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消失的玻璃
陸讓自己來到臨時辦公室，打開電腦。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第二章其實早就寫完了，從他對劉成說「哈利會知道有人曾祝福過他」之後，他就著手開始寫第二章。
但很遺憾，第二章的故事裡，哈利還是沒能等來屬於自己的那封信。
小哈利在德思禮夫婦家住了十年，從來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事。
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女貞路的一切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陸讓一邊檢查這一章里的錯字，一邊重複閱讀著這個故事。
他已經不記得前世看到這裡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只記得，在讀到下一章之後的很多年裡，他的心裡始終住著一群貓頭鷹。
那時他想，什麼時候有一群貓頭鷹會來到自己窗前，叼來一封信就好了。
別管那封信是從哪裡來的，只要是寫給自己的，就好。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認真生活了許多年，像故事裡的哈利·波特一樣。
後來他也等到了那封屬於自己的信，不過不是貓頭鷹叼來的，而是郵局寄過來的。
那也不是什麼霍格沃茲的邀請函，而是一所普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些念頭在陸讓腦子裡一閃而過，他關上文檔，把文件打包發給周明軒。
至少在第二章的故事裡，小哈利的處境很是糟糕，他沒有等來霍格沃茲的信，也並不知道有人曾經祝福過他。
可能要很久以後，哈利才真的會意識到，自己其實是一直被大家祝福的。
華夏文藝出版社的會議室，今晚是兒童文學編輯部第二次開會。
核心目的只有一條，等陸讓的第二章投稿。
吳青山坐在門口的位置，他有些焦躁地轉著筆，問：「還沒發來？」
「急什麼，他說馬上就發。」周明軒平均每五秒鐘刷新一次郵箱，表面看起來還是十分鎮定。
很快，一條新郵件出現在郵箱裡，周明軒連忙把滑鼠移過去：「來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把滑鼠點進去，就看到了郵件上的標題。
是個垃圾GG。
「……不是。」周明軒的語氣依舊很平淡，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平淡背後的一絲絲失落。
周明軒從來不是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人，但自從跟陸讓合作之後，他總是期待對方拿出更多精彩的東西。
孫嵐捋了捋耳邊的長髮，不經意地看了眼手錶：「快八點了。」
「他白天比較忙。」周明軒嘴上這麼說，手裡的滑鼠倒是一直沒閒著。
發行部負責人早上還在評估這個故事的風險，覺得它沒有現實教育意義，市場不一定認可。
但今天晚上，他也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等著第二章。
編輯部的人都知道這個故事有潛力，而且潛力不可限量，否則他們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一封新的郵件進來了，周明軒這次仔細看了眼標題，鬆了口氣。
「來了。」
「真來了嗎？」
「準備列印。」
孫嵐趕緊把手邊的印表機打開，提前預熱。
第一份剛列印出來，周明軒就毫不留情地直接給抽走了。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第二章，悄悄消失的玻璃。
幾分鐘後，每個人手頭上都有一份文件，會議室里只能聽到沙沙的翻頁聲。
過了一會兒，吳青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德思禮一家實在太討厭了，關鍵是，他們的這種討厭讓你提不起一點反駁的力氣。
他們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邏輯，不喜歡任何超出規則的東西，而小哈利在他們眼裡，就是那個超出規則的部分。
他們養了哈利十年，卻從未把他真正地當做家人看待。
小哈利寄人籬下的處境，讓每個人心裡都很不好受。
哈利住在儲物間裡，被達力欺負、被大人忽視，過生日的時候沒有人記得。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接著到了動物園，達力吵著鬧著要讓玻璃後面的棕色巨蟒動一動，甚至命令他的父親，也就是德思禮先生去敲玻璃。
巨蟒還是繼續打盹。
但當幾個人離開之後，哈利發現那條巨蟒似乎聽懂了自己的話。
它甚至緩緩抬起頭，朝他眨了眨眼睛。
牌子上寫著這條巨蟒來自巴西，但它從未真正去過那裡，它是動物園裡繁殖的樣品。
小哈利第一次被動地展現出了他的魔法天賦。
玻璃消失了，巨蟒逃出觀賞區，達力摔了進去。
在座的幾個編輯臉上都露出姨母笑。
現在，他們也成了那些祝福小哈利的人之一。
這一章的結尾，哈利經常做一個夢，夢裡一位親戚突然來把他接走了，但是這個夢還沒有實現。
他會在街上遇見幾個奇怪的陌生人，他們或是朝哈利鞠躬行禮，或是跑過來跟他握手，但隨後便很快消失了。
讀到這裡，會議室里的人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們知道哈利一定會被接走，一定會再次遇見那些奇奇怪怪但又很善良的人。
但……偏偏到這裡又結束了。
「怎麼樣？」周明軒問了一句。
吳青山把稿子放下：「這孩子得趕緊離開德思禮家。」
幾個人都笑了，他們也是一樣的想法。
在看其他投稿故事的時候，這群編輯往往會用相對客觀的視角去評判一本書的價值。
但看這個故事，他們只想知道接下來要怎麼發展。
「這個筆名叫……J.K.的作者，確定是新人嗎？」孫嵐輕嘆了一口氣，「怎麼感覺敘事節奏這麼老辣？」
周明軒想起他還沒跟這幾個編輯透露作者的身份。
「這位是老熟人了。」周明軒笑著說，「《小王子》也是他寫的。」
「陸讓？！」幾個編輯皆是一驚。
《小王子》的投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後來陸讓拍了《漢尼拔》，又開始寫《壞小孩》，他們以為陸讓在懸疑賽道上一去不返了。
「原來如此……」吳青山把目光放在第二章的文字里，「我以為華夏又出了一位天才作家，沒想到還是同一個。」
孫嵐在一旁思索了一陣，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想到了早上開會時，周總編沒有說完的那個字。
「周總，那你早上在電話里對陸讓說，魯……」孫嵐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明軒。
「是……魯迅先生？」
其他人的目光也頓時匯聚在周明軒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