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二品

  金陵那邊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拿義寧府當槍使,這道褒獎加封的旨意自然沒有半點藏著掖著,當天便借著邸報和南來北往的商旅,大張旗鼓地昭告了天下。

  不過十來天的工夫,消息便傳到了神都洛陽。

  皇城偏殿之內,寧王看著案頭上抄錄回來的金陵詔書,整張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說實話,前些日子張克儉帶著一群沒了軍官的靖安營大頭兵灰溜溜回來復命的時候,寧王是真動了殺心,恨不得立刻抽調大軍北上,把那個叫林淵的小子連同義寧府一塊兒碾成齏粉。

  畢竟任誰在自己的大後方突然冒出這麼一支來路不明的精兵強將,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此時,偏殿裡頭坐滿了王府的核心文武。

  寧王將那張抄錄的紙往桌案上一拍,目光冷冷地掃過堂下眾人,沉聲問道:

  「金陵那幫叛黨倒是會做買賣,兩張廢紙就把本王的後方給封出去了。你們都說說看,眼下這樁事,本王到底應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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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底下的一眾謀臣武將交頭接耳,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坐在武將前排的張克儉見狀,率先起身出列,抱拳說道:

  「殿下,末將前些日子剛去過義寧,親眼見過那個趙洪澤與林淵。依末將看來,這兩人絕對稱不上什麼對金陵朝廷忠貞不二之輩。尤其是那個林淵,此人心計歹毒,行事更是市儈至極,眼裡只有實打實的錢糧地盤,半點沒有忠臣氣節。」

  「眼下咱們的大事是南下收復失地、將金陵那些逆黨徹底擊潰,殿下千萬不可因為一紙詔書而意氣用事。如今義寧府已有防備,咱們若是此刻分兵北上,少說也得抽調兩三萬精銳大軍才能穩操勝券,一旦前線兵力空虛,反倒中了金陵的奸計,實非明智之舉,還望殿下三思!」

  寧王揉了揉眉心,長吐出一口氣道:

  「本王當然知道眼下不能輕易分兵北上。只是本王實在想不通,那義寧府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從山溝里搞出來了這麼多兵馬?算了,這事兒不提也罷,不管他們是怎麼拉起隊伍的,如今都已是既成事實。金陵那些叛黨如此大張旗鼓地搞出這一出,擺明了就是要離間咱們,逼著本王跟義寧府動刀子。」

  就在這時,文官隊列裡頭,一名身穿紫袍的禮部侍郎起身拱手道:

  「殿下,既然金陵那幫叛軍想玩借花獻佛的把戲,那咱們何不將計就計,趕在他們的傳旨信使到義寧之前,先一步把這樁事給截下來?」

  寧王眉頭微挑,看了過去:「哦?你的意思是?」

  那侍郎微微一笑,緩聲道:


  「回殿下,金陵那邊不是給趙洪澤和林淵升了官嗎?一個正三品安撫使,一個正四品鎮北將軍,聽著好像已經很大了。但依臣之見,咱們乾脆以洛陽朝廷的名義,給他們封個更大的官,名頭上比金陵給的還要響亮!」

  「再者說,金陵隔著義寧足有數千里之遙,沿途又全在咱們的封鎖之下,他們的傳旨太監想要繞路摸進北地,還指不定猴年馬月才能到呢,甚至能不能活著走到義寧都兩說。咱們直接從洛陽派快馬拿著聖旨北上,搶先一步把賞賜頒給趙洪澤和林淵,豈不是直接堵死了金陵的路?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穩住這二人,讓他們繼續為咱們所用!」

  這話一出,旁邊一名武將頓時嗤笑了一聲,斜著眼說道:

  「照王侍郎你這麼個說法,人家金陵在詔書裡頭還賞了白銀五萬兩、糧食三萬石呢。怎麼,為了壓金陵一頭,咱們洛陽還得給那個林淵賞銀十萬兩、發糧三十萬石唄?」

  王侍郎聞言也不惱,搖了搖頭笑道:

  「李將軍說笑了,咱們怎麼可能真拿白花花的銀子去填他的胃口?金陵都能讓戶部代為保管,咱們自然也能照方抓藥。直接在旨意裡頭寫明,眼下南征戰事膠著,朝廷賦稅緊張,待日後他們立下戰功,今日所許的十萬兩賞銀再一併連本帶利補發便是!至於眼下嘛,多賜他們幾件蟒袍玉帶、加幾個響亮的虛銜也就是了,這又花不了幾個錢。」

  聽到這裡,寧王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些,點了點頭道:

  「此計倒也使得。只是本王心裡總有一樁顧慮,這個林淵手握重兵,若是終究不能真心為我所用,任由他在後方做大,恐怕日後還是會成為咱們的心腹大患吶。」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王府長史聞言,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拱手道:

  「殿下,老臣倒覺得未必如此。殿下不妨仔細想一想,先前那個林淵為什麼要冒著得罪王府的風險去北河渡搶糧?前些日子張將軍去了義寧,他們又為什麼要為了幾千石粟米跟張將軍把臉皮都撕破了?說白了,不就是因為他們自己手裡的糧草不夠吃嗎?」

  王府長史伸出一根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義寧府是個什麼底子,咱們戶部都有舊檔可查。他就縮在那小小的七個窮縣裡頭,手底下養的人越多、戰馬越多,每天張嘴要吃的糧食就越是個無底洞!他守著那麼點薄田,又能去哪裡變出糧食來?」

  「退一萬步講,哪怕真把整個益州都給了他,如今益州經歷了連年徵調,他又能養得起多少脫產的兵馬?根本養不了多少!依老臣看,他們之所以偷偷摸摸給金陵上表,根子上還是心裡頭害怕,怕殿下騰出手來掉過頭去清算他們。」

  說到這裡,長史捋著鬍鬚笑了笑:

  「他們料定了殿下眼下忙著南邊的戰事,不願意在北地跟他們過多計較,這才想趁機兩頭討好。趙洪澤本就是個熬資歷的文官,無非是想借著這樁事在金陵那邊博些前程,搞一搞文官最喜歡的青史留名那一套;至於那個林淵,既然張將軍方才說了,此人乃是唯利是圖的山野市儈之輩,那就更不可能對金陵有什麼死忠之心了。」

  「在這種時候,殿下千萬不要去激怒對方,若是逼得太緊激化了矛盾,把這幫餓狼逼得南下益州搶糧,那才真是因小失大、極不智之舉啊!」

  殿內的一眾謀臣聽完長史這番剖析,紛紛撫掌附和:

  「長史大人看問題果然透徹!他義寧府就那麼巴掌大一塊貧瘠之地,哪怕現在聚了萬把人,等坐吃山空了,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得散夥!」

  「不錯,眼下給他們點甜頭穩住也就是了,犯不著跟一幫山溝里的武夫置氣。」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分析,寧王心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當即一拍扶手:

  「行!那就依諸位愛卿所言,擬旨給他們往上提一提官職,多給些響亮的名頭!直接封趙洪澤為從二品北疆宣撫大使、兼領益州軍政;封那個林淵為正三品平北將軍!正好他義寧府緊挨著北地邊塞,往後胡人若是南下,第一站撞上的便是他義寧。本王就在旨意裡頭,將整個北地邊塞的抗胡防務重任,名正言順地全權交給他們叔侄二人!」

  寧王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本王把這頂抗胡的大帽子給他扣上去,他要是不接、敢放胡人進關,那他在整個北地的道義上就徹底站不住腳,人人得而誅之;他要是接了這樁差事,那就必須得分出大半兵力去北邊關口防備胡人,這樣一來,這兩個賊人想必再無精力興風作浪。」

  堂下群臣聞言,齊齊躬身贊道:「殿下聖明!」

  把義寧府這樁煩心事安排妥當之後,寧王心情舒暢了不少。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負責執掌軍情司的官員,開口問道:

  「對了,先前讓你派人去塞外核實的那樁事情,到底查清楚了沒有?」

  那名軍情司官員連忙邁步出列,滿臉喜色地抱拳回道:

  「回殿下,今日一早剛剛收到塞外死士傳回的確切消息,已經徹底核實清楚了!匈奴那邊的左谷蠡王與右賢王,的確在去年入冬之時聯手發難,帶兵偷襲了匈奴大單于的王庭!聽說大單于當場重傷斃命,也有說大單于沒死的,總之胡人內部徹底亂起來了!」

  「好啊!好!」

  寧王聽完這話,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連聲叫好,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個月以來難得一見的暢快笑容。

  這一段時間以來,前線戰事僵持不下,後方又突然冒出義寧府這麼一支扎手的兵馬,樁樁件件全是讓人頭疼的壞消息。直到今天,他總算是聽到了一個實打實的好消息。


  其實早在去年秋冬之際,洛陽朝廷心裡頭就一直犯著嘀咕。

  想當初在柏谷原大戰之時,成平帝、寧王與南下的胡人主力三方混戰,那一仗打得屍山血海,三方全都損失慘重。

  後來胡人雖然退回了北邊,沿途往青州逃散的大雍潰兵、潰卒漫山遍野,根本不成建制,按理說正是胡人往年秋高馬肥之時南下大肆劫掠的絕佳機會。

  可偏偏去年一整個冬天,北邊的胡人居然安安靜靜,壓根就沒有組織起任何大規模的南下劫掠。

  這反常的動靜讓寧王心裡一直懸著,生怕胡人是在塞外憋著什麼大招,這才專門派了得力的細作出塞打探。

  如今總算是水落石出了,原來匈奴人自己也在柏谷原一戰里傷了元氣,精銳折損過多,導致大單于壓不住底下的左谷蠡王和各部首領,直接爆發了內亂!

  北邊的胡人一亂,三五年之內都別想再組織起大軍南下叩關。這對於正在全力跟金陵爭天下的寧王來說,無疑是天賜的喘息之機!

  寧王背著手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門外灰濛濛的天空,胸中豪氣頓生。

  南邊的成平帝偏安一隅,北邊的草原胡人同室操戈,後方的州府各懷鬼胎,這大雍的天下,如今是真真正正地徹底亂起來了!

  【這又是第幾更了?特別解釋一下為什麼胡人沒有過來,因為之前有了伏筆,不是我臨時瞎寫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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