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記住我！

  還好這個時候副審訊官韋德端著兩杯加倍濃的咖啡從審訊室門外走了進來。

  審訊室大門打開發出的金屬聲，這才把克雷恩從宕機狀態里拉了回來。

  而坐在審訊椅上的王濤此時並沒有回過神，他依舊微微偏著頭，眉心輕蹙，眼神裡帶著一絲可惜，顯然還在想自己那塊F-91W卡西歐手錶到底去哪了。

  克雷恩看見王濤那副一邊思考、一邊回憶、一邊又帶著點遺憾的複雜表情，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副審訊官韋德把咖啡放在旁邊的金屬小桌上，目光也落在王濤臉上。

  韋德同樣捕捉到了那些快速閃過的微表情，卻完全讀不懂其中的邏輯。

  克雷恩見王濤還在沒完沒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能出聲打斷道：「你好。認識一下，我叫克雷恩，這位是韋德。」

  王濤沒有開口，他緩緩抬起眼，目光依次掃過克雷恩和韋德兩個人。

  雙眼微微眯起，瞳孔里的情緒迅速沉澱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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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樣。

  克雷恩和韋德都很清楚，眼前的人被死死固定在約束椅上，根本做不出任何實質性攻擊動作。

  可兩人還是下意識地感覺到一絲寒意，那種被獵人當成獵物的本能警惕。

  克雷恩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語氣，平穩地說道：「傑瑞，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是誰。所以為了大家都可以早點休息，你就配合一下，可以嗎？」

  韋德適時地從隨身文件袋裡抽出一疊資料，翻開第一頁，開始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傑瑞，北極星傭兵團團長。擁有SunCity武器研究中心、北極星國際安全PMC公司、速潔污水處理公司、卡桑礦區，甚至暗中控制奧馬爾油田基地。」

  「與CIA駐中東情報處副處長蕾拉保持良好的私人關係，女朋友疑似艾薇兒。在中東地區擁有極強影響力。」

  「曾炸毀蘇里斯頓國民軍控制的伊德利卜一整條街道，還在利比亞的的黎波里利用下水道突襲，炸毀委員會大樓，需要我一件一件繼續往下念嗎？」

  王濤聽出了韋德話里的潛台詞，他們掌握了自己相當多的資料，想讓自己配合說話。

  王濤依舊沒有張口，卻做出了動作，他微微點了點頭，用肢體語言明確表示：他還想聽！

  同時王濤也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韋德。

  這直接給韋德整不會了，韋德下意識看向克雷恩。

  克雷恩沒有理會韋德，而是將目光緊緊鎖在王濤臉上，持續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王濤的微表情再次讓克雷恩懷疑人生。

  王濤的表情絲毫沒有被揭穿後的緊張、警惕或惱怒，而是一種期待。

  仿佛韋德正在宣讀的不是案底，而是一份值得炫耀的光榮歷史。

  王濤的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眼神裡帶著濃厚的興趣，像是在等對方把下一頁也念完。

  沒錯，王濤此時只有對自己戰績的欣賞，沒有一絲「幹壞事被發現」的心虛。

  克雷恩對華夏文化了解不深，他不知道，從古至今，這個民族骨子裡都有一種對俠客與傳奇的崇拜。

  無論是古詩還是小說，都反覆出現「被看見」的執念，哪怕是古代官員也不能免俗，也有為了青史留名，而把性命置之度外。

  記住我！

  韋德剛剛念出的那些事，在王濤眼裡，恰恰是值得被記錄，被提起的東西。

  從走進審訊室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分鐘，克雷恩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可他又隱隱覺得，王濤相當「配合」，問什麼都有反應，微表情也十分清晰，只是所有的回答，都透著一股怎麼想怎麼不對勁的怪異。

  克雷恩終於放棄繼續站在原地，他走到韋德的旁邊緩緩坐下，重新翻開手中的資料，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那些令人頭疼的微表情上移開。

  由於王濤的資料保密級別相當高，內容甚至涉及到前總統的家族，所以克雷恩還是第一次完整看到這些內容。

  克雷恩越往下翻，心就越沉。

  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王濤，居然能跟地下世界最大的軍火商「死亡商人」尤里扯上關係。

  資料里幾處含糊的描述甚至暗示，尤里最終被抓，也和眼前這個人脫不了干係。

  克雷恩原本想從裡面挑出一兩件相對獨立的事情作為突破口，可幾乎每一件都嚴重到足以讓人直接按重罪處理。

  王濤化名亞歷山大時那250年的刑期算個屁，要是把資料里這些事全部坐實，刑期最少得往2500年去。

  齊天大聖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也才500年，王濤這是孫悟空的5倍還多。

  克雷恩知道這次審訊肯定會非常困難，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難到連一個像樣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難不成只能跟CIA那群粗魯的傢伙一樣，直接上暴力手段？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暴力是最後的選擇。

  他必須先把王濤的精力耗盡，等對方心理防線鬆動後，再上手段才會事半功倍。

  克雷恩抬起頭，語氣明顯生硬了幾分，開口威脅道：「傑瑞，資料我看完了。你不管在什麼地方，也算得上是個大人物。你也不想自己被折磨吧？」

  王濤的腦海里瞬間自動彈出各種古代酷刑的畫，結果他自己先把自己嚇到了。

  王濤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呼吸也亂了一拍。

  克雷恩盯著王濤突然開始發抖的樣子，整個人再次陷入迷茫。

  這特麼還沒上任何折磨手段，自己只是威脅了一句，就已經害怕成這樣？

  要是真上手段，豈不是直接精神崩潰？

  一旁負責監督的副審訊官韋德，也開始懷疑人生。

  他本來想勸克雷恩先給王濤來點下馬威，讓對方老實配合。

  可現在王濤這副表現，韋德反而不敢提了，萬一真把人審崩了，後面還怎麼問？

  要知道他們時間可不怎麼充裕，蕾拉、艾薇兒，還有北極星傭兵團等勢力，全都在給他們施壓，上面只能給他們72小時的審訊時間。

  克雷恩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再次開口說道：「既然你不想被折磨，就好好配合我們。」

  王濤的表情又變了。

  王濤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仿佛在無聲地說：你倒是問啊，光威脅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沒說不配合！

  克雷恩作為高級審訊專家，審訊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好幾百。

  可一個犯人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卻還能讓審訊繼續進行下去的情況，他還是頭一次遇見。

  克雷恩剛想拋出第一個正式問題，話到嘴邊卻突然咽了回去。

  韋德見克雷恩停頓，以為對方是在觀察王濤的反應，於是準備自己開口提問。

  可就在韋德即將出聲的瞬間，克雷恩抬手輕輕攔了他一下。

  韋德也只能把問題重新咽回去。

  克雷恩迅速在平板電腦上打下一行字，把屏幕轉向韋德：

  主動權！！！

  韋德看著這兩個字，心裡瞬間升起一絲寒意。

  坐在審訊椅上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傢伙，已經悄無聲息地掌握了審訊的主動權。

  一旦他們先開口問出具體問題，王濤就可以根據問題的方向，反過來分析他們抓他的真正目的。

  到那時，主動權就會徹底易手。

  王濤自己也嘗試著跟芬里爾一樣，分析了一下克雷恩和韋德剛才的小動作。

  王濤對戰術層面的東西一向敏銳，可在審訊這種心理博弈上卻差得很遠。

  沒錯，王濤得出的結論是：

  克雷恩問：韋德，幾點下班？

  韋德答：今天得加班。

  克雷恩：加班有加班費嗎？

  韋德：應該有吧。

  至於克雷恩和韋德到底有沒有打那麼多字，有沒有那麼多的互動，這些因素都完全不在王濤考慮範圍之內。

  王濤只是誤打誤撞，掌握了一項相當厲害的反審訊技巧：絕不跟著審訊官的思路走。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之中，克雷恩和韋德也不再互相打字傳遞信息，而是就這麼一直看著王濤。

  王濤有點被倆大男的瞅毛楞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倆瞅我幹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