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繼續苟活，或是展翅高飛
藍月工作室的大門在身後關上，許望站在樓梯間，忽然感覺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掙脫出來。
楊林回過頭看了一眼幾個人的狀態，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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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樓，節目組的鏡頭已經在門口等著。
「介意嗎？」楊林看著主唱許望。
許望看著鏡頭愣了幾秒，隨後搖搖頭。
楊林替他們拉開車門，示意幾人上車。
車子發動之後，車廂里安靜了很久，窗外的街景向後飛速倒退，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許望才低著頭問了句：「楊總，我們是不是給節目組惹麻煩了？」
坐在副駕駛的楊林，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這個平時看起來有股子韌勁兒的年輕主唱，此刻正努力把自己縮起來，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麻煩減輕一些。
楊林反問道：「你覺得你們做錯了什麼？」
許望張了張嘴，好一陣才擠出一句話：「當時合同是我們自己簽的，後來人家不管我們，我們也就沒太當回事了。」
「我們一沒跟節目組說清楚，二……也是自己沒本事，才會讓人家這樣捏著脖子。」
話音落下，樂隊的幾個人都把身子縮了起來。
如果他們還像以前一樣，在酒吧唱到半夜，拿幾百塊錢演出費，藍月根本想不起來他們是誰。
但上了節目之後，他們第一次出現在了熱搜的末尾，被大家看到了。
那份合同突然就活了過來。
老邢靠在車窗邊上，忽然笑了一下：「怪就怪，咱們終於值錢了。」
「值錢了就活該被人這麼拿捏？」年齡最小的阿傑顯得有些憋屈。
「嗐。」老邢像是已經看透了生活一樣，「這圈子，不就這樣？」
楊林回過頭：「首先，你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其次……你們那點兒破事，對節目組、對萬象文化來說，不算任何麻煩。」
「陸總看中的不是你們身上那三百萬的違約金，是你們的樂隊本身。」
「你們今天要是真回不來，那節目組的損失才大呢。」
這話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幾個人默默消化著。
車回到豎店，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排練區比平時安靜許多，每支晉級的樂隊都心不在焉的。
南橋樂隊被老東家帶走的消息，整個節目組差不多都知道了，於是大家都在等一個消息。
商務車停下，南橋樂隊四個人背著琴包從車裡走出來，散在門口的人群稍稍騷動了一下。
梁瀾正和丁鋒並排，蹲在台階邊喝著啤酒，看見他們回來，招了招手：「回來啦？」
許望點了點頭。
梁瀾示意他們過來，開了幾罐新的啤酒遞給幾個人：「回來就好，台上輸了不丟人，要是連台還沒上就讓人拖走，那才叫憋屈呢。」
丁鋒笑道：「我還尋思你們是不是讓人扣下籤賣身契了，看樣子沒什麼事嘛，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南橋樂隊的幾個人勉強笑了笑，心裡卻感覺好受多了。
別看這幫玩搖滾的，平日裡個個說話不著調，但真出了事，他們往往才是最真心的。
一名工作人員一路小跑來到許望身邊，讓南橋樂隊往排練廳去。
許望來到陸讓面前，小聲說：「給節目組添麻煩了。」
陸讓擺擺手，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還想唱嗎？」
許望和樂手們對視了一眼，回過頭：「想。」
陸讓點點頭，把一張紙拿到許望面前，這是《存在》的歌詞和譜子。
許望怔了一下，接過這張紙，低頭看去。
第一行、第二行……越往下看，他的呼吸就越急促。
阿傑、小陳、老邢湊過來，眼神也變了。
許望看著歌詞，腦子裡最先浮現的不是舞台，而是凌晨送外賣時的場景，是夜裡排練完回出租屋時的疲憊，是手機里可憐的一點餘額。
這首歌的歌詞，好像總是戳到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它寫的並不是「自己」，而是所有那些被生活壓垮卻無處傾訴的……沉默的大多數。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陸總，這歌……給我們？」
「現在還不行。」陸讓看著許望，語氣平淡，「去唱一遍試試。」
許望又看了看歌詞，猛地抬起頭：「好。」
幾個人把譜子仔細記憶了一遍，迅速來到排練區的舞台。
節目組的鏡頭正對著台上。
四個人彼此對視一眼，互相打了打氣，許望深吸一口氣，朝隊友們重重點頭。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
鼓點猛然間砸響，旋律並沒有嚴格按照陸讓寫的進行，但卻像是出於每個人的本能一般，帶著屬於南橋樂隊自己的那股力量。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許望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排練區，門外閒聊的幾支樂隊都走了進來，默默看著台上那四個剛從噩夢裡掙脫的人。
繼續苟活，還是展翅高飛？
如果有選擇的話，誰會願意苟活呢？
好在，他們不辭而別之後，萬象文化還願意把他們給找回來。
「我該如何——存在——！！」
唱到這句，許望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也不像剛才那樣充滿憋屈。
而是有了那麼一絲期待。
南橋樂隊……要是能繼續這樣唱下去……就好了。
一曲唱罷，場下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歡呼聲，梁瀾帶著一群人衝到台上，把四名樂手各自拉下台。
然後，一起往天上拋去。
許望看著排練廳的天花板，終於笑出了聲。
他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想上台過。
陸讓看著大家鬧騰騰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推著輪椅走出了排練廳。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劉成來推了。
剛好也讓劉成開始忙自己的事。
順便發消息交代了秦紅一聲，讓她準備好簽約南橋樂隊。
走著走著，陸讓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忘記什麼了。
因為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周明軒的。
接通電話，周明軒在那頭輕聲道：「親愛的陸老師，我的下一章呢？」
陸讓被周明軒這陰惻惻的聲音激得打了個寒顫：「抱歉，馬上發給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