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不會不高興嗎?
「咔噠」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打開,顧既清往裡面走,就看見落地窗的窗簾凸起來一團。
他緩步靠近,沒把窗簾拉開,而是順著露出來的那一條縫隙也進了窗簾與落地窗之間的夾層。
陽光很刺眼,顧既清偏頭去看謝不塵,只看到被光映得絢爛的小半邊側臉。
「怎麼在窗簾後面?」顧既清問。
謝不塵說:「我想去見師姐。」
顧既清只說:「祝衍說推算出來的時間是明天,要去見的話,我會安排機票改期,等看完師姐了我們再去拉斯維加斯。」
老闆椅轉了一下,面朝著顧既清,兩人站在陽光下,面對面看著對方。
「你不會不高興嗎?」謝不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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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顧既清回答,他忽然站起來,貼近了顧既清,他將頭抵在顧既清的肩上,聲音有些悶:「為什麼要和祝衍說那種話?」
「哪種話?」顧既清反問,「我只是讓他記得去我的社交帳號把照片存起來,方便他回去經常翻閱。」
謝不塵直截了當地問:「我死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死嗎。」
默然片刻,顧既清知道謝不塵大概是都聽到了,雙手輕輕攬住他,「我們本來就是同生共死的關係。」
「自始至終。」顧既清說。
謝不塵陷入了思考。
如果顧既清還是從前沒有徹底自我意識的小青,他當然可以帶著小青一起赴死。
但現在顧既清是一個非常有自我意識的顧小雞。
這個顧小雞也擁有很多東西。
謝不塵「唔」了一聲,「去看看師姐吧,明天就去看看師姐。」
他抬起頭,看著顧既清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一直注視著自己。
頓了一下,謝不塵說:「讓我問問師姐吧,我要去問問師姐。」
去拉斯維加斯的機票取消了,暫時沒確認改期到什麼時候。
謝不塵看不出顧既清是什麼情緒,此雞心思越來越難以捉摸。
但謝不塵向來不會為難自己,非常體貼人意地告訴顧既清:「等看完師姐,我們就去你說的那個地方。我聽趙特助說你要安排婚禮?」
婚禮應該是和結契差不多的意思吧。
總覺得自己答應了顧既清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兩人站在衣帽間裡。
顧既清頷首,認真給謝不塵扣上一枚紅寶石胸針,「一會兒吃完早餐再出門,我會陪著你。」
「哦哦。」謝不塵點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他穿了淺色西裝,從胸針到袖扣再到手上掛著的鐲子,寶石鑲嵌,照得謝不塵整個人都在發光。
說實話,謝不塵雖然喜歡收藏亮晶晶,但並不是很喜歡把自己打扮得這麼亮晶晶。
謝不塵不確定地問:「我要穿成這樣去見師姐嗎。」
「好看。」顧既清說。
謝不塵:「……」
好吧!
顧既清低眉,給謝不塵理了理衣襟,「走吧。」
謝不塵:「哦。」
顧既清身上西裝和他都是定製的,除了顏色不相同,幾乎是一模一樣,也扣了和謝不塵同樣的胸針。
謝不塵想了想,忽然問:「萬一破殼的師姐什麼都不記得了呢?」
*
李玄已經等候多時,祝衍倒是沒有出面,助理轉達說是稍晚一些才能到。
「來了。「李玄站在菩提樹下回頭看來。
李玄還住在郊區的寺廟,最近這段時間廟裡人流量並不大,謝不塵剛才還聽小光頭說這人時不時還給人卜一卦。
不過那寺廟前段時間好像間接得罪了哪個家族的大少爺,寺里少了一大筆善款,住持每天都在念叨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謝不塵:「......」
這少爺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謝硬星。
「進來吧。」李玄說。
師姐蛋果真放在屋子裡的床榻上,微微發著光,肉眼可以看到頂端已經有一條很細的裂縫。
謝不塵往師姐蛋的方向走近兩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李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停在門口沒有再進來的顧既清。
兩人今天穿著成對的衣服,似乎除了謝不塵,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什麼心思。
李玄淡淡收回視線,抬腳走出這間屋子,轉身將門合上了。
顧既清往後退了一步,沒什麼反應,門徹底合上後臉上再也沒任何表情。
「顧既清。」李玄說。
顧既清對這種意味不明的話早已經免疫,只「嗯」了一聲,低眉看著手機屏幕,上面是趙特助發來的航線信息。
行程變動後時間寬鬆許多,私人飛機最少最少要提前二十四小時申請起飛,現在還需要確定謝不塵的時間。
「為什麼不回去。」李玄又說。
顧既清終於扣上手機,「選擇而已。」
「福禍相依,」李玄說,「你的私心太多。」
「私心?」顧既清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漆黑雙眸看向李玄,「師父,您的私心也不少。」
……
屋子裡就只剩下謝不塵。
他繞著師姐蛋溜達了兩圈,說實話他沒有做好太多的準備。
畢竟按照謝不塵原先的安排,龍蛋誕生的同時他也已經消亡了。
接下來一系列發展更是意料之外。
「咔噠」一聲,清脆的聲響從師姐蛋里傳來。
謝不塵頓了一下,默默背過身去站著。
床榻那裡堆了很多衣服,大人小孩的應有盡有,幾人都做了萬全的準備。
謝不塵的心情很複雜,到了現在,所有思緒亂麻似的擰成一股在他腦子裡攪來攪去。
最後,他開始回憶顧既清今天早上都說了哪些話,試圖以此把腦子塞得沒有一丁點兒空隙。
「咔噠」
又是一聲脆響傳來。
謝不塵想起顧既清今天早上給他剝的雞蛋,雞蛋敲開的聲音和師姐蛋破殼的聲音很像。
但是不完全一樣。
師姐蛋破殼是生命誕生的聲音。
屋子裡的光越來越刺眼,在謝不塵的身後,破殼的裂縫越來越大,裡面是一枚光團。
很快,光團徹底破殼了。
光團變幻不斷,迅速化作人形,而這人形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不斷地抽條。
直到裡面終於有聲音傳來。
「……小師弟?」
謝不塵怔住。
他怔怔站在原地,卻沒有回頭,忽而垂下了眉眼,不知是在盯著地上的什麼出神。
這間屋子大概是年久失修了,地磚里鑽進了青綠色的草葉子,在枯黃地板上是那樣顯眼。
謝不塵居然現在才發現。
「小師弟。」
身後的聲音變近了,甚至還有一隻掌心輕輕搭在了謝不塵的肩膀上。
謝不塵不受控制的微微側頭用餘光看去,抿著唇沒有說話。
那是一隻很纖細的手,直到那手忽然向上了,在謝不塵的余光中,那隻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師姐?」謝不塵吶吶張口。
「好啊,方才故意裝作聽不見師姐喊你的話。」
宋黛站到了謝不塵前面。
謝不塵這才發現宋黛身上穿著的衣服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的煙綠長袍。
宋黛皺眉打量著謝不塵,接著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人的一頭紅髮,「怎麼打扮得這樣奇怪?」
謝不塵抿著唇沒有說話。
捏著他耳朵的手鬆開了,宋黛捏著袖子貼在了謝不塵的臉頰上,「只是說奇怪,沒有說不好看,怎麼還哭啦?」
謝不塵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濕漉漉一片。
宋黛捏著袖子給他好不容易擦乾臉,卻在下一秒又濕了滿臉。
下雨似的。
宋黛覺得好笑,問他:「多大人了?」
「……不知道。」謝不塵悶聲說。
「不知道啊,」宋黛說,「那我們小師弟還是個小孩呢。」
謝不塵把頭抬了一下,看著宋黛的臉,他早就比自己的師姐高了,怎麼還會是個小孩呢?
「我不是小孩了。」他說。
他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一個強大的大人,什麼也不能把他打倒的大人。
謝不塵說:「師姐,我是大人了。」
宋黛彎著眼睛笑起來,抬手用衣袖輕輕又擦了下這人的臉,「那你就是個大小孩。」
被師姐看扁了,謝不塵也笑起來,聲音低低地反駁說:「我已經比你大幾百年了,師姐。」
他大概真的試圖要向宋黛證明自己是個足夠強大足夠年長的大人:
「我殺了很多的人,很多的妖,屍骨能夠堆成山,所有人見到我都會害怕。」
「可是我見到你不會害怕呀。」宋黛伸手拍拍謝不塵的腦袋,「你看,我還能拍你的頭。」
謝不塵噎了一下,接著又說:
「我過一段時間就要辦婚禮了,師姐,你知道婚禮是什麼嗎?就是結契,道侶,我已經有道侶了。」
話落,謝不塵說不出是期待還是忐忑地看著宋黛的反應,好像能通過這些來證明什麼。
而宋黛的臉色終於緩緩變了。
謝不塵對宋黛的反應非常滿意。
就聽見宋黛很溫柔地問:「是誰?」
謝不塵沒有得到一句對自己已經是大人身份的肯定,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指了指門外,「他在外面。」
宋黛隨即轉身朝門外走去,門「嘎吱」一聲被打開。
門外祝衍也已經到了,三人齊齊抬頭望來。
好在不等外面的人有什麼反應,宋黛就飛快地把門又合上了,表情有些凝重地轉回來,問:「小師弟,你說的那個人,是哪一個?」
謝不塵愣了一下,指了指扣在胸前的紅寶石胸針,「扣著和我一樣的胸針。」
除了顧既清還能是誰。
謝不塵隱約覺得他師姐的想法有些危險。
肉眼可見的,宋黛鬆了一口氣,走近謝不塵,牽著他到旁邊坐下,才問:「那人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家裡又有何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又是何時結識對方的?」
劈頭蓋臉的一頓問話砸下來,謝不塵總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發展的,但見宋黛一臉殷切地看著自己,他還是老老實實一個一個地回答。
謝不塵幾次要把話題拐回來,卻又被宋黛拐到了其他瑣碎的事情上。
諸如謝不塵這身衣服這頭紅毛,外面幾人相差無幾但同樣奇怪的打扮。
宋黛若有所思地感嘆:「師姐只是睡了一覺,沒成想你們居然會變得如此模樣。」
謝不塵抿著唇。
「怎麼看起來這樣憂心?」宋黛溫聲說,她輕輕握住謝不塵雙手,「是不是擔心師姐會為難顧既清?」
她握著謝不塵的手晃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師弟人中龍鳳,喜歡的人也定是人中龍鳳,不過師姐還是要和那人好好談談的。」
謝不塵「啊」了一聲,並沒和師姐說顧既清的真身,他能察覺到顧既清並不是很願意被人當作小青。
想了想,他才說:「好吧。」
得到回答,宋黛起身往屋外走,讓謝不塵在屋子裡等著她。
謝不塵很老實地點頭。
師姐一向溫柔,說不會為難顧既清就是不會為難顧既清。
更何況顧既清現在都能相當囂張地挑釁祝衍,比起擔心師姐做什麼,不如擔心顧既清能不能保持一個和善的態度。
謝不塵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到了宋黛和顧既清之間的關係上。
但事實上外面站著的人不止顧既清。
祝衍先一步迎上宋黛,眼眶難得有些濕潤,師兄妹之間互相抱了一下,「師妹,好久不見。」
*
宋黛出去了有一段時間,謝不塵在屋子裡坐著不知在想什麼,直到手機忽然彈出來信息。
-蕭溫言:謝阮星來找我了。
-蕭溫言:說是有事情要問。
-蕭溫言:你說,該不會是那天他偷聽到我們的聊天內容了吧?不然為什麼突然聯繫我說要見面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謝不塵:這不是獻殷勤。
-蕭溫言:?
謝不塵支著下巴,單手慢吞吞敲字:你可以直接拒絕。
對話框上面開始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謝不塵沒再發過去信息,蕭溫言應該自己好好選擇這段關係。
不論是要徹底斬斷過去,還是仍然保有餘地,這都是蕭溫言自己的想法,旁人不管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都沒有說三道四的餘地。
謝不塵扣上手機,過去好一會兒了師姐也沒有回來,外面幾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默默站起身走到門邊,當然這絕對不是想偷聽,單純是出於一種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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