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你有什麼秘訣嗎？
暴雨抽打著水面，在下游廢棄大壩上方捲起濃濃的白霧。
黑色的長柄雨傘下，陸讓靜靜站在泥濘里。
雷蒙德轉過頭看向走到身側的陸讓。
在劇本里，此時的傑克探長正處在最難熬的階段。
威爾被關進了精神病院，面對殘忍的連環謀殺案陷入死胡同，他不得不將希望，放在眼前這位優雅的心理醫生身上。
雷蒙德的眼神里充滿著疲憊、內疚，以及病急亂投醫的迷茫。
「醫生，感謝你能來。」雷蒙德的聲音不復之前的篤定，「這是我們目前找到的第四具屍體了，下面至少還有一具。」
陸讓抬起傘沿，看向大壩下方攔截網上的屍體。
「他們在這兒多久了？」
傑克以為漢尼拔是在幫行動分析署做犯罪測斜，而陸讓看著水裡的屍體，眼神里流露出來的，卻是對那些「藝術品」的挑剔與評估。
漢尼拔在看到屍體表面那些樹脂的時候，就已經看穿了壁畫殺手的動機。
「難說，但是有人費了很大力氣完好地保存這些屍體。」雷蒙德指著下方，「他們身上塗了某種樹脂，最大那具只密封了一部分，從內到外都腐爛了。」
「另外三具看起來像是做過防腐處理了。」
「不管他在做什麼，他還在摸索。」
陸讓輕輕點了一下頭，動作並不明顯。
而後他轉過身：「他們被注射矽酮了嗎？」
「確實被注射了某種物質……矽酮？」雷蒙德說，傑克探長顯然對這一方面並不專業。
「一種防止樹脂模型不被魚破壞的技術，幫助屍體維持原狀。」陸讓解釋道。
雷蒙德低頭沉思：「他在做人體模型，可為什麼要把他們扔進河裡？」
「可能是因為他們並不完美。」
陸讓緩緩開口。
他轉動一下雨傘的傘柄，將傘骨向前傾斜少許，以掩蓋自己眼神中有可能流淌出來的欣賞。
「就像一個畫家，在調色板上拭去那些搭配不當的顏料。」
雷蒙德皺起眉頭，看著水岸上形態各異的屍體：「你是說……這些受害者，對他來說只是某種素材？」
「是色彩。」陸讓觀察著下方幾具屍體的樣子，「每一位受害人的膚色都略有不同，他在試圖組合出一幅龐大的畫作，而這幾具……色調不搭。」
這時，阮星在半空調整鏡頭，給陸讓的眼睛一個大大的特寫。
這雙眼睛被罩在傘沿之下，隱隱流露出幾分對「同行」的欣賞。
而後阮星將鏡頭緩緩反轉，越過雷蒙德緊皺的眉頭，對準大壩下方。
他一躍而下，穿透雨幕，靠近水裡的一具屍體。
屍體的眼角被樹脂凝固，高光樹脂在陰冷的光線下折射出濕滑的光暈。
透過鏡頭，坐在場景外的李錚能夠看到屍體的眼窩空洞，面容枯槁，但因為外面裹著一層樹脂而莫名多了幾分雕塑感。
這種感覺很詭異，往常的屍體道具也有雕塑感，但那是因為材質的問題，讓「屍體」本身顯得很僵硬，不像真人。
但現在，屍體本身和真人沒有任何區別，但因為裹了一層樹脂，反而看起來「假」了一些。
盯著屍體的面部看的話，會有一種恐怖谷的感覺。
「咔！」鏡頭定格幾秒之後，李錚適時地喊了一聲。
阮星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蹲到一邊，開始乾嘔。
直面屍體的衝擊力還是太大了，即使這屍體只是道具。
風雨聲瞬間止息，大壩上的環境恢復原狀。
雷蒙德長舒一口氣，脫下大衣，摸了一把臉上落的雨，對陸讓豎起大拇指：「陸，你剛才看那具屍體的眼神……太精髓了！對兇手的欣賞中帶著一絲的傲慢……」
「陸。」雷蒙德與陸讓面對面，雙手搭在陸讓的肩上，「僅僅一個眼神，為什麼能傳達出這麼精確的情緒？你是有什麼秘訣嗎？」
「當然。」陸讓笑了笑，「表演嘛，自然是有訣竅的。」
雷蒙德期待地看著陸讓。
陸讓沉吟兩秒，說道：「想像你面前站著一個小朋友，他很努力地在擺積木，在這個過程中，積木壞了幾個零件，他懊惱地將零件扔掉。」
雷蒙德一邊聽著，一邊默默退後了半步，手從陸讓的肩上放下來。
陸讓繼續說，「但最終，他還是會把積木拼好，努力再去找一些更好的零件。」
「你很欣賞這個孩子。」陸讓看向雷蒙德，「因為他對待這項工作很認真，他是個『好孩子』。」
「但你依然會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想，這個孩子還是太小了，做事毛毛糙糙的。」
陸讓的眼睛裡又一次流露出了剛才演漢尼拔時的眼神，「用這種狀態去表演，你也可以做出同樣的表情。」
雷蒙德不知道自己該看向何處了，他突然拍了拍巴掌：「啊哈，這個例子讓人印象深刻……我去研究研究。」
說罷，雷蒙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壩。
遠處，康平看著李錚面前的屏幕，頻頻點頭。
經過上一季的磨練，他對「獵奇道具」的耐受程度已經很高了，也就剛做出屍體道具的時候有點不適應，後面就只剩下了對自己手藝純粹的欣賞。
哪怕是在綠洲，想做這樣的道具也並不容易。
首先要對人體的結構了如指掌，這一點他是在上一季的拍攝過程中才慢慢磨出來的。
其次還要對製作道具的材料很熟悉，每一樣材料的配比是多少，都需要嚴格的把控。
最後則是審美的協調。
這批道具其實嚴格來說並不一定與「真實」的情況一樣，但放在影視中，它能給人帶來足夠的衝擊，同時還要體現出兇手的「藝術追求」。
可以這麼說，劇中的壁畫殺手只是一個設定，但康平和他的小組，儼然已經是殺手的「藝術顧問」。
李錚看完這一場的回放，確認每個人的表演狀態都很在線，就把手札合上。
只要演員的表演沒問題，具體的道具、燈光、運鏡，後期還可以重新調整，這正是綠洲的優勢。
「全體休息二十分鐘，下一場，法醫實驗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