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把你藏到我的龍窩裡啊

  謝不塵睜著眼看面前的人，沒有說話。

  「......是我問得太多了。」顧既清閉了閉眼，起身，給謝不塵掖好被子，「咖喱炒蟹肉要冷了，你先睡。」

  「哦。」

  謝不塵看著顧既清把小夜燈給關了，主臥的門很快輕輕合上，房間裡安靜下來，隱約能聽到外面放得很輕的腳步聲。

  人類感情摸索起來太過複雜了。

  這是一門嚴肅的課程，沒有人能教會謝不塵，他只知道顧既清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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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不塵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能分得清小青和小雞，就算小雞是小青化身而成，但那兩種感情是不一樣的。

  可是顧既清看起來不太相信。

  有咖喱炒蟹肉也不高興嗎？

  謝不塵想起了蕭溫言給他的那兩盒東西，他默默坐起身，東西已經不在床頭柜上了，他把抽屜拉開，裡面同樣沒有。

  「......」

  被顧既清收走了。

  謝不塵莫名覺得自己憋了一口氣，還覺得自己多了很多以前不該有的感情。

  做人真的好辛苦！

  他憋著一口氣把頭蒙進被子裡，昏昏欲睡之間終於聽到外面傳來的輕得幾乎沒有的腳步聲。

  謝不塵把呼吸聲放平穩了。

  床側傳來細微動靜，顧既清在身邊躺下了，還伸過來一隻手給他把被子理好。

  謝不塵依舊呼吸平穩，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顧既清這才輕輕用手指碰了一下謝不塵的臉，克制地收回。

  謝不塵自然感覺到了，沒有反應，在心裡默默數著數，數到他覺得自己都能二倍速把龍王歸來第一季再刷一遍了，身邊人的呼吸聲終於平穩下來。

  窸窸窣窣中，謝不塵把床頭的小夜燈打開了，調到最低的亮度。

  而後才湊到顧既清旁邊，仔細看著這人，有鼻子有眼，連眼型都和他一樣。

  謝不塵低頭，嗅了一下顧既清身上的味道，是和他一樣的沐浴露，最後他抬起頭，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顧既清的嘴角。

  隨即謝不塵開始忙碌了。

  他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進了衣帽間，裡面有顧既清的衣服也有他的衣服，還存了一部分的紅寶石在這裡。

  衣服很快被拆下來，謝不塵又在儲物間翻出了一些支架，這實在是一個大工程。

  謝不塵做得很認真。

  他把架子固定在床邊，找來毯子鋪在上面，鋪成了以床為中心的圓形，一點一點搭成了一個窩。

  接著他把衣服塞進窩裡面，堆得高高的，幾乎把顧既清要淹沒在兩人的衣服堆里。

  還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枕頭。

  這是謝不塵送給顧既清的大枕頭，但是它太大了，被顧既清很珍惜地用玻璃罩子保護起來放在主臥里最顯眼的地方。

  謝不塵把大枕頭取了出來，團巴團巴一起塞進窩裡，又用紅寶石布置起來。

  這麼一來，龍窩裡面就亮晶晶的了。

  這項大工程無聲地完成了。

  謝不塵非常滿意，鑽進龍窩裡，一點一點挪到顧既清旁邊。

  衣服堆得高高的，最上面用大枕頭蓋住了，於是兩人就這麼被包裹在衣服堆里，夾層里夾著紅寶石和一盞小夜燈，折射出熠熠的光芒來。

  謝不塵又偏過頭去看著顧既清的臉，這人還在睡，他靠過去，幾乎用臉頰貼著顧既清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傳遞。

  他迷迷糊糊打了個呵欠，一點一點睡了過去。

  謝不塵做了一個夢。

  夢到有隻黃色的小雞一直在啄他的臉，真的擾龍清夢，他半掀開眼皮，想要把小雞拍開，結果先看清了顧既清的臉。

  「……幹什麼？」謝不塵慢慢把眼睛又闔上了。

  真的很困，昨晚熬了個大夜，他現在要好好補一個覺，而且他感覺自己就睡了五分鐘！

  迷迷糊糊將要睡過去之前，他又聽見顧既清問：「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哦，謝不塵後知後覺回憶起來自己是為了築巢才熬到很晚，他說：「這是龍的巢穴，龍窩。」

  「搭龍窩做什麼？」顧既清的聲音有些壓抑，不知道在壓抑什麼情緒。

  謝不塵緩緩又把眼睛睜開了，彎起眼，朝著顧既清扯出一個還帶著困意的笑。

  他說：「把你藏到我的龍窩裡啊。」

  顧既清怔怔地看他。

  謝不塵彎著眼，雖然很困，但還是很認真地說：「要把喜歡的藏到龍窩裡。我喜歡你，所以要把你藏進龍窩裡。」

  「……喜歡我？」顧既清反問。

  「是啊。」謝不塵說，「我築了巢，以後你就是我的了，知道嗎？」

  「小青一直都是你的。」顧既清幾乎是執拗地死死盯著謝不塵的雙眸，不肯從那雙眼睛中錯過一絲一毫。

  「現在是有三點水的青了。」

  謝不塵接著說：「小青是本命劍，小清是小雞，小雞是顧既清，顧既清是我的。」

  這簡直是一道酣暢淋漓的數學題。

  謝不塵非常滿意，他勉強地睜著困得像被膠水粘住的雙眼，勾著顧既清的脖頸往下壓，隨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好了好了，快睡覺吧，我好睏。」謝不塵眼睛已經閉上了，遊魂似的在顧既清臉上蹭了蹭，「不要打擾我，剛築完巢穴的龍需要一場睡眠，你也是。」

  只是還沒睡過去，就被緊緊擁抱住，像是要被鑲嵌進另一個人的身體。

  顧既清的心臟跳得一下比一下快，胸腔震顫，震得謝不塵不由得再睜開眼，有些奇怪地想去摸這人的脈搏。

  顧既清只是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他控制不住的欣喜，又連連去吻謝不塵的鬢邊、眉心、臉頰、鼻尖，雙唇。

  「我們結婚吧。」他最後說。

  結婚，用一個小小的本子把他們緊緊拴在一起，把那條細細的紅線纏繞得嚴嚴實實。

  他們真正有關係了。

  謝不塵沒來得及說話，顧既清已經抽身了，他非常小心地從龍窩裡出去，不忘對謝不塵說：

  「我去拿證件，私人飛機要提前預約航線，現在來不及了，我會讓助理訂去拉斯維加斯最早的航班。」

  謝不塵：「……」

  謝不塵的證件在對面那套房子，顧既清親自布置的，他熟門熟路地直接開了門往主臥里走。

  兩套房子格局差不多，進了臥室的時候，顧既清看著那張床，心想著要把這裡也搭成龍窩。

  又有點懊惱剛才沒來得及拍照，拍照了發到所有的公共社交平台上公開。

  婚禮也要準備，顧既清更加懊惱了，沒有像其他家族那樣修建城堡，他購置的私人島嶼雖然轉移到了謝不塵名下，但島上更多是自然景觀，如果在那樣的地方辦婚禮實在太不合適了。

  時間緊急只能夠在國外直接購置一座古堡，其他的可以先安排下去。

  顧既清壓住唇角，拉開柜子抽屜，不過鋪在上面的是一沓紙。

  謝不塵的證件在下面，他只能先將那沓紙拿起來，卻不經意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上面的字被劃掉了。

  但顯然能看清上面寫的是等待死亡。

  是謝不塵的字跡，他看了無數遍謝不塵的字跡，得以百分百地確認這就是謝不塵親自寫下的字句。

  顧既清面無表情地一張一張翻閱，這沓紙里只有兩張寫了內容，其中一張還被劃掉了。

  是還沒來得及完成的書信。

  他拿出抽屜裡面的證件，隨即將那沓紙原封不動地放回了裡面。

  手機提示音同時響起。

  -趙特助：老闆，現在最早能訂到去拉斯維加斯的航班是明天上午。

  顧既清簡短地回復後，對面又彈出來一條信息。

  -趙特助：祝總剛才來公司了，現在在會客室，說要見您，您看我這邊要給什麼答覆。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

  謝不塵睡得迷迷糊糊之間，身側傳來細微動靜，還有顧既清的聲音：「我去趟公司，航班訂了明天上午，今天下午我會讓人來收拾行李，陪我在當地玩一段時間，好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顧既清在謝不塵眉心落下一個吻，才退了出去。

  將要離開時又握著手機對龍窩拍了一張照片。

  祝衍已經在會客室里等了很久，見顧既清進來了，倒也沒像以前一樣先甩一個冷笑出去。

  「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好好談談。」祝衍頓了頓，「你應該知道了吧。謝不塵留在這裡不單單是因為你，他的死意一點沒有減少，我知道你跟我們一樣都很重視他，你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顧既清並沒有說話。

  祝衍嘆了口氣，「作為親人，我做不到看著謝不塵離開，他明明可以過得更好，過得更幸福，而不是早早的在這個世界結束生命。」

  顧既清看了眼腕錶，「說完了嗎？說完你可以離開了。」

  祝衍皺眉，探究地看著對面那人的表情，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謝不塵真的死了呢？難道你們還要像謝不塵上次自爆一樣一起殉情嗎？！」

  對面的顧既清無動於衷，祝衍只覺得頭痛，又問：「如果你真的愛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如果他死了，我會跟著他一起去死。」顧既清說。

  祝衍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顧既清臉上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就連語氣也一如往常：「今天早上，謝不塵為我築巢了，他搭了龍窩，說喜歡我，要把我藏進龍窩裡。」

  莫名還能從這平平的語氣里聽出雀躍，祝衍有點牙酸：「……然後呢。」

  顧既清微微笑了：「你要看看照片嗎？」

  祝衍：「……下次吧。」

  「好吧。」顧既清收斂起臉上的笑意，「你也可以在我的社交帳號里把照片存下來。」

  祝衍牙咬牙，謝不塵以前說得沒錯，他這把本命劍實在善妒。

  他當年就不該跟謝不塵說什麼要把本命劍當成自己的妻子對待了！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顧既清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祝衍臉上表情，大概是欣賞夠了，終於再次開口：「他承受了你我以及其他任何人都難以想像的痛苦，如果活下來只能讓他繼續痛苦，你我都沒有資格要他活下來。」

  「如果那些痛苦換作是你所經歷的呢？」顧既清問。

  祝衍沉默了下來。

  顧既清平靜地說：「你說我愛他，所以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可是愛不能跨越所有的障礙，僅僅靠愛就能拯救一個人的想法太自大了。」

  「大師兄，」顧既清說，「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敵意，我知道你對他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但你不覺得現在的你太自大了嗎？」

  祝衍抿緊了嘴巴，好半晌才開口：「我要見他一面。」

  「你可以自己聯絡謝不塵。」顧既清說，「如果他願意邀請你來他和我的婚禮。」

  祝衍一時半會兒有點說不出來話，見顧既清終於要起身離開，忽然出聲：「推算出來明天會破殼，拉斯維加斯婚禮需要證婚人，如果你們等得及，可以問問宋黛願不願意做你們的證婚人。」

  一門之隔。

  謝不塵站在門外。

  他手裡還拎著一袋子蟹肉棒，顧既清安排的人去收拾行李了，他閒來無事索性來找顧既清。

  趙特助說顧既清在會客室和祝衍見面。

  會客室隔音很好，無奈謝不塵好奇，找了個紙筒貼在門板上，頂著趙特助緊張的眼神側過去偷聽了。

  直到謝不塵終於把紙筒收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轉身，提著那袋子蟹肉棒離開了。

  趙特助緊跟著追上，也沒想這位謝先生真能從紙筒里聽到什麼。

  兩人離開沒過一會兒，會客室的門被打開，顧既清從裡面出來。

  -謝不塵：我在你辦公室里。

  給顧既清發完信息，謝不塵也沒拆蟹肉棒出來吃，只是仰著頭坐在老闆椅上轉了兩圈，最後對著落地窗。

  這個點太陽還很大，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開。

  謝不塵腳蹬了一下，轉著老闆椅過去，連人帶椅鑽到了窗簾後面。

  太陽果然刺眼，謝不塵微微眯著眼睛，掌心貼在玻璃窗上有些灼熱。

  他想見師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