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食材的來源
李錚坐在餐桌旁，對著手札上的監視畫面反覆回看。
剛才的這場搏鬥戲，阮星一共捕捉了七個機位的畫面。
他從頭到尾拉片拉了四遍，每一遍都會被同一個細節吸引。
雷蒙德的血從頸橫動脈噴出來的時候，在牆壁上濺出的角度，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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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左一度，會擋住雷蒙德掙扎的臉，偏右一度，血會糊掉陸讓面無表情的側臉。
李錚不得不感嘆，專業的人就應該做專業的事。
阮星在這種高強度的搏殺下，下意識選的機位，都比他自己悶著頭對焦幾十遍要來得精彩。
他把手札合上，對著空氣開口：「各單位注意，時間線跳轉，第二場。」
李錚的聲音不僅精準地傳達到了每個工作人員的耳朵里，甚至也傳達到了整個環境中。
廚房裡的血跡、地上散落的碎玻璃、雷蒙德摔在牆上時留下的血手印，在剎那間被抹除，一切恢復原狀。
還是同一間廚房，只是牆上的電子鐘，時間往前撥動了十二周。
十二周前，傑克·克勞福德赴宴。
雷蒙德身體上的創傷已經全部癒合了，但腦子裡還保留著一種類似於坐完過山車之後的空虛感。
經過剛剛的殊死搏鬥，他甚至開始理解那些極限運動員了。
為什麼有人會從兩萬米的高空往下跳，為什麼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把頭塞進鱷魚的嘴裡。
因為這些行為，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
人其實是一種非常不安分的動物。
當你的心理閾值是每天照常過完一天也湊合的時候，偶爾出門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坐一坐過山車，就會讓你感受到一種「活著」的充盈感。
但如果你已經體驗過更極限的運動，再回到平淡的日子裡，反而會有一種空虛感。
「雷。」李錚的聲音從虛空中傳進雷蒙德的耳朵，「狀態還好嗎？」
「非常好。」雷蒙德活動了一下脖子，「下一場什麼時候開始？」
「等陸哥備好菜，你可以先換裝。」
雷蒙德低下頭，看向手札的第二頁，在他的劇本里，下一場應該穿的是一套安靜的三件套深灰色西裝。
化妝組為他重新補好了妝。
在鏡頭前，再深的膚色也需要高光和修容來撐起骨骼的輪廓。
李錚看著換好西裝、做好妝造的雷蒙德，點點頭，開始給他講戲。
「十二周前，傑克探長還沒有開始懷疑漢尼拔。」李錚的聲音認真起來，「他來赴宴是因為信任，忘記你們剛才的那場搏鬥，今天傑克探長來，就是來吃飯的。」
「信任。」雷蒙德把這個詞反覆地默念。
他想到了第一季里傑克和漢尼拔的關係。
傑克一直把漢尼拔當作顧問和盟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也能稱作是朋友。
他從未懷疑過這位優雅的心理醫生。
傑克帶著威爾去漢尼拔的診所，和漢尼拔一起討論案情，甚至接受過好幾次漢尼拔的晚餐邀請。
每一次，他吃的東西……
想到這裡，雷蒙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打了個冷顫。
他忽然有一個很陰暗的想法，上一季的拍攝過程里，陸讓做的所有料理，在鏡頭語言中是用人來做食材，但他知道，那些肉，基本都是用的豬肉和牛肉。
他第一季吃過不少陸讓做的菜，談不上好吃，但肉這種東西，做熟了味道都不會太差。
但這一季的肉……是從哪裡來的？
陸讓正在二樓盡頭的小廚房裡備菜，沒有人知道那些食材的來源，這裡也沒有人去菜市場採購食材。
難道陸讓會生成一頭牛或者一隻豬來殺掉取材嗎？
似乎也不現實。
那麼，那些肉，要怎麼來呢？
這個問題，雷蒙德並沒有想得太深，他必須相信傑克此時還沒有懷疑漢尼拔。
如果連他自己都帶著「我知道你是食人魔」的預設走進這家餐廳，那整場戲就垮了。
他坐在餐桌旁，等待下一場戲開始。
陸讓此時正站在備菜間裡。
準確地說，是漢尼拔心理診所二樓盡頭，不對外開放的一間小廚房。
原劇的鏡頭沒有拍過這個房間，但這個房間是存在的。
因為漢尼拔不可能在開放式廚房裡處理「食材」，他需要一個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把那些屍體，一塊一塊地拆解。
陸讓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
綠洲感應到了他的需求。
在他的掌心上方，五厘米處的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標本庫。
半透明的三維切片，整齊地列成一行。
橫紋肌、平滑肌、心肌，還有帶著脂肪層的皮膚。
小腿比目魚肌……
他取下這塊小腿比目魚肌，淺粉色，肉很薄，很平整，形狀確實有點像魚。
它的肉質緊實，脂肪含量低，肌纖維比較細膩。
這是常年體力勞動者的肌肉。
陸讓在意念里調取了這個NPC的參數。
亞當·惠特克，男性，白種人，三十五歲，在阿爾戈斯市港口碼頭上當裝卸工。
他不吸菸，每天喝一杯便宜的威士忌，未婚。
按照系統的設定，他死於三小時前的一起碼頭貨運事故，醫療報告的措辭是「鈍器撞擊導致的頜骨骨折及顱內出血」。
死亡時間下午五點零三分，屍體在下午六點半被運到漢尼拔的後廚。
陸讓觀察了一下這塊小腿比目魚肌，它很適合用來做今天的晚宴。
不過……
陸讓隨即又調取出另外一份標本庫，來自動物組織。
他把亞當的小腿比目魚肌留在半空中，然後將動物標本一條一條拖過來，並排比對。
豬的小腿腱子肉，肌纖維直徑較粗，咬下去會很柴。
牛的腓腸肌脂肪含量比較高，煎的時候會溢出多餘的油脂，掛不住醬汁。
真正的比目魚又太軟，硬度只有人類比目魚肌的三分之一。
最終他拿出一塊羊肉的股薄肌，將它與亞當的比目魚肌放在一起對比。
兩塊肉看起來倒是挺接近。
那麼，就是這一塊了。
人類的肉，當然是不能吃的——儘管陸讓有一點想。
那就用四腳羊代替一下兩腳羊好了。
陸讓揮揮手，亞當的小腿比目魚肌消散在空中。
十分鐘後，系統會補發一個新的NPC回到碼頭，他還叫做亞當·惠特克，三十五歲，不吸菸，喜歡喝威士忌。
從所有人的視角來看，什麼都沒有發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