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希望，是像鑽石一樣珍貴的東西

  5月是巴黎春天的尾聲，氣候溫暖宜人。

  塞納河左岸，一棟十七世紀留存下來的私人邸宅內，萊恩·克勞斯坐在皮椅上，看著面前的一份報告。

  在靖川市代表阿爾比恩影業出席談判的「法務顧問」，此時正站在萊恩面前。

  「這是近距離側寫的所有結果，萊恩先生。」

  顧問低聲說道。

  「從生物電信號和微表情反饋來看，陸讓在聽到『更高的意志』與『下一代數字基礎設施』這兩個詞時，心率沒有任何異常拉升，前額葉與眼眶周圍的肌肉也都處於放鬆狀態。」

  顧問略作停頓，接著說道：「他在聽到『元宇宙』時的嘲諷與嫌棄，是完全自發的。」

  「陸讓甚至坦率地承認，自己保留數字資產權，只是為了在國內鋪設『萬象現場』，用雲端高分渲染，去搶傳統影院的分成。」

  「我的評估結論是，他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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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文化目前的技術壁壘，僅限於高效率的視頻渲染與商業宣發，華夏官方應該並沒有在他背後布局什麼超越時代的虛擬空間。」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萊恩注視著這份報告，眼底的凝重之色始終沒有消退。

  「朱利安，你確定……他沒有欺騙你？」萊恩抬起頭，看著這位顧問。

  「我是相信自己的判斷。」朱利安把頭低得更深了一些，但他眼裡依舊保持著自信。

  萊恩搖搖頭，目光隔著窗戶望向東方。

  「你不了解陸讓這個人，他並不像你看上去那麼簡單。」說著萊恩輕笑了一聲，「如果他真是個不會說謊的好孩子，那麼華夏就不會在我們手底下眼睜睜地丟掉了。」

  「您是說，他撒謊了？」

  萊恩繼續搖頭。

  「他並沒有說謊，相反，他之所以放鬆，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萊恩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遠方並不算清澈的塞納河水。

  「他說現在的VR是垃圾，因為戴著笨重的頭顯，看著粗糙的貼圖，確實就是垃圾；他說好萊塢和矽谷的元宇宙是騙局，因為那本來就是資本炒作出來的泡沫……甚至我們也摻合了一腳。」

  「他給你了一個百分之百真誠的答案，是因為你問了一個完全被你自己局限住的問題。」

  萊恩轉過身，看著朱利安。

  「如果他手裡的技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笨重的頭顯呢？」

  朱利安的眼眉微皺，他確實沒有想過這一點。

  因為全球科技領域最鼎盛的矽谷，也沒有解決笨重頭顯的問題，退而求其次造了一批眼鏡，美其名曰AR眼鏡。

  連矽谷都不知道虛擬空間的未來在哪裡，華夏的實驗室，怎麼可能先一步看到未來？

  「華科院腦機接口領域的首席科學家魏崇光，不會為了一個影視公司的年輕商人，在高級人民法院的旁聽席上坐整整半天。」

  萊恩杵了杵手杖，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陸讓把真正危險的『種子』，藏在了華夏國家機器最堅固的庇護傘下。」

  「他拒絕好萊塢的VR，是因為他早就站在了更高的山峰上，看著矽谷的人在泥潭裡打滾。」

  朱利安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那……萊恩先生，您打算讓阿爾比恩影業中止與萬象文化的合作嗎？」

  萊恩側過頭，有點好笑地看著朱利安。

  「為什麼要中止？這可是我們為數不多，能與華夏未來的資本站在一起的機會。」

  「不僅不能中止合作，你還需要幫我提醒一下卡文迪許勳爵，接下來的合作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誠意，不要讓華夏的『朋友』，覺得我們有失水準。」

  萊恩走回桌前，拿起桌上剛剛談攏的商業合同。

  「特洛伊木馬裡面不一定非要藏著刺客，有時候，過於豐厚的黃金，本身就是一把沉重的枷鎖。」

  「當萬象文化與我們之間的鏈條越綁越深，將來註定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鏡廳這麼多年，不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朱利安對萊恩深深地施了一禮。

  這位控制了全球多個財團的牧羊人，終究還是割捨不掉華夏的這塊土地。

  ……

  「《流浪地球》第二場，三鏡一次，Action！」

  靖川，浮生影視基地，四號廠房。

  這裡早已經被改造成一座宏偉的地下城片場。

  片場中央是一間教室，周圍的布置儼然一副10年代中學教室的樣子，但實際上這裡的每一寸都是假的，是LED屏幕造成的假象。

  電影中，此時已經是2065年，這個布景看似年代久遠，但別有用意。

  00-10年代，是本世紀以來精神最富足、生活最有盼頭的年代。

  希望，是那個年代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因為人人都有希望。

  而此時，黑板上方貼著一行紅字：「希望，像鑽石一樣珍貴。」

  飾演地理老師的特約演員站在講台上，正在麻木而機械地念著講義：

  「2039年至2065年，我們叫做剎車時代，地球將徹底停止自轉；2065年至2075年，我們叫做逃逸時代，目標是推動地球離開太陽系；在那之後，地球進入流浪時代，我們將用數千年的時間，前往4.2光年外的比鄰星。」

  講台下方，幾十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初中生歪歪扭扭地坐著。

  大部分孩子的眼神都很空洞，很無聊。

  尤其是坐在後排的韓朵朵。

  飾演韓朵朵的顧冬，此時嘴裡叼著電子筆，百無聊賴地划動著桌子上的電子屏。

  人類從2057年開始分批次正式進入地下城，到2065年完成所有地下城的建設和遷移工作。

  現在已經2075年了，他們這些孩子，大多都是在地下城裡出生的，一輩子也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韓朵朵知道，她哥劉啟在外面生活過，直到8歲那年才進地下城。

  但韓朵朵從來沒有去過外面。

  她看著電子屏上的一張老照片，上面是一片海。

  「老師，海真的有那麼藍嗎？」顧冬舉起手，一臉真誠地看著講台上的老師。

  地理老師走過來，看了眼桌上的那張照片。

  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回憶：「以前是。」

  「那現在呢？」顧冬繼續問。

  周圍的一群孩子整整齊齊地看向老師。

  地理老師沉默片刻，說：「這道題，考試不考。」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講一講……」

  孩子們眼前一亮。

  最後這一句台詞，是李錚後來和陸讓討論後，額外加上去的。

  希望，是一個很具體的東西。

  想看看大海、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這就是希望。

  幾千年的流浪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到在那之前的上百代人，都是這場流浪的犧牲品。

  與其把目光放在虛無縹緲的未來，不如就從當下給人希望。

  也許這些孩子們將來會走出地下城，看一看大海的「遺址」，到那時，「希望」這個詞，就會變得更加具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