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星星之火,正待燎原
「從來如此,便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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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短短七個字,林正道感覺心窩裡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越往後看,他就越覺得毛骨悚然。
幾千字的故事,竟將華夏幾千年的歷史解剖得如此透徹!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最後這四個字,字字誅心。
林正道看懂了這四個字背後的沉重。
娛樂至死的社會,正在潛移默化地吞噬著年輕一代的思想與審美。
所謂的「吃人」,不僅僅是歷史的重演,更是當下真實發生的事件!
林正道靠在椅子上,胸口很是沉悶。
他這輩子讀過無數的名篇佳作,但他敢發誓,在華夏近五十年的文學史上,恐怕找不出第二篇,能與這篇相提並論的小說。
一部都沒有!
林正道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就此合上書本,平復一下快要壓制不住的心跳。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翻開了第二篇。
他想看看這位作者的思想,是不是只是曇花一現。
第二篇的名字,叫做《孔乙己》。
咸亨酒店,溫酒的曲尺形大櫃檯,一個自稱為「我」的懵懂夥計。
這是一個很有生活氣息的場景,林正道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了一些。
相比於《狂人日記》里的怪誕和瘋癲,這篇的筆觸更加克制,還有一股市井的詼諧。
孔乙己在笑聲中出場,拍下九文大錢。
「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林正道看著這些文字,嘴角也下意識翹起,感受到了那份「快活」。
「回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麼?」
林正道下意識地回想起自己的所學,仔細思考著回字的寫法。
想了一陣,他發現「回」字還的的確確是四種寫法,回、囘、囬和𡇌。
按照文中的說法,都帶有草字頭。
他繼續往下閱讀。
可是,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
平淡之中,蘊藏著比《狂人日記》更加猛烈的驚雷!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
「竊書不能算偷……」底層文人被剝奪了尊嚴後,扯上最後一塊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最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林正道不寒而慄。
他反覆琢磨文中的那些細節。
咸亨酒店、短衣幫、長衫……
林正道忽然在想,那些被消費主義幻夢套牢,為了所謂體面互相內卷的年輕人,身上不就穿著一件無形的長衫麼?
而那些在網絡上跟風網暴、盲目造神的千萬網民,不正是咸亨酒店裡那群鬨笑的短衣幫嗎?
時代變了,咸亨酒店變成了網際網路,封建禮教換成了資本造神,但那件脫不下的長衫,和吃人的看客們,卻依然遊蕩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林正道剛剛還在感慨,自己遇到了五十年內沒有能與之相提並論的《狂人日記》。
可僅僅是下一篇,這位叫做魯迅的作者,就拿出了一份這樣的答卷!
以極樂寫極悲,以冷漠寫殘酷,以一個窮酸文人之死,寫出了整個民族的病態。
如果說前一篇是一劑猛藥,或者說,是一次思想上的嘗試。
那麼這一篇,作者在文學技法和社會洞察方面,已經達到了更高的層次!
一個靈魂被異化的人,被同樣麻木愚昧的同類,在歡聲笑語中活生生地「吃掉」。
被吃的人執迷不悟,吃人的人麻木不仁。
林正道不敢再往下看下去了,他害怕自己的心臟承受不住更大的衝擊。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明軒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周明軒一直在等。
「明軒。」林正道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老,您看完了?」
「這本《吶喊》……是誰寫的?」林正道盯著封面上的署名,「這個魯迅,到底是誰?」
「作者就叫魯迅。」周明軒答道。
「你少框我,我知道這只是個筆名。」
周明軒沉默了兩秒。
「林老,作者的身份比較特殊,他囑咐過我,暫時不希望公開真名。」
「糊塗!」
林正道罕見地動了怒。
「能寫出這種文字的人,為什麼要藏頭露尾?」
老先生越說越激動,「你看看現在的社會風氣!資本捧出來的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就拿最近那個天天上新聞的戲子來說,叫什麼……陸讓是吧?」
電話那頭,周明軒愣了一下。
林正道痛心疾首:「演一個吃人的變態,靠著獵奇賺足眼球和財富,這就是現在的青年偶像?我們的時代,不需要這種虛榮的戲子!」
「我們的時代,需要的是魯迅先生這樣的脊樑!他才配得上文人的風骨!必須讓他站出來!」
「……」
華夏文藝出版社,總編辦公室,周明軒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都化作一聲嘆息。
老先生,有沒有一種可能……
您說的那個戲子,和您崇敬的魯迅先生……
他媽的是同一個人?
他覺得,如果現在說出真相,這位七十五歲的老人,很可能會被直接送去醫院。
「林老……」周明軒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魯迅先生他……確實有他的苦衷,不過您放心,這本書的價值,不會被埋沒的。」
「當然不會被埋沒,老頭子我還沒死呢!」
林正道冷哼一聲:「你給我留十本……不,留五十本!今天下午就送我家裡來,我要給作協那幫傢伙看看!」
「現在的文壇,太需要這部作品了!」
「您不忙。」周明軒趕緊解釋,「我已經把這本書,寄給了該寄的人,他們會看到的。」
「那就好。」
掛斷電話,林正道來不及休息。
他要在今天晚上,親自為這本《吶喊》寫一篇卷首書評。
然後動用他所有的關係,把它推上《華夏日報》的頭版!
同一時間。
平京的頂尖學府、文史研究所、作協大院裡。
類似的震撼接連不斷地上演。
平京大學中文系主任宋柏年,將自己正在批改的學生論文全部掃進垃圾桶,捧著《吶喊》想要吶喊出聲。
國家文史館研究院陳致遠,夜不能寐,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
星星之火,正待燎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