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三百四十五章 何為佛（上）
呼～
雪原的寒風依舊凜冽，像刀子一般在天地間呼嘯震盪。在這渺無人煙之地，一座平平無奇的寺廟矗立在雪山的盡頭，匾額上書四個大字——大雷音寺。
大門緊閉，裡頭時不時傳來誦經之聲。
傳聞大雷音寺有真經，可渡有世間一切苦難，可解眾生一切憂愁。
「什麼？！要他做佛子？我不同意！」
一聲驚怒交加又充滿不可置信的尖叫聲從寺廟法堂傳來，打破了寺廟和諧安寧的誦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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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法堂內，一縷薰香輕飄。
三位頭頂光禿禿的中年和尚站在殿中，他們三位乃是這寺中輩分最高的三位長老，法號覺悟、覺明、覺遠，可此刻一個個面色卻跟吃蒼蠅一樣難受。
他們看著端坐在蒲團上的一位老和尚，面色難看：「方丈，您是不是老糊塗了？要一位凡人做佛子？就算我們讓您找一位氣運之子，您心中不願，也不至於這樣敷衍吧？」
「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大雷音寺？」
「這.....怎麼拿得出手啊？」
「方丈，您糊塗啊！」
老方丈盤膝坐在蒲團上，兩條白眉垂至嘴邊。他雙眸輕闔，聲音平靜：「不是讓他做佛子，而是他就是佛。」
「佛？」
「您是說他一個凡人是佛？」
覺悟覺明等人一怔，只覺荒謬非常。
「方丈，您真是老糊塗了！」
「他一個凡人，一無靈根二無資質，他憑什麼？」
面對幾位師弟的指控，老方丈依舊平靜，他緩緩睜開眼：「就憑他說他是佛，那麼他便是佛。」
「就這？」
覺遠怒目圓睜，唾沫橫飛：「你連見都沒見過他幾面，就因為他自稱佛，就斷定他是佛，那我要是說自己是佛，您是不是還要在廟堂為我立尊佛像，要信眾一起，日日為我焚香誦經？」
老方丈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若你是佛，自無不可。」
「你！」
覺遠被老方丈這滾刀的態度堵得一噎，半晌說不出話來。還是邊上的覺明覺悟上前解圍，連聲勸道：「覺遠你消消氣，方丈他老人家年紀大了，難免昏沉。」
「不，我清醒的很。」
老方丈搖了搖頭，站起身，微微拂袖，下達最後通牒：「那位新來的年輕人便是大雷音寺的佛，無需再議。」
說罷，他轉身朝著法堂卷閣走去。
「無事，便不要再打攪我了。」
「..........」
覺悟覺明覺遠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難道真如方丈所言，讓那凡人做佛？」
「那你有什麼辦法？」
覺明沒好氣地瞪了覺遠一眼：「方丈都下了最後通牒了，你還能把他按住不成？」
覺遠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只憋出一句：「......那也不能真就讓個凡人騎到咱們頭上啊。大雷音寺傳承千年，歷代佛子哪個不是天資卓絕、身負大機緣之輩？如今倒好，隨便來個半死不活的小子，連靈根都沒有，方丈就說是佛，這不是糊弄鬼嗎？」
覺悟卻愣在原地，輕聲喃喃。
「他說他是佛....」
「他說他是佛....」
「他說他是佛....」
他連念三遍，眉頭緊皺，忽而轉身大步離去，將覺明覺遠甩在身後，回到自己的禪房，將大門緊閉。
「覺悟師弟這是怎麼了？」
覺遠望著緊閉的房門，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一臉疑惑。
「誰知道呢。」
覺明聳聳肩，「大抵是被方丈氣瘋了。」
事已至此，老方丈心意已決，覺明覺遠覺悟三人的意見也無足輕重，消息很快傳遍寺院，上到主持，下到念經的普羅大眾都知道大雷音寺來了位真佛！
佛像很快塑起，就立在寺廟的一側。
別看只是小小的一側，卻是多少人一輩子都求不得的位置。
葉贖站在典前，靜靜凝視這尊佛像。
很少有佛可以看見自己的像。
佛總是死後才成。
他正默默看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眼望去，卻見一位眉頭鎖緊，腮幫子咬得緊實的年輕僧人匆匆而來。
那人站定在葉贖身前，惡狠狠盯著他。
「你便是新來的佛？」
葉贖一怔，隨後看向那人，笑著答曰：「我是，你是？」
「我名慧明，特來見見你。」
慧明雙手抱臂，微微揚起下巴，頗為得意地看著葉贖。他本是大雷音寺首席弟子，最有可能繼承老方丈衣缽之人，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堆什麼氣運之子，寺里急得上竄下跳也就算了，結果鬧了半天，竟是找了個凡人，還不是佛子，而是佛。
這叫慧明如何能忍？
若是佛子也就罷了，結果直接請了尊佛回來，從同輩直接升到不知道哪一輩去了。
這換誰也不能忍啊。
所以他就特意跑過來見見，這老方丈口中從天而降的佛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現在你見到了，如何呢？」
葉贖微笑道。
慧明毫不留情地評價：「大失所望。」
聞言，葉贖卻也不惱，而是轉過身，正面向他，開口問道：「失在何處？」
「你毫無天資，連修行都不能及也，卻妄稱是佛。」慧明毫不留情地開口道：「我自入寺以來不過十七年載，修行日夜不休，如今已是返虛之境，放眼中州亦是一方翹楚，天資遠超於你，卻也只能是一介首席。」
「你說，你憑什麼？」
慧明一口氣說完，與葉贖對視。
不服之氣溢於言表。
「似乎卻有不公。」
葉贖聽完，微微點頭。
隨後，他朝慧明招了招手，「可否請與我來？」
「你要做什麼？」
慧明眉頭微蹙，一臉不解。
葉贖神秘一笑，「你來了便知。」說罷，他整好袖袍，率先轉身離去。
慧明不解其意，卻也想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買的什麼藥，於是緊跟其後，跟著他一路走過甬道，耳畔誦經聲漸起。
很快，兩人便來到念佛堂。
此地是眾僧與信眾禮佛修行之所。
葉贖走到門前，卻不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朝著裡頭正在誦經的男男女女遙遙一指：「你看眾生皆誦，卻也無靈根，按你的說法，他們皆是凡人，皆無天資，亦不成修行過一日。」
「你的意思是，他們便不能成佛嗎？」
「那還讓他們在此誦經何為？早早請他們回家去，還省得擾人清淨。」
「你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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