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具屍體的誕生

  綠洲初始廣場側邊，夜航驛站里的一間道具工坊里。

  道具組組長康平，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懸浮操作台前，看著面前一具逐漸成型的人體模型。

  這是第二季第一集「壁畫殺手」案里的屍體。

  水利工人在水流下游的大壩攔截網附近，發現了幾具泡在水裡的屍體，也就是所謂的「人體濃湯」。

  這些屍體皮膚表面都被塗抹了一層透明的樹脂，用來防腐和保持光澤。

  這其實是壁畫殺手丟棄的廢料。

  兇手把活人封進一個巨大的「人體眼睛壁畫」中，用來製造一種「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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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裡撈出來的幾具屍體，是因為膚色不符合壁畫的整體配色，而被兇手扔掉的。

  按照劇本，這些屍體已經被水泡腫，產生了黃黃綠綠的屍斑。

  如果在現實片場裡製作這樣的「水中浮屍」，對康平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按照傳統影視工業的流程，需要翻模師先給真人模特全身塗滿冰冷的藻酸鹽膠體，模特鼻孔里插著呼吸管，在幾小時的窒息感中保持靜止，確保模型能夠定型。

  接著再給模型倒石膏、灌注發泡乳膠或者矽膠，手工打磨合模線。

  為了呈現劇本里的效果，道具師還得戴著防毒面具，在車間裡用噴槍一筆一筆畫上屍斑、靜脈網，再一遍遍刷上高光樹脂凝膠。

  耗時至少要兩個星期，花費數萬。

  但做出來的東西不管再怎麼逼真，鏡頭湊近，依然有一種塑料假人感。

  但在綠洲里，一切都變了。

  康平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面前飄著真實的人體3D模型。

  雖然是模型，但和真人並沒有什麼兩樣，他們來自於阿爾戈斯市的NPC，只不過康平僅僅取用了他們的樣貌。

  在綠洲里，NPC是沒有意識也沒有人權的，康平完全可以抓一個NPC來直接做成標本。

  但他還是堅持只使用NPC的參數，手工製作模型。

  用NPC來當屍體標本，他依然會有一種罪惡感。

  他心念一動，這具人體模型的皮下脂肪厚度增加了幾毫米，皮膚的狀態開始發生變化。

  康平像一個雕塑家一般，微調著屍體因失血過多而呈現的暗青色皮膚狀態。

  接著便是覆蓋在屍體表面的透明樹脂，他調節了表面液體的折射率和粘稠度，透明樹脂宛如一層晶瑩剔透的蠶繭，將整具屍體完美地包裹在內。

  做完最後一筆調整，康平後退了兩步。

  眼前這具被泥水和樹脂包裹的屍體，蒼白中泛著青色的屍斑，但又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藝術感」。

  「咦~~」康平自己看得都有點受不了了，「會不會太變態了？」

  在現實里，受限於預算和材料，他的許多想法只能打折扣。

  但在綠州里，只要他懂一點人體解剖學，知道材料的使用方法，有足夠的審美作為支撐，這套系統就能徹底解放他的手藝。

  甚至……比他想像得還要更進一步。

  康平甚至想，要是真有人這麼死掉，大概也就長這個樣子吧？

  但很快，康平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名字：林淼。

  在第一季的後半程，劇組來到大興安嶺取景，在劇組所在的護林員木屋附近，就曾發現過一具屍體。

  她渾身上下的血液被抽空，穿著人魚舞台服，整個人被擺成悲劇聖母的樣子，封進寒冰裡面，藏入地窖。

  康平雖然沒有親眼看過那名死者，但僅憑陸讓和新聞里的描述，就能想像那是一個怎樣的畫面。

  恐怕和現在他做的這個「道具」……異曲同工。

  「陸總這一季的劇本……難道跟上一季一樣，也是在映射現實？」

  康平沉默地注視著面前的幾具屍體，長出一口氣。

  「組長，外景地準備好了，屍體道具怎麼樣？」一名組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了過來。

  「準備好了，我馬上來。」

  說著，他揮揮手，將這些耗費了兩個小時打磨的「藝術品」打包，走出工坊大門。

  ……

  阿爾戈斯市郊，下游廢棄水壩。

  江越站在大壩上方，閉著眼睛在腦海中勾勒著這一場的布光。

  天空的色溫逐漸被壓低，將大壩周遭的環境光調成了陰沉的青灰色。

  「阮星，角度找好了嗎？」李錚站在「案發現場」問道。

  阮星此時已經化身幽靈攝像機，他的視角貼著冰冷的河水表面快速滑行，鏡頭從飛濺的水花中穿梭而過，最終定格在大壩下方的金屬攔截網上。

  康平將屍體掛在攔截網前，與其他的枯枝和雜草糾纏在一起。

  「找好了！」阮星在半空中感嘆了一聲，「陸哥牛逼！這鏡頭比什麼機器都好用，連水流的張力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各就各位，演員入場！」李錚喊道。

  雖然現場的環境設定是陰冷的暴雨天，但演員們可以通過調節自身的體感溫度，來保持舒適。

  雷蒙德穿著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從河灘上走了過來。

  在他身後，成家班成員客串的幾名行為分析小組探員，正拉起警戒線。

  雷蒙德走到大巴邊緣，看向下方網格里的屍體。

  儘管明知道這是康平做出來的道具，但看到那些被樹脂包裹，雜草纏繞的屍體時，雷蒙德還是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

  「康！你這東西做得太真了！」雷蒙德忍不住朝身後喊了一句，「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殺了一小隊人扔在水裡！」

  康平得意地笑了一下，這是對一位道具師最好的評價。

  「準備一下，Action！」

  雷蒙德收起笑容，進入了傑克探長的狀態。

  雨聲轟鳴。

  大壩上方的泥濘小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率先撐開，擋住雨水。

  陸讓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羊毛過膝大衣，裡面依舊是標準的三件套西裝。

  在滿是泥濘的案發現場，他的皮鞋踩在泥地里，卻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優雅，仿佛這裡的污水也髒不到他身上一般。

  威爾入獄後，漢尼拔正式接過特約顧問的職責，踏入案發現場。

  陸讓打著傘，緩步走到雷蒙德身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