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特洛伊木馬

  五月中旬，靖川。

  東湖國際中心頂層，總裁會議室，陸讓難得來公司坐了一個上午，處理一些連秦紅也沒辦法決定的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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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紅把一份足足有七十頁的英文意向書推到陸讓面前。

  「英國皇家阿爾比恩影業，聯合歐洲三家老牌文化基金。」秦紅指尖輕點封面上的盾形族徽，「給出的條件很優渥。」

  陸讓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細毛刷，修繕一本舊書的封皮。

  自從在監獄裡從事了這項工作之後，陸讓就對這方面產生了興趣，修書是一項很考驗耐性的工作，但也很容易讓人靜下心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怎麼個優渥法？」

  「對方全額出資，籌建歐洲第一座『霍格沃茨主題公園』，選址在愛丁堡郊外的一處百年莊園；同時承擔《哈利·波特》前三部真人電影的全額預算，承諾給萬象文化全球票房15%的淨分成，以及衍生品銷售的25%。」

  秦紅頓了頓，在文件上翻開一頁，「尤其是這一條，他們在主合同里用黑體字寫明，英方將保留萬象文化對劇本的最終否決權，承諾百分之百尊重原著，絕不強行添加西方流行的人種平衡與政治正確。」

  坐在一旁的楊林吧唧了一下嘴：「這麼大方？」

  「《哈利·波特》在歐洲的銷量確實很可觀。」秦紅看向陸讓，「布魯姆斯伯里出版社上個月加印了四次，整座倫敦的青少年現在都在等貓頭鷹送信。」

  「在傳統影視工業和線下實體產業上，歐洲確實有天然的優勢，如果我們自己去建主題公園、去全球發行真人電影，沒有五年以上的沉澱和幾十億的資金墊付，很難落地。」

  楊林對秦紅這句話表示認同，而後他補充了一句：「但我們現在有一個更精彩的主題公園。」

  「不衝突。」陸讓把手頭上的修書工作放下，拿起桌上的意向書。

  「電影、實體周邊、主題公園……他們要得倒是很全。」

  陸讓看著意向書上的權屬劃定欄，拿起筆在其中一行輕輕做了一個標記。

  「但數字資產、VR體驗和其他任何形式的虛擬空間再造權，我們要劃掉。」

  秦紅頷首：「當然，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底線。」

  下午兩點半，東湖國際中心的會議室。

  英國代表團一行六人按時抵達。

  領頭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英國老勳爵，名義上的阿爾比恩影業高級執行董事。

  他穿著一身薩維爾街西裝，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一股老派紳士的嚴謹與客套。

  在他的身側，坐著一位身穿灰色羊絨馬甲的中年男人，戴著無框眼鏡，神情溫和，整場談判幾乎不怎麼開口，只是偶爾在手邊的筆記本上記錄幾筆。

  雙方的談判推進得還算順利。

  關於電影的分成比例、主題公園的建設周期，甚至是歐洲本土演員的選拔機制，英方代表都表現出了極大的包容和謙遜。

  每當秦紅提出一項較為苛刻的商業限制，老勳爵總是微笑著與身旁的人低語兩句，而後便風度翩翩地表示「完全理解萬象作為IP源頭的訴求」。

  然而坐在長桌主位的陸讓，卻沒有把目光放在合同上。

  他在關注那位始終保持緘默的法務顧問。

  這個男人很安靜，但他的安靜，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儘管特工傑森·伯恩和大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已經在陸讓的靈魂中離去，進入了綠洲，但陸讓早已經從他們身上繼承了那份敏銳。

  在雙方進入會議室的四十七分鐘裡，這位「法務顧問」的眼球軌跡，有七成時間並沒有停留在條款上。

  他的餘光，始終高頻地停留在陸讓身上。

  當老勳爵談到「數億英鎊的主題公園落地方案」時，這個男人的心率和呼吸幾乎沒有什麼波動。

  可當秦紅提到「萬象將收回所有虛擬產業的版權」時，這個男人的指尖就會下意識地蜷縮一下，隨即餘光瞟向陸讓。

  這不是一個商務法務的反應。

  商人關心收益、風險、違約賠償金。

  而這個男人，像是一個坐在觀察室外的側寫師，試圖通過陸讓的微表情和生理反應，來驗證某種信息。

  今天的這場談判，看似是英國影視製作公司拋出的橄欖枝。

  但其中隱藏著遠超版權談判的另一種試探。

  儘管它看起來毫無痕跡。

  陸讓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坐在塞納河畔，試圖將觸手伸向全世界的家族。

  萊恩·克勞斯。

  鏡廳在華夏的代理人，沈鶴鳴死了，徐兆康落網了，他們在東方的爪牙已經被公安部與督導組拔得乾乾淨淨。

  對於華夏內部的真實動向，鏡廳正處於一種失明的狀態。

  萊恩·克勞斯不是一個蠢貨。

  陸讓上個月庭審的視頻是公開的，庭審時，旁聽席上坐著華科院院士魏崇光、信工部司長宋承遠。

  而在這個月，奈飛上線了一部「無法用現有算力解釋」的畫面。

  陸讓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他是萊恩，他當然會懷疑，萬象文化掌握了一個基於腦機接口和渲染的技術。

  這項技術甚至會被最高法認為是「重大立功表現」。

  所以，陸讓合理地懷疑，萊恩·克勞斯，送來了一座價值數億英鎊的特洛伊木馬。

  這座木馬裝滿了誠意、資金和完美的商業合同，但木馬肚子裡藏著的，就是這個試圖近距離觀察陸讓的側寫師。

  談判進行到第三個小時，窗外下起了小雨。

  老勳爵抿了一口紅茶，看了看窗外的雨勢，而後又微笑著看向陸讓：「陸先生，關於合同第十四條，『數字資產與虛擬交互權』的剝離……我的同僚們稍微有一點小小的疑惑。」

  在他身旁，始終保持沉默的「法務顧問」終於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阿爾比恩影業在矽谷和好萊塢都有長期的投資項目，我們注意到，近來北美科技界一直在推崇所謂『VR互動』與『元宇宙概念』。」

  「陸先生在合同中如此嚴苛地保留《哈利·波特》的數字虛擬再造權……莫非萬象文化也打算像矽谷那樣，開發一些商業虛擬遊戲？」

  「或者說，您二位，已經在代表某種更高的意志，布局下一代數字基礎設施了？」

  這位顧問的問話，聽起來像是一句無足輕重的閒聊，但其中的試探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秦紅剛準備敷衍過去，陸讓卻笑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他平時少有的嘲弄。

  「VR？元宇宙？」

  陸讓戲謔地說，「顧問先生，您平時只看矽谷那些PPT創業者的招股書嗎？」

  對面的法務顧問稍微一愣。

  「帶著幾十斤重的塑料頭盔，盯著解析度低得像上世紀的3D貼圖，玩幾分鐘就犯噁心……這種連基本的人體工學都過不了關的垃圾概念，我們萬象文化，是不會碰的。」

  「萬象文化是一家務實的公司，之所以把數字資產握在手中，只是圖一個心安，畢竟電影、主題公園、實體周邊……我們把《哈利·波特》的版權幾乎都賣出去了，總要留一點在自己手裡才安心嘛。」

  「反正你們要這數字資產也沒用，我們的萬象現場，還能用這些資產搞點花哨的概念，再賣一份錢，您說呢？」

  陸讓此時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追逐利益的年輕資本家，這種人，老勳爵見過太多，所以反倒覺得，陸讓說的有點道理。

  法務顧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接著追問：「所以，萬象文化的確沒有進駐VR領域的計劃？」

  陸讓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一抹鄙夷：「那種東西……誰愛當怨種，誰去當，萬象文化可沒有那份閒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