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三品
政事堂老大人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剛剛還在出言質疑的王御史頓時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愣是找不出半句話來辯駁。站在旁邊的幾名官員見狀，也紛紛順著話頭點頭稱是。
龍椅上的成平帝聽完也是深以為然，猛地一拍龍案說道：
「愛卿說得極是！有如此忠臣在敵後，不但聚起義兵、拒不投靠那逆王，反而替朕攻打逆賊，朕自然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傳旨下去，朕一定要重賞趙洪澤和林淵！」
說到這裡，成平帝語氣頓了頓，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看著堂下眾臣嘆道：
「只是如今南北阻隔，兩邊相距千里之遙，朕就算想要厚賞他們，眼下也難以調撥錢糧送往北地。可若是光在詔書里寫幾句誇獎勉勵的空話，又未免顯得朝廷太沒誠意，反倒寒了將士們的心。不知諸位愛卿，可有什麼兩全其美之法？」
站在前排的戶部尚書，方才剛一聽到皇帝喊出「重賞」二字，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半截，心裡頭直打鼓，生怕皇帝腦子一熱真讓他從國庫里往外掏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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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緊接著聽到皇帝後面這番話，知道皇帝還沒糊塗到家，他懸著的一顆心頓時又落回了肚子裡。
戶部尚書悄悄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低頭思索的同僚們，眼珠子一轉，主動往前邁出一步，躬身拱手道：
「啟稟陛下，依臣愚見，這錢糧賞賜與官爵封賞，咱們兩樣都要給！」
成平帝聞言一愣，奇道：
「哦？此話怎講？朕方才不是說了，眼下道路不通，這錢糧根本撥不過去嗎？」
戶部尚書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回道：
「回陛下，正因為道路不通，這帳面上的賞賜才更不能少！陛下試想，趙洪澤與林淵在北地立下如此大功，若是詔書裡頭半點錢糧賞賜都不提，傳揚出去，天下人豈不是要笑話咱們朝廷小氣、不夠大度？」
「依臣之見，該賞的金銀綢緞、糧草軍資，一分不少全寫進明發天下的詔書里！只不過嘛，眼下逆賊當道、北地道路不順，這批賞賜的錢糧就暫且留在金陵，由臣的戶部代為封存保管。等到來日王師北上、擊潰逆王之後，朝廷再將賞賜一併補發給他們！」
說到這裡，戶部尚書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至於眼下能給的實惠，這二人既然立下奇功，朝廷理當破格加封他們的官職！若是他們能借著朝廷的名分再進一步，順勢拿下整個益州，那對於將來咱們收復神都洛陽，必定是天大的助力。只是眼下這兩位忠臣官卑職小，在北地恐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臣懇請陛下酌情考量，擢升此二人的官階！」
戶部尚書這一手「空頭支票代為保管、實封官帽子」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成平帝聽得眉開眼笑，當即點頭道：
「愛卿此計甚妙！既全了朝廷體面，又不損國庫分毫。那諸位愛卿覺得，朕應該如何擢升這二位忠臣的官職才算妥當？」
剛才出言訓斥御史的那名政事堂大臣聞言，邁步出列道：
「陛下，臣以為戶部尚書所言極是。如今那趙洪澤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從五品義寧通判，而那個林淵更是只有一個地方指揮使的微末武職。既然他們手底下已經聚起了數千上萬的義兵，有了這等實力，陛下何不順水推舟，直接給他們抬一抬身價？依臣看，不如直接將趙洪澤連升數級，封為正三品益州知府，令其接管益州全境軍政！」
這話一出，旁邊吏部的一名老侍郎卻搖了搖頭，出列拱手道：
「相國此議雖好，但臣以為有一處不妥。陛下別忘了，如今坐在益州知府位子上的，乃是太原王氏的王崇簡。先前柏谷原一戰，雖然琅琊王氏陣前倒戈投靠了逆王，可太原王氏那邊卻一直未曾公開表態附逆。」
「這兩支王氏雖然同宗同源，但向來各立門戶，未必同心同德。若是朝廷現在下旨，平白無故直接罷免了王崇簡的益州知府，豈不是把太原王氏也逼得徹底倒向洛陽那邊去了？依臣之見，對太原王氏，陛下眼下還是應當稍加安撫，留三分餘地，以防生變吶。」
成平帝聽了這話，覺得也有道理，不由得有些犯難：「那依你們看，不動王崇簡的益州知府，這趙洪澤該如何封賞？」
班列中另一名紫袍閣臣想了想，開口笑道：
「這有何難？既然益州知府的位子不好直接動，那陛下索性給趙洪澤再往上升半格，給他安一個更大的名頭！不如直接封趙洪澤為正三品北道經略安撫使、兼領益州軍政事務，名義上許他節制北地後方三州之地的兵馬錢糧！如此一來，既沒直接奪王崇簡的知府官印，不得罪太原王氏，又讓趙洪澤名正言順地壓了益州一頭！」
旁邊一名給事中聞言，忍不住咋舌道：
「從一個從五品的州府通判，一躍成為節制三州的正三品經略安撫使……這官職給得會不會太高了些？只怕於朝廷舊制不合吧？」
「哎，這時候還講什麼舊制不舊制的！」
先前那名政事堂大臣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諸位也不想想，如今洛陽那逆王大軍就在南邊虎視眈眈，義寧府孤懸敵後，四面皆敵。」
「趙洪澤這等忠臣今日接了朝廷的旨意，明日能不能擋住逆王的反撲還兩說呢，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要血染沙場、以身報國了！連人能不能活下來都未可知，咱們在這兒摳摳搜搜計較個三品四品的虛名作甚？」
這話雖然說得殘酷直白，但殿上群臣聽完，卻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兵部的一名侍郎也邁步走了出來，抱拳補充道：
「諸位大人，趙洪澤雖然調度有方，但終究是個文官。臣觀那密奏之中，屢次提到義寧府指揮使林淵的名字。此人既然身居指揮使之職，又能將謝將軍當年的邊軍潰卒收攏整編、正面擊潰靖安營，可見真正通曉兵事、在陣前領軍廝殺之人，必是這個林淵無疑。此人定是一員難得的沙場將才，陛下萬萬不可厚此薄彼，寒了前線武將的心。」
「兵部王侍郎所言甚是。」
禮部尚書也在一旁附和道：「既然趙洪澤封了三品安撫使，那這個林淵，陛下不如直接封他一個正四品鎮北將軍、兼任益州兵馬都指揮使！同時在詔書裡頭明旨准許他們二人在北地自籌錢糧、自行募兵，統領各路義軍討伐逆賊！陛下再許下重諾，只要他們將來能收復北地、建立功勳，朝廷定當裂土封侯，絕不吝惜爵位！」
大殿之上，幾名重臣你一言我一語，三兩下就把封賞的章程給湊齊了。
站在後排的那些江南士族大臣們，此刻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面帶微笑，順著話頭齊聲稱讚陛下聖明、諸公老謀深算。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划算不過的買賣了。
反正那義寧府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塞北苦寒之地，哪怕今天成平帝在殿上把趙洪澤和林淵封成王爺，他們江南士族也不用往外掏一文錢軍餉、不用出一粒米，朝廷付出的無非就是兩張染黃的綾錦和兩顆銅鑄的官印罷了。
更何況，這世上的讀書人和武夫拼死拼活一輩子，圖的是什麼？說白了，爭的不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求的不就是一個青史留名的官身嗎？
如今朝廷把三品封疆大吏和四品將軍的名頭白送過去，准許他們自籌錢糧去跟洛陽那位逆王拼命，贏了是朝廷的天威，死了也是為國盡忠，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
龍椅上的成平帝聽完眾臣議定的結果，龍顏大悅，當即撫掌拍板道：
「好！那就依眾愛卿所言！中書省即刻擬旨，擢升趙洪澤為正三品北道經略安撫使、兼領益州軍政；封林淵為正四品鎮北將軍、兼任益州兵馬都指揮使，賞銀五萬兩、糧三萬石，暫由戶部封存保管，准其二人在北地自籌義軍，便宜行事！即刻派得力信使將詔書與官印火速送往義寧，朕倒要看看，洛陽那逆王到底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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