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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林家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二合一)

  林湛這些日子過得可謂是相當不好。

  自從義寧府那邊把靖安營的什長、隊正全給扣下之後,張克儉灰頭土臉地回洛陽復了命。

  為了贖回那幫大頭兵,寧王前前後後搭進去那麼大一筆錢糧鹽鐵,心裡頭正窩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林湛原本就是家裡花了大價錢、託了無數關係才買來這麼個正六品參軍的官身,這一趟差事辦得稀碎,回到洛陽之後,王府那邊連見都沒見他,直接就把他給冷處理了。

  眼瞅著到了年底,待在洛陽也是受人白眼,林湛索性收拾行李,趁著過年回到了河陽老家。

  河陽林氏在當地雖說也掛著個世家宗族的名頭,但說白了也就是個二流宗族。

  跟清河張氏、琅琊王氏那種真正的五姓七望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頂多算是個在河陽地界上頗有家資的土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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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門閥世家把持朝政的年頭,底下人想要靠著舉孝廉入仕做官,千難萬難。

  林家全族上下熬了這麼幾代人,早些年好不容易才在朝中混出了一個五品官,結果前些年因為年老體衰,也已經致仕退了下來。

  在官場上混,誰不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家族裡頭若是有人在朝中擔任高官,那就是整個宗族在地方上鼎鼎大名的背書。

  權力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抱團取暖、利益交換的。

  你家裡頭要是沒權沒勢,就不會有大人物出面幫你舉薦子弟;哪怕你捧著白花花的銀子找上門去跟人家講,那些高門大戶為了自己所謂的清名,既然跟你沒有共同的利益糾葛,誰又會正眼去理你?

  而且自古以來大雍朝便是重農抑商。林家在河陽雖然在仕途上混得不怎麼樣,但守著幾萬畝良田和鋪面,族人平時的吃喝嚼用肯定是不愁的。

  可這世上,誰不想要權力呢?無論什麼時候,有權才有錢,錢財從來都只是權力的延伸罷了。

  臘月二十八這天下午,林氏宗祠旁邊的議事堂里炭火燒得噼啪作響。

  林湛作為林氏這一代的嫡長子、也是默認的下一任家主繼承人,坐在家主下首的位置上,剛剛把自己這一趟去義寧府的經過,連同認下林淵這個同族堂弟、準備將其記入族譜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坐在對面滿頭白髮的二族老便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茶盞說道:

  「荒唐!湛兒,你這一趟北上辦差,是替寧王殿下辦事的,怎麼到了地方不向著王府說話,反倒在外面隨隨便便認了一個親弟弟回來?依老夫看,認親入譜這樁事情,眼下斷然不可答應!」


  「那林淵敢扣押靖安營,在洛陽眼裡跟反賊有什麼分別?萬一開春之後此人被王府定性成了反賊,派大軍過去剿滅,到時候咱們又該如何是好?難不成我河陽林氏一脈幾百口人,也要陪著這麼個外人被株連抄家嗎?」

  坐在旁邊的三族老也跟著嘆了口氣,附和道:

  「是啊。湛兒,你平日裡辦事最是穩重,怎麼這一回如此糊塗?你看看你從洛陽回來這幾天,王府那邊連個過問的人都沒有,這不就擺明了寧王殿下已經對咱們林家生出嫌隙了嗎?這時候咱們不趕緊跟那個林淵撇清干係,怎麼還能主動往火坑裡跳呢?」

  聽著兩個族老一唱一和,林湛還沒等家主開口,便有些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直起腰看向眾人說道:

  「二叔公、三叔公,你們說的這是什麼話?如今我河陽林氏一門早已沒落,大伯父致仕之後,朝中連個五品以上的官員都沒有。眼下天下已然大亂,那個林淵本來就是咱們林家本家流落在外的子弟,我主動認了他當弟弟,那是咱們河陽林氏沾了人家的光!你們真以為咱們林家現在還有什麼了不得的家底嗎?不過是在河陽掛著個所謂世家大族的空名頭罷了,再這麼混下去,馬上就要淪為三流世家了!」

  林湛環視了一圈堂內的族老,聲音沉了幾分:

  「今天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侄兒就跟諸位叔公算算帳。咱們再往後退一步,往後族中子弟連入朝為官都做不到了。那以後呢?後代子孫在這河陽地界上怎可安寧?朝中無人,出了任何事情咱們都只能任人欺凌!」

  「諸位叔公難道忘了,今年城南水渠開閘放水澆冬麥,連城西那個靠著給張家當狗爬上去的姓周的,都敢縱容家丁截咱們林家的水,根本不把咱們當回事情!這種看人臉色、任人拿捏的日子,難道咱們林家還要一直持續下去嗎?!」

  提起兩個月前爭水吃虧的事,堂上幾個族老的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一個個悶聲不吭。

  林湛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諸位叔公沒去過義寧府那個地方,侄兒可是親眼去見過的。我那位五弟絕非凡人!他年紀輕輕,手底下帶的兵卻能正面擊潰陸承岳的靖安營!你們知道靖安營是什麼情況嗎?那是寧王搜羅了北地百戰老卒、花重金打造出來的全甲重步!你們知道他們的戰力是如何嗎?」

  「就連張克儉去了義寧,被我那五弟上千騎兵往城門口一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乖乖拿兩萬石精糧和幾萬斤好鐵去贖人!如今這麼一尊人物肯認咱們河陽林氏的祖宗,咱們不去緊緊抓住了,反而在這兒瞻前顧後,依侄兒看,這才是真正的極不明智之舉!」

  大族老聞言,捻著鬍鬚遲疑道:

  「湛兒,話雖如此,可那義寧府再能打,終究也就只有一個府的地盤。寧王殿下如今占著神都洛陽,坐擁三州之地。你要咱們現在去認那個林淵,萬一得罪死了寧王,洛陽怪罪下來,咱們林家在河陽立馬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二族老也板著臉說道:「大兄說得在理!湛兒,不是叔公們膽小,實在是你自己這趟回來連差事都停了,可見洛陽那邊根本容不下那個林淵。這樁事,還是緩一緩再議吧!」

  堂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瞅著幾個老頑固被寧王的名頭嚇破了膽,怎麼都說不通,林湛憋得臉色漲紅,正要再開口爭辯。

  就在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林家看守大門的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議事堂院外,高聲喊道:

  「老爺!大公子!快!快出來!洛陽王府來人了,說是讓大公子立刻去前院接旨!」

  「什麼?王府來人傳旨?!」

  這話一出,議事堂里正在爭吵的族老們瞬間全愣住了。

  二族老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臉色發白地念叨道:

  「壞了!我就說不能沾那個林淵!定是寧王殿下秋後算帳,派人來拿辦湛兒了!」

  林湛心裡頭也是咯噔一下,有些摸不准洛陽這是唱的哪一出。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他當即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道:

  「慌什麼!出去看看再說!」

  不一會兒,林家家主帶著林湛和一眾族老,匆匆忙忙趕到了前院正堂外。

  只見院子當中早就站著十幾名身披鐵甲的王府護衛,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緋紅內侍服、手持詔書的白面老太監。

  看到這陣仗,林家眾人大氣都不敢喘,連忙齊刷刷地在青石板院子裡跪倒了一片。

  林湛跪在最前頭,低頭拱手道:「臣林湛,恭迎殿下鈞旨!」

  那名白面老太監笑吟吟地看了林湛一眼,展開手裡的詔書,扯著嗓子宣讀起來:

  「寧王殿下令曰:咨爾兵部參軍林湛,出自名門,才幹優長,前番隨使北上,奔走效勞,深明大義。今北疆防務吃緊,特擢升林湛為正四品鴻臚寺少卿,賜紫金魚袋!即刻充任北巡正使,持節前往義寧府,宣諭朝廷封賞,安撫北地將士,欽此——!」

  旨意念完,整個林家前院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跪在後頭的二族老、三族老和林家家主,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僵在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聽錯了。

  不說是來問罪的嗎?怎麼非但沒治罪,反而從一個正六品的參軍,一下子連升四級,直接越過了林家之前最高的五品,成了正四品的鴻臚寺少卿?!

  林湛也是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高舉雙手叩首:

  「臣林湛,領旨謝恩!」

  白面老太監笑眯眯地走上前,將詔書和一旁的四品官印、官服托盤遞給林湛,順勢親熱地一把將林湛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林湛在官場上混了這幾年,這點人情世故自然熟稔無比。

  起身的工夫,他便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百兩銀票,借著接托盤的動作塞進了老太監的手心裡,臉上堆起笑意,低聲問道:

  「有勞公公大冷天的親自跑這一趟。只是下官前些日子回鄉省親,不曾聽聞朝中動向,不知殿下此次突降大恩,到底是何情況?還望公公指點一二。」

  老太監低頭瞥了一眼手心裡的百兩銀票,臉上的褶子笑得全舒展開了,順手將銀票揣進袖袋,拉著林湛的胳膊嘆道:

  「哎呀,林少卿,跟雜家還客氣什麼!您在家歇著還不知道呢,前些日子,寧王殿下總算是派人把北地義寧府的那樁事情給徹底查清楚了!原來全都是後方官倉底下那幫蠹蟲辦差不力,這才鬧出了天大的誤會!咱們王爺心裡頭明鏡似的,知道林少卿您這一趟夾在中間跟著受委屈了!」

  說到這裡,老太監又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笑道:

  「再者說了,這兩天在洛陽大朝會上,您當年的恩師、吏部左侍郎陳老大人,那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在殿下跟前極力舉薦您吶!陳大人直夸您辦事老成持重,又說義寧府那位林淵林將軍跟您本就是同族同輩,算起來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王爺聽了陳大人的話,當場拍了板,直說前些日子怠慢了功臣、虧待了林少卿您,這不,當殿就下了旨意,給您連升四級,提拔成了正四品的少卿!」

  聽到「吏部左侍郎陳大人」這幾個字,林湛心裡頭頓時覺得好笑。

  什麼狗屁恩師!想當年他花錢捐官入太學那會兒,不過是湊巧聽過那位陳侍郎兩堂課。

  後來他在洛陽為了往上爬,拿著重禮去陳府拜謁了三次,自稱門生,結果人家陳侍郎嫌他河陽林氏門第太低,連正門都沒讓他進,一回好臉色都沒給過他!

  如今這麼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便宜老師」,居然主動跳出來認他這個學生、替他說話了?

  老太監並不知道林湛心裡的彎彎繞,指了指後頭隨從抬著的木箱,滿臉羨慕地繼續說道:

  「林少卿,您河陽林氏這一回啊,那可是真真正正地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嘍!義寧府那位林淵林將軍,年紀輕輕便能統率大軍、坐鎮一方,咱們王爺愛才心切,這次直接下旨,封了林將軍做正三品的平北將軍,把整個北地邊塞的防務重任全交給林將軍了!王爺尋思著,你們兄弟二人同宗同源,讓您帶著三品將軍印信去義寧宣旨,最是體面不過!」

  老太監拍了拍林湛的手背,語氣里滿是巴結討好:


  「林少卿,雜家在宮裡伺候了半輩子,看人最准。如今您林家一門之內,一個正三品平北將軍,一個正四品朝廷大員,往後在洛陽和河陽地界上,那還不都是您林家說了算?等將來林少卿和林將軍更進一步,飛黃騰達了,可得多照拂照拂雜家一二啊!」

  聽著老太監這一番奉承話,林湛終於明白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了。

  什麼誤會解開?什麼老師舉薦?都是場面話,大概率就是那位寧王殿下想了半天,覺得此時去打自己這位弟弟,不如去封賞來的更划算。

  也或許是出了什麼其他的變故,反正自己這位弟弟都干到三品了,那自己這位當哥哥的做六品,那能對嗎?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此刻簡直就是具象化了。

  林湛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還跪在青石板上、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二族老和三族老,眼神之中不禁有些嫌棄。

  他們說的話並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風險越大,回報自然越高。如若當初他林湛完全倒向寧王這一方為寧王效力的話,那麼今天再去找林淵,他林淵還能搭理自己?

  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完全就是兩碼事情。

  想到這裡,林湛眼神一凝,心中暗暗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

  【這張二合一啊,寫完還剩一張就到 16000 字了。你們到底怎麼給我算的呀?越欠越多啊,胡鬧嗎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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