石壁嵌滿血色晶體,每一塊晶體內都封著模糊人影。
燼羅看了幾眼,腳步慢了下來。
「那些都是失敗者?」
「你可以問問他們。」
「我問死人做什麼?」
「提前交流住處,免得以後搶床位。」
燼羅握緊長槍,最終沒有動手。
兩人向下走了近千級,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口直徑百米的深井,井中沒有水,只有不斷翻湧的暗紫血霧。九條粗大的鎖鏈從井壁伸出,全部聯接上方王座。
井口立著一塊殘碑,上面刻著試煉規則。
顧青抹去碑面灰塵,緩緩念道:「入井者直面本心,越過慾念,取得冥主真名。」
燼羅抬腳踏入血霧。
「裝神弄鬼。」
他的身影才進入深井,周圍景物便發生變化。
顧青眼前出現一座宏偉王庭,燼羅坐在王座上,頭戴完整王冠。長老殿眾人跪在台階下,暗裔各部俯首聽命。
燼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逐漸興奮。
「我贏了……」
虛空裂縫在王庭上空開啟,各族強者被押到廣場。燼羅舉起權杖,所有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
「這才是我該有的位置!」
他朝顧青望來,臉上滿是快意。
「看見了嗎?連你也只能跪在我腳下!」
顧青沒有回答。
他眼前的景物也變了。
金陵學府已成廢墟,林雷倒在破碎的校門前,胸口留著被聖槍貫穿的傷口。
伊琳娜抱著薇爾莉特,母女二人身上的契約印記已經熄滅。艾露恩靠在生命古樹下,手中還握著斷裂的長弓。
骨一的王冠碎成數塊,熬興與亡靈冥龍被釘在城牆上。
塞西莉亞、梅麗桑德與莉莉絲跪在屍骸之間,身體正被聖光焚毀。
顧青向前邁了一步。
塞西莉亞抬起頭。
「主人,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另一側,鍾夢雲站在臨安舊宅門口,身後是兩座沒有名字的墳。
「顧青,你父母沒有回來,你也要把所有人都丟下嗎?」
顧青停住了。
更多畫面從血霧中浮現。
祝星瞳為了保護妹妹被教廷處決,艾麗斯失去生命本源,荒夜與夜闌被掛在王庭城門上。
每個人死前都在叫他的名字。
「是你把敵人帶來的。」
「如果沒有你,我們不會死。」
「顧青,你為什麼還活著?」
血霧順著他的雙腿上升,試圖鑽入靈魂。
顧青垂眼看向腳下。
「演得不錯,可惜漏了幾處。」
塞西莉亞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還想逃避?」
「真正的塞西莉亞不會問我為什麼來晚了。」
顧青抬起黑骨鐮,斬斷纏繞腳腕的血霧。
「她只會先罵我亂來,再衝上去跟敵人拼命。」
幻象中的塞西莉亞神情僵住。
「還有骨一。他就算只剩一根骨頭,也會爬回來找我修,哪有空掛牆上擺造型。」
顧青抬頭看向四周。
「至於莉莉絲,她臨死前肯定先問祭品算不算工傷。」
血霧開始震盪,廢墟邊緣出現裂紋。
顧青抬手展開暗影領域,沒有攻擊眼前的幻象,而是把領域接入每道虛假影子的底部。
「幻象能複製記憶,卻不懂他們。」
「給我開。」
所有影子同時反轉,隱藏在畫面下方的血色陣紋暴露出來。
顧青抓住陣紋中心,將暗影力量灌入其中。廢墟、屍體與哭喊聲接連崩散,真正的血脈深井重新出現。
他此刻已經落到井底。
不遠處,燼羅仍站在血霧中,對著空無一物的王座發號施令。
「蝕天,從今日起廢除長老殿!」
「顧青,把冥主血脈獻給我,我可以留你全屍!」
顧青沒有叫醒他。
「當王當得挺忙,先加會兒班吧。」
井底中央立著一根漆黑石柱,柱後傳來鎖鏈摩擦聲。
顧青繞過石柱,看見了一名被懸在半空的高大暗裔。
對方頭生六角,身披破損王袍,四肢與胸口纏著數百條聖光鎖鏈。每條鎖鏈都連線血肉,另一端深入上方王座。
他的胸膛已被掏空,內部卻沒有心臟,只有一團不斷跳動的暗紫光核。
顧青取出黑骨鐮。
「現任暗裔王?」
高大暗裔緩緩睜眼。
「我叫夜皇。」
「還記得自己的名字,看來沒被王庭核心吃乾淨。」
夜皇看向顧青頭頂的死靈王冠,眼中恢復了少許清明。
「你擁有規則之種……顧長川成功了。」
顧青走到鎖鏈前。
「你認識我父親?」
「他來過這裡,也試圖救我。」
夜皇胸口的光核加速跳動,聖光鎖鏈隨即收緊,令他的身體不斷崩裂。
「別信蝕天,更別坐上王座。」
「長老殿利用王座控制暗裔,教廷則利用這些聖光鎖鏈控制長老殿。」
顧青檢查鎖鏈上的符文。
「我母親是不是被封在你體內?」
夜皇剛要回答,上方王座忽然傳來震動。
數十條鎖鏈刺入他的靈魂,強行壓下剛恢復的意識。
「時間不多了。」
夜皇抬起被鎖住的右手,掌心裂開,一枚黑色字元從血肉中緩緩升起。
「這是半枚冥主真名碎片,顧長川讓我保管。」
顧青沒有立刻去接。
「代價是什麼?」
「把真相帶出去,毀掉王庭控制核心。」
「這買賣不虧。」
顧青以暗影包住字元,將其收入死靈王冠。
【獲得冥主真名碎片:二分之一。】
【警告:碎片不完整,無法開啟記憶核心。】
夜皇的意識開始混亂,六隻眼睛接連染上暗紫色。
顧青抬頭看向仍沉浸在幻象中的燼羅。
「另一半在哪裡?」
夜皇艱難轉動目光,盯住燼羅胸口跳動的三重王印。
「另一半碎片,就藏在燼羅的心臟里。」
夜皇話音落下,燼羅忽然停止了對幻象中的王座發號施令。
他握住長槍,槍尾重重砸向井底。纏繞周身的血霧崩開,虛假的宮殿隨之破碎。
顧青看著他恢復清醒,並未急著靠近。
「原來你早就能醒。」
「我若不多看一會兒,怎麼知道你拿到了什麼?」
燼羅抬起頭,三重王印正貼著胸口轉動。每轉一圈,他的臉色便難看幾分。
夜皇掙動鎖鏈。
「離他遠些!真名碎片已經醒了。」
燼羅卻笑了。
「夜皇,你以為我不知道它在心臟里?」
「從我接受第三道王印那天起,蝕天就告訴我了。他說這是王族繼承人的榮耀。」
顧青握緊黑骨鐮。
「聽你的口氣,這份榮耀不太好用。」
「每天都有人在我腦子裡說話,催我坐上王座。換成你,你會覺得好用?」
燼羅扯開胸前破損的護甲,露出爬滿暗紫符文的皮膚。
「我爭傳承,不是為了替長老殿養這東西。」
「我要完整真名。只有吞掉你手中的另一半,我才能毀掉三重王印,拿回自己的命!」
長槍調轉,鋒刃直接刺穿了他的心口。
鮮血沿著槍桿淌下。燼羅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反而將槍尖從後背硬推出來。
顧青的腦子空了半拍。
他原以為燼羅會搶奪碎片,沒料到這人先給自己開了個洞。
「你們王族爭傳承,都得先捅自己一下?」
「少說風涼話。」
燼羅抓住槍桿,將心臟內的黑色字元挑了出來。
字元接觸鮮血後迅速展開,三重王印被撐開,暗紫光芒灌入燼羅四肢。他原本衰弱的氣息開始攀升,很快跨過四階中期。
夜皇厲聲提醒。
「他是在燃燒心臟!這股力量維持不了多久,失控後連靈魂都會被真名吞掉!」
燼羅已經衝到顧青身前。
「那就在失控前,先吞了你!」
王血長槍橫掃井底,顧青舉鐮擋住,腳下的碎石接連裂開。他借力後撤,暗影領域迅速鋪向石柱後方。
燼羅沒有追著他的身體進攻,槍鋒忽然下壓,刺中了藏在地面的影子。
顧青肩頭頓時裂開一道傷口。
「連暗影也能傷到?」
「真名掌管王庭權柄,你的領域也在王庭之內。」
燼羅拔槍再刺,數十道王血槍影封住顧青退路。
顧青召出幽冥魂甲,硬接兩槍後貼近燼羅,黑骨鐮斬向他的靈魂。
燼羅沒有閃避,心口的真名字元主動擋住鐮刃。兩枚碎片隔空震動,顧青剛收入王冠的半枚真名竟開始向外移動。
「把它給我!」
燼羅伸手抓向死靈王冠,眼中已經布滿血紋。
「我不做蝕天的容器,也不做王座的傀儡!」
顧青一腳踹中他的傷口,趁他動作受阻,鐮柄撞向下頜。
「想活命可以,搶我的東西就得挨打。」
燼羅仰頭避開,長槍貼著顧青肋下穿過。槍鋒帶出的王血鑽入魂甲,試圖侵蝕冥主血脈。
顧青抬手扣住槍桿,冥主威壓順勢壓了過去。
燼羅膝蓋一沉,隨即催動真名碎片反抗。
兩股力量在槍桿中央碰撞,四周血霧全被推開,夜皇身上的聖光鎖鏈也跟著震動。
「你明知蝕天在利用你,為何還幫他圍殺回歸派?」
「我不替他殺人,他就會抹掉我的意識,再換一個聽話的繼承人!」
燼羅怒吼著抬起長槍,將顧青掀退出去。
「你有冥主血脈,有規則之種,還有一群人替你拼命。你憑什麼問我?」
這句話出口後,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心臟上的傷口仍在流血,真名力量卻在不斷擴張。燼羅低頭看著手掌,神情中第一次出現慌亂。
「閉嘴……」
「我沒有讓你說話。」
他不是在對顧青開口。
顧青盯住不斷扭曲的三重王印,立即明白過來。
「真名碎片也在控制你。」
「那又如何?吞掉另一半,我就能壓住它!」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燼羅沒有回答。
顧青又問:「蝕天?」
燼羅的槍鋒偏了半寸。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井壁上的九條鎖鏈同時繃緊。
血色陣紋從井底升起,迅速封住每一處暗影。夜皇胸口的光核被鎖鏈扯動,大片暗紫能量湧入陣中。
蝕天的聲音從深井上方落下。
「真名碎片全部甦醒,獻祭可以開始了。」
燼羅猛地抬頭。
「大長老,你說過,只要我奪得完整真名,就讓我繼承王座!」
「你會繼承王座。」
蝕天停頓片刻,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你的血肉、王印與真名,都會成為新王座的一部分。」
燼羅站在原地,手中的長槍緩緩垂下。
「所以第三重試煉,從來沒有勝者?」
「王庭只需要合適的材料,不需要新的王。」
陣紋收縮,顧青與燼羅體內的血脈同時被抽離。
顧青抬鐮斬向陣紋,力量落下後卻被九條鎖鏈分散。井底只晃了幾下,陣眼並未受損。
燼羅忽然轉身,一槍刺向顧青後心。
顧青側身避開,黑骨鐮已經架到他的頸邊。
「都要被煉了,你還打?」
「這一槍不是殺你!」
燼羅的長槍越過顧青,刺中他身後的血色陣眼。真名力量順著槍鋒沖入地底,陣紋終於裂開一道缺口。
顧青看了他一眼,收回黑骨鐮。
「臨時合作?」
「出去以後,我還會搶你的碎片。」
「行,先排個號。想要我命的人不少,你別插隊。」
兩人同時催動力量。幽冥魂鐮斬斷陣紋連線,王血長槍則釘住暴露的陣眼。
夜皇拖動鎖鏈,將胸口光核壓向另一側。
「攻擊西北井壁!那裡的鎖鏈連線出口,斷開它,獻祭陣會停下一息!」
顧青與燼羅同時轉向。
黑骨鐮先斬入井壁,長槍緊隨其後。兩枚真名碎片產生共鳴,厚重石壁終於裂開,後方露出一道緊閉的血門。
燼羅衝上前,將王印按向門心。
血門沒有開啟,反而伸出大量鎖鏈,纏住他的手臂。
他用力抽回手,掌心已經少了一層血肉。
「出口被王血封死了。」
顧青檢查門上的紋路,臉色也沉了下來。
封門所用的王血並不屬於燼羅,也不屬於夜皇。那股氣息來自骨海中沉睡多年的歷代暗裔王。
蝕天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井壁上方亮起一道血色刻度,正在緩慢縮短。夜皇看清剩餘刻度,身體停了一下。
顧青抬頭問道:「還有多久?」
夜皇扯動鎖鏈,嗓音傳遍井底。
「獻祭完成,只剩一刻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