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終是不得圓滿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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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邊風雪交加,慧明拽過那枝梅花,咬著牙,一把甩到地上,指著葉贖斥道:「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是佛?」
「你這混蛋,別玷污佛這個字!」
「它連動都不會動,一介死物,又怎麼可能會是佛?佛是有靈性,有大智慧的!」
慧明怒目圓睜,心中惱怒,這混蛋淨耍些小聰明,詭辯來糊弄,若是這樣的人還能成佛,他十七年的經豈不是白念了。
「你看,又急。」
葉贖搖了搖頭,將紫梅撿起,撣去雪花,重新放在你面前,「你口口聲聲說愛佛,可當你的佛真的站在你面前,你卻模模糊糊,認不出它。」
慧明盯著紫梅,腦海映出佛的形象。
佛應當是端坐雲端,金身肅立,座下生蓮,霞光綻放,神聖不可侵犯的,又怎麼可能是這匿於風雪,可以隨意被人踩在腳下的一朵梅花呢?
「你說這是佛,我不認。」
他撇過頭,不再去看那朵惹人的梅花。
見狀,葉贖也不堅持,默默將那朵梅花收好,留待放在房中賞看。
「既已無事,那便回吧。」
見慧明也沒有說話的心思,葉贖也不勉強,輕聲說了一聲,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慧明緊跟其後。
兩人走出不過數十步,未見牆影。
卻見雪花飄飄,白雪皚皚的雪堆之中,有兩隻白色的小東西在雪中奔跑。
「那是什麼?」
慧明眼睛微眯,定睛細瞧。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通體雪白的雪狐在追著同樣雪白的雪兔,在雪地里奔走,一狐一兔你追我趕,將雪地攪得一片凌亂。
不多時,雪兔漸漸體力不支。
雪狐瞧準時機,上前猛地一口咬住雪兔的脖頸,鋒銳的尖牙瞬間刺入,殷紅的鮮血順著它的牙邊落下,染紅了兩者雪白的絨毛,在這素白的天地間紅得刺眼。
雪兔胡亂蹬腿,卻也只是無力回天。
眼看著雪兔眼神渙散,生機將盡,一縷金光忽然在它空洞的瞳孔中緩緩映射,緊接著,一隻大手就撫上了它的絨毛。
慧明半蹲在地,右手放在雪兔身上。
以他的修為,救活這一隻瀕死的小生靈還是綽綽有餘的。
雪狐警惕地盯著眼前突然冒出的慧明,四肢著地,潛意識裡覺得危險,卻又不願放棄唾手可得的獵物,只能朝著對方不斷齜牙,企圖嚇退這個不速之客。
「孽畜!還敢猖狂?」
慧明眉頭一擰,怒目圓睜,雙目如炬:「生於佛廟邊上,卻也不沾半點佛性,野性難馴!」
嚇得雪狐渾身一哆嗦,不敢再齜牙。
慧明抱起雪兔,正準備將其帶回寺廟好好養著,卻見葉贖忽然伸出手,攔住了他。
「放下。」他說。
「放下?」
慧明一怔,不解地看著他。
葉贖回頭看向慧明,一指邊上畏畏縮縮的雪狐,問道:「你見雪兔將死,心生不忍便出手救它,這是你的善,可雪狐因你而失去果腹之食,在這風雪之中,它或許很難找到下一頓,便是找到了下一頓,你又會因心生不忍而救下,如此循環,狐因飢而死,雪狐的命又由誰來救呢?」
「我.......」
慧明抱著雪兔,一時竟是啞口無言。
「難道你要我將這雪兔放下,眼睜睜看著它被咬死,才算慈悲嗎?」
「..........」
葉贖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蹲下身子,來到雪狐的面前,雪狐見他靠近,下意識弓起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給我把刀。」
葉贖忽然朝慧明伸出手。
「要刀做什麼?」慧明不解其意,卻還是下意識伸出手,在空中微微一捏,很快,一把由漫天風雪凝結而成的冰刀便出現在手中,他將冰刀遞於葉贖。
葉贖接過刀,隨後猛地一揮。
嗤!
血花四濺。
一塊鮮血淋漓的肉塊從葉贖自己的左臂剜了下來,落在地上,露在外邊的血肉還在散發著熱氣。
「你瘋了?!」
慧明瞳孔一縮,一臉難以置信。
葉贖眉頭緊鎖,額頭直冒虛汗,卻還是將那團血肉遞到雪狐身前,笑道:「來吧,拿去吧。」
「吱吱?」
雪狐疑惑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猶豫片刻,還是一口叼住剜下來的肉,三步並兩步,一溜煙便竄到離兩人十步遠的地方,叼著肉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便轉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你這.....」
慧明都震驚了,連忙掐訣,為他的左臂止血,防止對方失血過多。「你要我給你刀就為了這個?」
「不錯。」
傷口止住,葉贖面色也好了不少。
他看向慧明,笑道:「我們不能強求眾生按照我們的意願活著,亦不能強行要求他們以我們的準則行事,所謂善念,止步於己,求於己,而莫向外求。」
「........」
慧明放下雪兔,一時有些沉默。
他忽然看向葉贖,又問道:「就算你用一塊肉餵飽了狐狸,可往後它還是會吃雪兔,你又能餵多少次?」
關於這個問題,葉贖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不知道?」慧明一怔,「佛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嗎?」
「.............」
葉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開口。
「是的,我不知道。」
「有善有惡,有滿有缺,萬事不得圓滿,問心無愧就好。」
...................
與此同時,風雪交加的極北之地。
守在天泉邊上的年輕人忽然看見水中綻起一片瑩瑩金光,寶光四射。
「師父!師父!」
嚇得他一下子站起身,連滾帶爬地衝出雪窟,朝半山腰正在迎風而尿的邋遢道人喊道:「活了!活了!」
「活了?什麼活了?」
邋遢道人被他嚇了個激靈,力道一個沒把控好,尿差點全灑在身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咋咋呼呼的,這麼急做什麼?」
年輕人這才強忍激動,高聲叫道:
「師父!小師弟活了!」
「你說什麼?活了!」
邋遢道人瞳孔一縮,瞬間縮陽入腹,褲子都沒拉上,化作一陣清風掠進雪窟。剛進雪窟,便見葉贖正從天泉中坐起身,眼神迷茫地看著他。
「你是?」
「老夫謝孤白。」邋遢道人輕撫鬍鬚,單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揚,神情倨傲:「乃是你的師尊。」
「師尊?」
葉贖懵了,他師尊不是女的嗎?
怎麼變成一個邋裡邋遢,沒事遛鳥的老道了,難道是夢還沒醒?
他正準備再回去睡會兒,門口的雪窟忽然傳來一陣驚喜的聲音,「小師弟,小師弟,你終於醒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葉贖也是一愣。
「楚師兄?」
「你怎麼會在這裡?」
「呵呵,這就說來話長了。」楚驚鴻撓了撓頭,上前一步,「青玄宗被滅的時候,我躲在大師兄留下的隱匿法陣中躲過一劫,出來的時候恰好遇到咱們師尊,於是就去墨家給你們報仇。誰知道咱們師尊這麼廢物,被人打跑了。」
「於是就只能流落在這冰天雪地里來。」
「結果又恰好看見你和幾大家族的人大戰,將你剛死未久,就順手把你撈回來泡著,看看有沒有效果。」
「想來這都是天意吧。」
楚驚鴻說著,上下打量了葉贖一眼,關心道:「師弟,你這一覺睡了快一年,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一年?你是說我睡了一年?」
葉贖猛地從水裡站起身,面容急切:「那美杜莎她們呢?」
「她們沒事。」
謝孤白雙手背著身後,淡淡道:「有老夫出手,自然是手到擒來。」
「那她們現在在哪?」
葉贖連忙問道。
「額........」謝孤白神情一滯,總不能告訴他,自己跑得太快,完全沒注意去哪了吧?他咳嗽一聲,強裝鎮定道:「自有敖坤那狗東西護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那就好。」
葉贖這才鬆了口氣。
「小師弟,既然你現在已經醒了,咱們是不是該去找弟妹們了?」楚驚鴻興沖沖地開口。天天在這冰天雪地里悶著,他太想和外界接觸了。
葉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
「不急。」
「咱們現在得先去魔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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