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聰明罪犯與「蠢」警探
《漢尼拔》這部美劇的「魔幻」之處就在於,在漢尼拔的語境裡,不管是魚肉、羊肉、豬肉、鴨肉還是牛肉,從來都不是食材本身,而是一個已經消失的人的名字。
漢尼拔在叫一條比目魚的同時,其實在叫那個碼頭裝卸工的名字。
所以他說「他是條比目魚」。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
而傑克·克勞福德不會明白,他以為比目魚就是比目魚。
哪怕漢尼拔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傑克探長還是會說「萊克特醫生,你的廚藝當真是一絕。」
聰明罪犯和「蠢」警探,古往今來都是最經典的影視劇組合。
或者準確來說,「智慧型罪犯」VS「執著型警探」,已經成了懸疑題材的固定模板。
《沉默的羔羊》里的漢尼拔與警探克拉麗絲;
《貓鼠遊戲》里的弗蘭克與卡爾;
《白夜追兇》里潘粵明一人分飾兩角,哥哥是刑警顧問,弟弟是逃亡嫌犯,將身份錯位的戲劇張力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在《漢尼拔》這部劇里,傑克探長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反襯出了漢尼拔的可怕與高明。
傑克的「後知後覺」,顯得漢尼拔的偽裝更加完美了。
雷蒙德咽下一塊他已經確認過的羊肉,內心的不安比之前減輕了不少。
他向來能分清楚表演和現實的差別,在第一季剛剛開始拍攝的時候,他就曾依靠自己的經驗,幫助宋池從戲裡走出來。
但他的經驗在綠洲,在阿爾戈斯市,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整個餐廳里只有他和陸讓兩個人,導演在隔壁看著自己手扎里的畫面,攝像師飄在半空,以他看不見的形式拍攝著。
這裡的氛圍和《漢尼拔》的成片沒什麼兩樣,眼前這個穿著藍色襯衫套著圍裙的男人,正在優雅地注視著他。
如果沒有人告訴他這是片場,他真的會覺得注視著他的人是漢尼拔,而不是陸讓。
但戲還要繼續演下去。
陸讓看著雷蒙德咽下一片羊肉,自然地把話題引向下一個環節。
「我上一次做這道菜,是給我的紫嬸,也是和現在一樣不幸的境況下。」
紫嬸是漢尼拔年輕時最重要的人之一,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來源。
「什麼境況?」雷蒙德問。
「失去親友。」陸讓的目光落在盤子邊緣快要幹掉的柴魚高湯上,「現在也是,我們失去了威爾,而現在正在哀悼這場死亡。」
他說的是真話。
威爾確實是「損失」,漢尼拔確實在「哀悼」,但哀悼的原因和傑克想得完全不一樣。
傑克以為漢尼拔在為一個被誣陷入獄,被定性為「切薩皮克開膛手」的同事感到痛心。
而漢尼拔在哀悼的,是一個被他親手推進深淵的朋友。
「威爾的死是我的錯,與你無關。」雷蒙德好心安慰道,他總是「善解人意」。
「我們都有責任。」
雷蒙德抿了一口紅酒,整個人都沉浸在沉重的愧疚感中:「我總忍不住想,也許威爾會因五起謀殺被定罪,而我可能只會因一起被定罪。」
以傑克對威爾的了解,他當然知道威爾不可能是犯下多起謀殺案的「切薩皮克開膛手」,但他對此無能為力。
只有滿滿的負罪感。
甚至覺得自己應該被定罪。
「但你並沒有受審。」
「我會的,在聯調局的大廳里,你也會。」雷蒙德靠在椅子上,抬起了頭,「我的意思是,根據威爾·格雷厄姆的說法,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從陸讓的眼睛裡,雷蒙德沒有捕捉到一絲一毫的驚慌與錯愕,只有平靜。
一位精神科醫生在偽裝的時候,總是會顯得很從容。
「威爾是你的獵犬,你不能忽視他指認的方向。」陸讓說。
「我沒有忽視它。」
傑克探長確實認真考慮了威爾所說的東西,但他發現,面前這個人幾乎沒有破綻。
對於一個沒有破綻的人,你拿不出任何理由去懷疑他。
漢尼拔察覺到了傑克的顧慮,傑克不會懷疑自己,至少現在不會,所以他可以更加大膽地向前試探一步。
「你必須要調查我」陸讓說,「這對我有利,對你也是。」
當一名警探經過調查,仍然找不出任何證據的時候,罪犯的嫌疑自然會清零。
而所謂的證據……陸讓看著餐盤上的食物。
都在傑克自己的肚子裡了。
雷蒙德又往嘴裡放了一片羊肉,咀嚼後咽下:「是的,我應該調查你,但我同樣沒法忽視,我的獵犬在指向你之前,自己先瘋了的事實。」
一個瘋子的指控向來是無效的,所以,哪怕是威爾的指控,對漢尼拔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我們不能只用威爾最失控的一面去定義他這個人。」
「我們根本無法定義威爾。」
這場戲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
李錚喊了一聲咔,雷蒙德終於如釋重負地往椅子上癱了一下。
「陸。」雷蒙德看向起身收拾餐盤的陸讓,「跟你搭戲,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壓迫感。」
「大概是你的表演狀態戰勝不了你的本能?」陸讓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有道理。」雷蒙德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嗎?剛才這盤比目魚端上桌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在綠洲這樣的地方,你是從哪裡弄來的肉?」
「我甚至忍不住去想,它會不會……來自於某個人?」
「後來嘗到是羊肉的時候,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陸讓把桌上的兩個盤子疊放在一起,底下的一盤已經被雷蒙德吃光,另一盤則還剩下兩片。
他聳聳肩,從上面的盤子裡拿起一片肉放進嘴裡:「想知道這些肉的來源嗎?」
雷蒙德早聽說陸讓是個很腹黑的人,現在完全領略到了。
他確實很好奇,但他好奇的不是這肉是怎麼生成的,而是為什麼這肉要特意從二樓拿下來。
雷蒙德看著陸讓,說了一個剛學到的成語:「洗耳恭聽。」
陸讓指了指二樓角落:「那裡是我的素材庫,用來把每一樣食材進行比較,選出最合適的肉類。」
「至於這一盤。」陸讓把盤裡的肉重新亮給雷蒙德,「是羊小腿,很嫩吧。」
雷蒙德挑眉,這是他今天聽過的最動聽的一句話。
不過他隨即產生了一個疑問:「挑選肉類,應該是道具組的工作吧?上一季不就是他們準備的?」
陸讓淡淡一笑:「他們的確是專業的,不過對於『食材』,他們應該沒有我熟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