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脈枷鎖之痛
「王門令將在灰燼斗場作為冠軍獎品出現。」
夜闌剛說完,大廳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石牆震落灰塵,緊接著便有人高喊:「阿蠻狂化了!快把孩子們帶走!」
夜闌抓起桌上的斷杖,轉身衝出大廳。
「所有守衛去東邊空地,封住他的退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顧青與荒夜跟了出去。
聚居地東側,一名暗裔少年跪在地上。
他看著不過十五六歲,手腳都戴著鎖環,背後的衣服已經被骨刺撐破。
兩名守衛壓著鎖鏈,卻被少年拖得不斷後退。
少年抬起頭,雙眼被紫光占滿,嘴裡還在重複一句話。
「殺掉……冥主血脈……」
荒夜腳步一頓。
「他怎麼會知道顧青來了?」
夜闌沒回答,抬起斷杖,對準少年的心口。
「把周圍的人撤走,我來送阿蠻離開。」
一名暗裔婦人衝出人群,跪在夜闌面前。
「統領,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上個月才第一次狂化,藥還能壓住,您再試試,求您了!」
夜闌的手停在半空。
少年卻突然扯斷左側鎖鏈,一掌拍向距離最近的守衛。
顧青腳下暗影展開,將那名守衛拉開。
少年的手掌落在地上,石板當場裂開。
「都退後。」
夜闌橫過斷杖,擋住顧青。
「阿蠻已經聽不見我們說話了,他的本源正在崩潰,再拖下去,附近的人都會被他殺掉。」
「你以前都是這麼處理的?」
「狂化失控之後,只能處決。」
夜闌看向跪在地上的婦人,又很快移開視線。
「阿蠻的父親,也是我親手送走的。」
那名婦人低下頭,肩膀抖了幾下,卻沒有再求。
她起身抱住旁邊的孩子,擋住他們的眼睛。
顧青沒有讓開。
「給我一點時間。」
「剛才那名百夫長已經死了,你能重整他的本源,不代表你能救活人。」
「所以我得先檢查。」
夜闌盯著他。
「檢查過程中,他若衝進人群呢?」
「骨一會攔住他。」
「攔不住呢?」
顧青取下死靈王冠,交給荒夜。
「那就由你動手,我不攔第二次。」
夜闌的斷杖緩緩放下。
「只有一次機會。」
顧青走進空地,生命感知隨之展開。
阿蠻察覺到冥主氣息,喉嚨里發出含混吼聲。
他四肢同時發力,拖著鎖鏈直奔顧青。
骨一從暗影中走出,抬臂擋住他的肩膀。
雙方撞在一起,骨一腳下的石板接連破碎。
阿蠻的骨刺穿過骨甲,卻仍在掙扎。
「殺掉冥主血脈!」
「這話不是他自己說的。」
顧青按住阿蠻胸口,生命感知穿過血肉,觸及其暗裔本源。
混亂的暗蝕力量深處,纏著數道紫色符文。
每當阿蠻試圖恢復意識,符文便會收緊,強行向靈魂灌入殺戮命令。
顧青的手停了一下。
「夜闌,所有暗裔都有這種符文?」
「什麼符文?」
「藏在本源里的控制印,比血脈狂化更早出現。」
夜闌走近幾步。
「暗裔出生時便會接受王庭賜血,沒有賜血,新生兒活不過三天。」
「那不是賜血。」
塞西莉亞從契約空間中走出。
她看見阿蠻胸口浮現的紫色紋路,原本平靜的神情變了。
「這是冥主契約。」
荒夜握緊短刃。
「冥主契約不會讓族人狂化。」
「原本不會。」
塞西莉亞走到顧青身側,手掌懸在阿蠻額前。
「這份契約被人改過,守護被改成了服從,共享本源被改成了抽取力量。」
「王庭控制核心會定期喚醒契約,篩選無法繼續提供力量的人。」
夜闌盯著她。
「篩選之後呢?」
塞西莉亞沒有馬上回答。
阿蠻又一次撞向骨一,嘴角流出的血已經變成暗紫色。
「他們會狂化,會襲擊族人。」
「最後由親人處決。」
夜闌手裡的斷杖撞在地上,杖身又裂開一道縫。
「我們每年送走那麼多人,竟然是在替王庭清理他們不要的族人?」
荒夜轉身看向據點內戴著鎖環的暗裔。
「燼羅知道這件事嗎?」
「王庭控制核心不是大王子能夠單獨掌握的。」
塞西莉亞看向顧青。
「主人,別直接觸碰契約,它會順著您的血脈轉移,控制核心也會發現您。」
顧青沒有收手。
「能解除嗎?」
「除非找到最初的冥主契約,或者摧毀王庭控制核心。」
「這兩個辦法都趕不上救人。」
阿蠻的身體再次鼓起,更多骨刺從肩後鑽出。
他的母親沒忍住,向前跑了兩步。
「阿蠻,娘在這裡!你看看我,別再打了!」
少年動作停頓片刻。
紫色符文立即收緊,他抬手抓向自己的母親。
骨一從後方抱住他的腰,將人按回地面。
「娘……走……」
阿蠻擠出兩個字,隨即又開始掙扎。
顧青蹲到他面前。
「還能聽見就別亂動,我第一次拆這種東西,手藝不一定好。」
阿蠻的嘴角動了動。
「你……會死嗎?」
「不會,我比較難處理。」
「那就……試試。」
顧青抬手劃開掌心,將血液按在阿蠻胸口。
冥主血脈進入紫色符文,原本纏著阿蠻本源的契約立刻改變方向,沿著顧青手臂鑽入他的體內。
塞西莉亞抓住他的手腕。
「主人,停下!」
「已經進來了,停不住。」
紫紋越過手肘,迅速逼近顧青心口。
一股不屬於他的意志闖入識海,強迫他跪向某個遙遠方向。
顧青膝蓋一沉,腳下石板隨之裂開。
夜闌上前一步。
「切斷聯接!」
「現在切,阿蠻會跟著死。」
顧青抬起頭,眼底已有紫光浮動。
系統提示在此時出現。
【檢測到篡改的冥主契約。】
【原解除條件:取得初代契約核心,獲得暗裔王族共同授權,重啟王庭血池。】
【條件簡化中。】
【簡化完成:以冥主血脈奪回一次契約控制權,發出解除命令。】
顧青看完提示,差點被氣笑。
一次控制權說得輕巧,眼前這東西已經在搶他的身體了。
他抓住阿蠻胸口的鎖鏈紋路,冥主血脈不再抵擋,反而主動將所有紫色符文拉進體內。
荒夜臉色變了。
「他把枷鎖全接過去了!」
夜闌握住斷杖,卻遲遲沒有落下。
「顧青,你若失控,我會殺你。」
「排隊吧,想殺我的人不少。」
顧青體內傳出骨骼輕響。
紫色符文進入識海,開始侵蝕冥神虛影。
就在它觸及虛影眉心時,虛影睜開雙眼,屬於冥主的血脈威壓全部落向契約。
顧青抓住這片刻的控制權,聲音傳入阿蠻本源。
「以冥主繼承人之名,解除服從,歸還意志。」
纏繞阿蠻靈魂的符文接連斷裂。
少年背後的骨刺停止生長,眼中的紫光也開始退去。
他張了張嘴,身體軟倒在骨一懷裡。
那名暗裔婦人衝過去,先摸了摸兒子的臉,又把手放在他胸口。
確認還有心跳後,她想說話,卻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哭腔。
顧青也向後退了半步。
塞西莉亞扶住他的肩膀,迅速檢查契約殘留。
「枷鎖已經消失,可控制核心記住了您的血脈。」
「正好,我也記住它了。」
阿蠻緩緩睜開眼。
他看見圍在周圍的族人,先愣了一會兒,隨後抬手抱住母親。
「娘,我沒有傷到你吧?」
婦人搖著頭,把他的腦袋按進懷裡。
據點內沒人歡呼。
那些戴著鎖環的暗裔陸續走到空地邊緣。
他們看著阿蠻,又看向顧青,神情里多了從前沒有的東西。
一名守衛摘下自己的鎖環,單膝跪地。
「若您能解除這份枷鎖,我願隨您進入王庭。」
更多暗裔跪了下來。
夜闌沒有阻止,只是撿起掉在地上的斷杖。
「顧青,回歸派各部首領明日便會抵達。」
「在那之前,你最好別倒下。」
顧青按住仍在發麻的手臂。
「放心,我還得去灰燼斗場拿王門令。」
與此同時,暗裔王庭最深處,封閉多年的控制核心亮起紫光。
王座上的身影緩慢抬頭,沉睡的王座睜開了一隻眼睛。
石殿外,一名守衛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殿下,沉睡王座……睜開了一隻眼睛。」
暗裔王庭側殿內,燼羅放下手中的聖晶酒杯。
「封鎖訊息,控制核心的事,不准傳出內城。」
守衛低頭問道:「是否派人檢查王座?」
「誰敢碰它,誰就會被抽乾血脈。」
燼羅起身看向遠處灰塔。
「去灰燼斗場,荒夜既然還活著,今天就一定會來拿王門令。」
半日後,顧青與荒夜抵達王庭邊境。
灰燼斗場建在火山口下方,入口擠滿各族鬥士。
巨裔、血獸人和流浪暗裔混在一起,兵器碰撞聲不斷。
顧青披著舊斗篷,臉上覆蓋暗紫紋路,冥主氣息被死靈王冠封在體內。
荒夜也換了裝束,臉上多了一道橫貫鼻樑的假傷。
她遞來一塊報名骨牌。
「從現在起,你叫青骨,三十六級,來自西部荒原。」
顧青接過骨牌。
「這個名字是不是太隨便了?」
「流浪暗裔能活著走到這裡,已經夠認真了。」
「那你叫什麼?」
「夜荒。」
顧青看了她一眼。
「你只是把名字倒過來了。」
「方便記。」
「也方便被熟人認出來。」
荒夜壓低兜帽,推著他走向報名台。
「少說兩句,先把王門令拿到手。」
報名台後,獨眼主持翻了翻骨牌。
「第一次來?」
「嗯。」
「灰燼斗場不收弱者,參賽者最低三十五級,死在台上,斗場不管埋。」
顧青問道:「贏幾場能拿王門令?」
「連勝十場,成為今日冠軍。」
獨眼主持指向高處石台。
「中途認輸,成績清零,離開擂台,也算認輸。還有問題嗎?」
「飯管不管?」
獨眼主持抬頭盯了他半晌。
「贏到第五場,送一份烤血獸肉。」
「待遇還行。」
荒夜在後面踢了顧青一下。
「你是來吃飯的?」
「順便。」
斗場中央的鐵門升起,主持人的聲音傳遍四周。
「下一位挑戰者,流浪暗裔青骨!」
觀眾席沒有歡呼,只有大片噓聲。
另一側鐵門開啟,一名重甲巨裔拖著雙錘走出。
三米高的身軀壓上擂台,石板接連開裂。
「一個沒長齊的小東西,也敢來搶冠軍?」
顧青沒有召喚亡靈,只把雙手插進斗篷。
「打完再聊,我趕時間。」
銅鐘響起,巨裔雙錘同時砸下。
顧青向右側移開,腳下暗影貼著地面鑽入重甲縫隙。
巨裔剛抬起錘,右腿便被自己的影子纏住。
龐大身體失去平衡,膝蓋重重砸地。
「卑鄙!」
「比賽沒說不能綁腿。」
顧青抬手收緊暗影,巨裔的左臂也被拉向背後。
兩柄重錘脫手,砸出兩個深坑。
顧青走到他身後,一腳踩住後頸。
「認輸,還是我幫你睡一會兒?」
巨裔掙了兩次,發現影子已經鑽進甲片連線處,只能拍擊地面。
「我認輸!」
第一場結束,觀眾席的噓聲少了許多。
第二名對手緊接著登台。
那是一名血獸騎士,座下戰獸披著骨甲,口中不斷滴落腐蝕性液體。
騎士舉起長槍。
「暗影控制者?我的血獸能聞到你的本體。」
「那它鼻子不錯。」
戰獸衝出,顧青站在原地沒動。
長槍逼近胸口時,他腳下暗影忽然分裂成六道。
三道纏住戰獸四肢,另外三道捲住騎士腰腹與長槍。
騎士怒吼著爆發血氣,強行扯斷兩道暗影。
顧青已經出現在戰獸腹側,抬肘擊中骨甲接縫。
暗影順著裂縫灌入甲內,戰獸四肢立刻失去控制,帶著騎士滾出十餘米。
騎士還想起身,一柄由暗影凝成的短刃停在他眼前。
「別動,你的坐騎脾氣不太好。」
戰獸被自身影子按住腦袋,正沖主人發出怒吼。
騎士看了看短刃,又看向失控的戰獸。
「我認輸,你先讓它閉嘴!」
第三場,暗裔術士登台便展開暗蝕領域。
「沒有亡靈,沒有領域增幅,只靠幾條影子,你走不到第五場。」
顧青抬起右手。
「你說完了嗎?」
術士冷聲念動咒文,數十枚暗蝕尖錐封住擂台。
顧青腳下沒有影子出現,術士卻突然僵住。
他的法杖下方,一團暗影正反向攀上手臂。
「什麼時候?」
「你念第二句的時候。」
顧青五指合攏,暗影封住術士雙手,尚未成形的法術失控炸開。
術士被自己的暗蝕力量掀翻,滾到擂台邊緣。
「停!我認輸!」
顧青收回暗影。
「念得不錯,下次短一點。」
觀眾席終於爆發出歡呼。
此後七場,顧青始終沒有動用冥主血脈。
雙刀鬥士被影子鎖住手腕,岩甲人被拖入擂台裂縫,擅長潛行的刺客剛繞到背後,便被自己的影子推到了顧青面前。
第十名鬥士倒下時,主持人的嗓子已經喊啞。
「十場連勝!今日新冠軍,青骨!」
侍者捧著黑色金屬盒走上高台。盒中放著一枚暗紫令牌,正面刻有王庭內城的門紋。
荒夜終於鬆開按在短刃上的手。
「拿到令牌,我們馬上離開。」
顧青卻看向貴賓席。
一名紫發青年坐在中央,手邊放著鑲有聖晶的酒杯。他沒有看擂台,目光始終停在荒夜身上。
顧青透過契約問道:「那個一直盯著你的,是燼羅?」
「是他。」
「你的偽裝確實方便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燼羅抬起手,侍者立刻停在半路。
主持人接到傳訊,臉色變了。
「今日斗場增加特別挑戰。」
「青骨想取得王門令,還需同時迎戰十名往屆冠軍!」
觀眾席先安靜片刻,隨後罵聲四起。
「十連勝已經結束,憑什麼臨時改規則?」
「十名冠軍打一個,這還叫挑戰?」
荒夜拔出短刃。
「燼羅認出我了。他不準備讓我們帶走王門令。」
「你留在這裡,我去搶令。」
顧青按住她的手腕。
「別急。」
「十名冠軍最低四十級,你又不能暴露血脈,這不是普通車輪戰,是圍殺!」
「我知道。」
顧青看向貴賓席,燼羅也在等他的反應。
若他拒絕,燼羅便能名正言順收回王門令。
若他接受,對方必然會拿出準備好的手段。
顧青抬頭問道:「打贏以後,還會改規則嗎?」
燼羅終於開口。
「只要你能活著站到最後,王門令歸你。」
「行。」
顧青活動了一下肩膀,重新走向擂台中央。
荒夜追了兩步。
「你真要打?」
「他費了這麼大力氣準備,我不看一眼,多不給面子。」
十道鐵門依次升起。
往屆冠軍陸續入場,四名暗裔,兩名巨裔,兩名血獸人,還有兩名披著黑袍的鬥士。
顧青的暗影感知掃過眾人,在第九人身上停住。
那人的身體有暗裔氣息,腳下卻沒有正常的靈魂投影。
黑袍內部,還藏著數條細密的聖光管線。
荒夜察覺顧青神色變化,立刻問道:「發現什麼了?」
顧青盯住第九名冠軍,緩緩抬起黑色短刃。
「十個人里,藏著一具教廷聖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