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這裡是什麼地方？

  在看到陸讓出現的一刻起，陳立言內心所有的疑惑、震驚，以及荒誕感，都集中爆發了出來。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眼前的這個「陸讓」。

  比如「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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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技術？」

  又比如「你們的《漢尼拔2》難道就是在這裡拍的？」

  一連串的疑問充斥著陳立言的大腦，但他看著眼前這無比真實的廣場、噴泉和建築。

  最終只問了一個問題：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陸讓站在陳立言面前不遠處，身後的大門還沒關，裡面的場景看不真切。

  他招了招手，從同福客棧里飛出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

  一壇女兒紅和兩隻酒杯跟著飛了過來，落在桌面上。

  「您先坐，我慢慢跟您解釋。」

  陸讓給陳立言倒上一杯女兒紅。

  陳立言被這突如其來的「戲法」震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陸讓一眼。

  也是直到這時，他認出了對方的穿著。

  深灰色長款大衣，墨綠色高領毛衣內搭，這是去年文化出海座談會上，陸讓第一次以萬象文化總裁、《漢尼拔》出品人及主演身份來到平京時的穿著。

  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陸讓時的樣子。

  那時候陳立言剛剛上任不久，文化出海的政策遇到了不少難點，大多數的文化公司其實只是想利用政策紅利，隨便拿出點仙俠、甜寵網劇，蹭一下官方的渠道。

  但陸讓不僅沒有利用官方渠道，甚至還以單集數百萬美金的價格與奈飛簽下了合作。

  硬要說的話，反倒是廣電因為萬象文化的這部劇，在海外平台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陳立言默默喝下半杯女兒紅，眼眉一挑。

  這酒……

  他比之前更好奇了，這裡，莫非是傳說中的侵入式全息遊戲？

  陳立言不是一個老古董，近些年他也了解過許多新的技術和概念。

  比如腦機接口，比如元宇宙。

  但把這些東西放在眼前這個搞娛樂的年輕人身上，他總覺得很魔幻。

  陸讓放下酒杯，一字一句地向陳立言解釋這個世界的由來。

  他當然省去了許多不該說的內容。

  關於技術的來源，他只是說，自己從小就愛研究這些東西，並沒有多說什麼。

  但關於數字生命、腦電波捕捉，以及這個世界的算法和底層邏輯等等，他都一一解釋給陳立言聽。

  綠洲終將是要面向大眾的，在那之前，總該先看看上面的意思。

  「所以，我其實不是我，而是一團微弱的腦電波，而真正的我，其實已經睡著了？」

  「您的理解一點都沒有錯。」

  陳立言的眼睛眯了眯，從陸讓的解釋中，他感受到磅礴的未來正在向他靠近。

  這不光是省略掉特效的戲劇場景那麼簡單，而是一項足以改變全人類的技術。

  而它現在……就掌握在對面這個年輕人手上。

  陳立言喝下最後一口女兒紅，長舒一口氣。

  「說了那麼多，不帶我看看你一手創造的城市？」

  陸讓起身，恭敬地伸出手，將陳立言迎向身後暗紅色的大門。

  「您請。」

  陳立言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邁開腳步，跟著陸讓走了進去。

  一步跨出，天光驟暗。

  上一秒還是陽光明媚的初始廣場，下一秒，陳立言的感官瞬間被陰冷潮濕的氣息包裹。

  陳立言睜大了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繁華的街道邊緣。

  天空中飄灑著綿綿細雨，低壓的雲層讓整座城市顯得格外冷峻。

  陳立言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一碰雨水感受了一下。

  雨絲打落在手心，冰涼的觸感以及水流划過指縫的感覺……都是真實的。

  馬路上，一輛輛現代轎車平穩地駛過，偶爾濺起水花。

  街道兩旁，高聳的哥德式復古建築，與精緻的現代玻璃幕牆交相輝映。

  行人們行色匆匆，雨傘大都是黑色的。

  「這就是《漢尼拔》里的城市？」陳立言輕聲道。

  「是的，這裡就是阿爾戈斯市，您可還滿意？」

  陳立言沒有回答，他環顧整個街道。

  這裡的建築風格和美學高度統一，甚至連行人的服裝、雨傘都偏向於冷色調。

  偶爾駛過的幾輛紅色轎車，反而給整個場景帶來了藝術化的氣息。

  這裡的一切都與現實無關，但他所感受到的，偏偏就是現實。

  這怎麼可能是僅靠代碼和幾組伺服器就渲染出來的虛擬世界？

  陳立言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家花店。

  為了驗證內心的想法，陳立言邁步走到花店前。

  遮陽棚下，一個穿著粗花呢馬甲的白人中年男子，正拿著把銀色剪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被雨水打濕的白玫瑰。

  「你好。」陳立言用英文向對方打招呼。

  老闆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陳立言。

  「下午好，先生，需要為您挑選一束鮮花嗎？」老闆禮貌地回應。

  陳立言注視著老闆臉上的微表情。

  那些肌肉的牽扯、眼神的閃動，沒有一絲一毫NPC的僵硬感。

  按照陳立言的理解，如果這是一個預定的模板對話，那麼接下來有可能會進入到固定的商品購買環節。

  所以，他要問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預設里的抽象問題，看看對方怎麼回答。

  「如果我想買一束花，送給一個……犯了重罪身陷囹圄，卻又即將顛覆世界的天才，你有什麼推薦？」

  陳立言問完這句話，一眨不眨地看著花店老闆。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但卻不是程序卡死的那種呆滯，而是像經過思考一般，修剪玫瑰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陳立言能感覺到，花店老闆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審視？

  花店老闆上下打量著陳立言，過了有三四秒鐘，緩緩開口。

  「顛覆世界？」老闆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先生，那我只能祝願您的這位天才，能請到一位卓越的律師了。」

  花店老闆看陳立言皺起眉頭，隨即聳聳肩，從身後抽出幾支黃色的鬱金香。

  「如果您的朋友真的被關起來了，那麼我得提醒您，那裡有嚴格的探視規定。」

  老闆一邊用牛皮紙將鬱金香打包，一邊市儈地說道：「他們不准帶玻璃花瓶，更不喜歡帶刺的植物，因為會被當成潛在的武器沒收。」

  「這束鬱金香是最好的選擇，它沒有任何攻擊性。」

  陳立言默默接下這束鬱金香，內心很不平靜。

  這花店老闆……也這麼真實的嗎？

  「一共十二美元，請問先生是現金還是刷卡？」

  陳立言扯了扯嘴角，這才想起陸讓在初始廣場跟他說的貨幣體系。

  他把手伸進左側內兜，探向旅人手札，默念一句十二美元。

  隨即他的手裡出現三張紙幣，一張十元兩張一元，與現實中的美元看起來並無差別。

  交了錢，拿著鬱金香，陳立言依然站在原地。

  如果是這樣一個世界，那它的價值將是無法計算的，它的危險也是無法計算的！

  「先生？您還有什麼問題嗎？」花店老闆歪著頭看向站在遮陽棚下的陳立言。

  接著，他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

  「您一定還需要一把雨傘。」花店老闆回過頭往店裡探了探，但是沒有找到傘，「抱歉，我這裡還真沒有多餘的雨傘，不然您先進來休息片刻？」

  「雨可能一會兒就……萊克特醫生！下午好啊！」

  老闆突然看向陳立言身後的位置。

  陸讓打著傘從遠處走了過來。

  他等了老半天了，本想帶對方好好感受一下這座城市，沒想到對方跟一個NPC聊上了。

  「下午好。」陸讓隨意地朝花店老闆點點頭，轉頭看向思緒繁重的陳立言。

  「陳局，怎麼還買上花了？」

  陳立言看看他，又看看花店老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原來您是萊克特醫生的朋友，真抱歉！剛才有所怠慢，您千萬別見怪！」

  花店老闆朝陳立言拱拱手，又看向陸讓：「萊克特醫生，您能光臨小店，我真是倍感榮幸！我這裡有品質絕佳的白玫瑰，給您帶一束吧！」

  陳立言看著這個把「漢尼拔」當作偶像的花店老闆，低聲對陸讓說：「你要不說這是NPC，我真覺得你是從哪裡抓進來的活人。」

  陸讓笑笑：「確實是NPC。」

  他朝花店老闆打了個響指，原本捧著白玫瑰的花店老闆，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而後他恍然間抬起頭，一臉驚喜地看著陸讓：「萊克特醫生？！下午好啊，您什麼時候來的……」

  沒等花店老闆說完，陸讓就撐著傘，帶陳立言離開了。

  「您看，他就是一組程序，只不過……稍微高級那麼一點。」

  「……」

  陳立言算是明白了，這小子今天是來炫技的。

  正說著，陸讓忽然愣了一下，而後一臉抱歉地看著陳立言。

  「不好意思啊陳局，我那個……該去勞動了。」陸讓語速很快地說，「我讓紅姐先帶您逛一逛，稍微晚點，再來跟您詳聊。」

  說罷，陸讓把雨傘遞給陳立言，扯了一下手裡的手札書籤，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獨留陳立言一人在雨中凌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