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何為佛（中）
念佛堂，誦經聲陣陣。
離門口較近的幾名信眾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誦經聲，回過頭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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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信眾虔誠的目光，慧明面色一白。
好狠的手段。
若是他再以葉贖無修行之姿壓人，便是在說修行不夠不能近佛，那些跪坐在地的婦人、小孩、商販、農夫，豈不是被他一句話全盤否定了？
慧明想了又想，咬著牙道。
「自然不是如此。」
「可你不曾修行，也不曾誦經，你甚至連一卷完整的經書都不曾讀過，你憑什麼在這裡與我談論佛？」
「你又憑什麼稱佛？」
葉贖面色依舊未變，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容，笑著看向慧明，問道：「你修行多少年歲？」
「整整十七載。」
慧明頗為得意道：「我自來大雷音寺以來，日夜誦經，兼修佛法，日日不輟，風雪無阻，每天都在參悟佛法，這大雷音寺中，無人比我更懂佛經，無人比我更守戒律，無人比我更敬佛。」
「這麼說來，你應當比我更有資格？」
葉贖笑道。
慧明微微挺直腰板，語氣傲然：「我十七年如一日，經書倒背如流，戒律條條謹守，你一個連經卷都沒摸過的人，拿什麼與我比？」
「很好。」
葉贖點點頭，隨後一隻手放在他的肩頭：「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大雷音寺的新佛了。」
「你說什麼？！」慧明一臉震驚。
「我說，你便是佛。」見他沒聽清，葉贖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確切地傳在了慧明耳中。
「你、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慧明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爽快。
「當然。」
葉贖微微一笑，「從此你便是佛，這寺廟內大小僧人，皆尊你如我。」
說罷，他也不管慧明什麼反應，當即就將這消息傳了下去，直到消息傳遍整個大雷音寺，慧明都還沒反應過來。
「我成佛了？」
他走在過廊內，路過的僧眾，哪怕是過往的師叔們都對他禮敬有加，這種尊敬絕非虛假，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尊佛在尊敬。
僅僅只是因為一句話。
慧明便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寺眾的信仰，過去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
可他卻沒有感到滿足。
而是惶恐。
那些虔誠的目光落在慧明身上，卻令他發自內心的惶恐。
他第一次覺得高位非他想要。
於是他再次來到葉贖的住處，叩響大門，葉贖正在裡頭讀佛經。見慧明來此，他抬起手中的佛經，笑道：「你說得對，身為佛當然應該懂些佛經才對。」
「我來不是跟你說這個的。」
慧明衝上去，一把扶住桌子的兩邊，眼睛裡滿是紅血絲：「我不要這個佛，你是在羞辱我，還是在施捨我？」
「何出此言？」
葉贖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這裡每一個人都是實打實的尊重你，絕無半分虛假，他們如何待我，就是如何待你的。」
慧明神情一滯，啞口無言。
事實確實如此。
「總之，」慧明咬著牙，還是堅持道：「我不要做佛，我的修行還未到火候，你讓我強行坐上去，只會讓我渾身難受。」
「原來如此。」
葉贖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那應你所言，我不勉強你，從此你還是大雷音寺的首席弟子。」
聞言，慧明這才感到渾身一松。
他鬆了口氣，看向葉贖。
「謝謝。」
「不用謝。」葉贖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若不嫌棄，就陪我到院子裡走走吧。」
剛求人辦事，慧明也不好拒絕。
於是他勉強點頭答應。
兩人走出院門，沿途遇到的僧人依然會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但對象已經不再是慧明，而重新是葉贖。
這令慧明鬆了口氣，卻也更好奇。
「你都不會不自在嗎？」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每當這種時候，我都覺得很古怪，很心虛。」
「我為何要不自在？」
葉贖疑惑地看著他：「我是佛，他們敬我發自真心，又何必心虛呢？」
「.............................」
慧明一噎，不知該如何反駁。
見他不說話，葉贖繼續開口道：「這就是你無法成佛的原因。你一直在修佛，一直在參悟，一直在守戒，可你從未想過做佛，不，你從未想過自己就是佛。」
這話極其拗口，但意思卻很明了。
慧明卻是不屑地啐了一口。
「誰和你一樣厚臉皮，我修行尚未到家，心性、悟性、修為都差得遠，又怎麼可能是佛？」
見狀，葉贖也不反駁，而是繼續問道。
「那在你眼中，佛應該是怎樣的？」
「佛應該是怎樣的？」
慧明一愣，隨後理所應當地開口道：「佛當然是慈悲為懷的，以眾生之苦為苦，以眾生之樂為樂，他默默奉獻給眾生，卻不求眾生給予回報，佛應該是沒有貪嗔痴，沒有分別心，也沒有執念。」
最後，他還瞥了一眼葉贖：「總之，佛肯定不是你這樣的。」
葉贖也不惱。
兩人正好走出寺外，來到一段崖邊，此地風雪更急，山崖上深不見底的懸崖，卻有一抹淡淡的紫色在崖頂若隱若現。
葉贖眼前一亮，上前摘下那朵梅花。
隨後放到慧明的眼前笑道：「你的佛來了，快接好它。」
「我的佛？」
慧明愣了一下，不解其意。
葉贖拿著那枝梅花笑道：「此物沒有貪嗔痴，沒有分別心，也沒有執念，不取眾生一物而生長，開花後便默默將香氣散給路過的人，不求眾生給予回報。」
「它如何不是一尊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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