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街邊的咖啡店

  阿爾戈斯市的雨，似乎一點都沒有要停的意思。

  陳立言獨自一人站在繁華的街道旁。

  他左手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右手拿著剛剛花了十二美元買來的黃色鬱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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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落在傘面上，嗒嗒嗒嗒地響著。

  轎車碾過積水，從街道一邊駛向另外一邊，消失在十字路口。

  陳立言忍不住去想，如果他能一直跟在這輛車屁股後面，它會不會在經過幾條街道之後，像空氣一樣忽然消失？

  還是，它真的會在某棟樓前停下來，從裡面走下幾個人，真實地進行自己的生活。

  但這些問題，如果陸讓不在場的話，是註定不會有答案的。

  「去勞動了？」陳立言突然很有一種荒誕的感覺。

  就在剛剛，陸讓向他展示了這個虛擬城市的魅力，一個你如果不去深究，根本不會意識到這是由無數個程序搭建起來的新世界。

  他面前的大樓、腳下的水漬、頭頂的雨珠，全都是由那個人親手創造的。

  陳立言也是剛剛才意識到，陸讓到底是一個怎樣驚才絕艷的天才。

  好像他認真參與過的項目，每一樣都是超越時代的，哪怕是在科技方面。

  但也是直到現在，陳立言才恍然間發覺，原來這個天才已經被困進小黑屋裡很久了。

  這……對嗎？

  「陳局。」

  陳立言正抬頭看著遠處划過天際的客機，想著一些有的沒的，身後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他回過頭。

  秦紅撐著一把透明的白色雨傘，從花店旁的小巷走了過來。

  「雖然這裡的雨凍不壞人，但待久了，還是很折磨人的。」

  秦紅指了指街道斜對面一家咖啡館，「陸總可能一會兒才能幹完活，我帶您去那邊坐坐吧。」

  她邁步往前走，想到了什麼，「剛好，您在外面也能多睡一會兒。」

  陳立言笑了笑，跟著秦紅穿過馬路。

  咖啡館裡放著一首舒緩的爵士樂，陳立言仔細聽了一下，發現歌手的音色很熟悉，而且歌詞竟是中文的。

  秦紅剛聽到這首曲子就露出微笑：「這是姜離兩個月前寫的歌，不過她並沒有打算發表，沒想到……在這裡聽上了。」

  「二位下午好，請問喝點什麼？」店員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一杯摩卡……」秦紅看向陳立言。

  「我都行。」

  「兩杯摩卡。」

  「好的，一共十美元，您先坐一下，咖啡馬上就好。」

  秦紅輕車熟路地付了錢，和陳立言來到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

  陳立言還在聽著店裡播放的這首歌。

  「我記得上個月姜離發了一張專輯，還上了幾次榜單，那這首是……？」陳立言開口。

  秦紅低下頭想了想，臉上的笑意不知為何變淡了不少。

  「這首歌，是姜離和陸總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發給陸總的。」秦紅說，「然後那天晚上，陸總就去了平京……所以姜離說，這首歌以後都不會發了。」

  陳立言品味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

  「您大概還不知道吧？」秦紅一臉感慨地說道，「陸總他……其實早就給自己定好了入獄的時間。」

  陳立言皺了皺眉，他知道陸讓北上平京的事，陸讓將那個白塔藝術中心的投資人孫成毅砍了一百零九刀，然後自首了。

  但其他的，韓長明並沒有詳細跟他說。

  「你跟我，詳細說說？」陳立言看著秦紅的眼睛。

  他一度以為自己很了解陸讓這個人了，但他現在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還是不夠。

  「您好，您的咖啡。」店員將兩杯摩卡分別放在二人面前。

  秦紅用勺子嘗了一下上面的奶油，熱氣從杯子裡飄出，巧克力和奶香味十足，她笑道：「冷雨天喝一杯甜的，還是很舒服的。」

  陳立言默默嘗了一口，沒有說話，等待著秦紅的下文。

  「兩個多月前，也就是任其琛遇害那天，陸總把任其琛接到一家醫院裡，然後回到了靖川。」

  「他在靖川待了三天。」

  秦紅攪動著杯子裡的奶油和巧克力。

  「前面兩天，我們誰都不知道陸總在幹什麼，他只是把自己關在他住的那個小院裡，搗鼓著什麼東西。」

  「到第三天的上午，他來到豎店的《武林外傳》片場，要求我們先把第29集給拍完，因為他的角色姬無命，就是在那一集，但那個時候，我們連第一集都還沒有正式開拍。」

  「然後他就把劉成……就是您在機房看到的那個，萬象文化的大管家，叫到了小院，遞給他一個黑盒子。」

  陳立言挑挑眉：「就是電腦上那個？」

  「對。」秦紅點頭。

  「接著他去見了我們的導演李錚，交給他一個微型攝像頭，還把一份三百頁的設定集給了他。」

  「我們還不知道那個攝像頭有什麼用，不過那已經是後話了。」

  「那一天，陸總把能見的人都見了，最後一站就是東湖國際中心的總部。」

  「他推開錄音室的大門，把一個裝了三百首歌的U盤拿給了姜離和我們的音樂總監錢宸羽，還幫他們設計了一套線下的展演基地，叫萬象音樂幻城……」

  秦紅說著說著，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有什麼鬱氣一直憋在胸口。

  「然後他把一份早已經簽過字蓋過手印的請辭報告放在了我的桌面上，從法律上隔絕了自己跟萬象文化的聯繫。」

  「那天下午……」秦紅喝了一大口咖啡，猛地咽下去，「陸總隻身一人去了平京。」

  秦紅抬起頭，看向咖啡店音響的位置，「姜離就是在那天下午給他發了這首歌。」

  「所以我們都在說，陸總這是要交代後事的節奏……後來的事您也知道了，他去平京，找了孫成毅。」

  「我想……這間咖啡廳，陸總這幾天也許經常會來。」

  秦紅像是想到了什麼，她舉手示意店員過來一下。

  穿著制服的店員來到秦紅身邊，禮貌地詢問還需要什麼。

  秦紅看著店員，遲疑了一下問道：「萊克特醫生，最近常來嗎？」

  店員聽到漢尼拔的名字，頓時興奮起來：「是的，他在清晨和傍晚都會來一趟，搞得我們都無心工作了……」

  後面這一句顯然是在犯花痴。

  「那這首歌……？」

  「您也聽過這首歌嗎？」店員定了定神，「萊克特醫生說，這是他家鄉的曲子，可火了。」

  「他還說，希望店裡經常播放這首歌，那樣的話，他還會常來的！」

  「所以我們的歌單幹脆就只保留了這一首。」

  「看二位的樣子，你們和萊克特醫生來自同一個地方，對嗎？」

  秦紅木然點點頭：「是……沒事了，您請忙吧。」

  店員走後，秦紅和陳立言沉默良久，各懷心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