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縣令王晉
接了寧王的密令,第二天一早,張克儉便帶著一隊親衛出了洛陽城,一路往北趕往義寧府。
騎在馬上,迎著北地刮過來的冷風,張克儉腦子裡盤算著這一趟的差事。
自從他那個好大哥張克讓在雁門關兵敗身死之後,張克儉靠著當初在青州臨陣倒戈、主動替寧王打開城門的功勞,如今已經成了寧王跟前絕對的心腹。
道理很簡單,當初他在青州開門獻城,這等背主求榮的事,向來為天下士族所不齒。
從他打開青州城門的那一刻起,整個張家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別人或許還會跟金陵那邊暗通款曲、首鼠兩端,唯獨他張家絕沒有背叛寧王的可能,完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眼下義寧府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寧王自己肯定不可能親自跑去北邊,身邊其他大將又都釘在前線脫不開身。
唯獨張克儉這陣子留在洛陽手裡正好沒有差事,這樁既要安撫換人、又要摸清義寧底細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想到這裡,張克儉又想起了自己那個死在雁門關的哥哥,心裡不由得有些不屑。
明明手裡握著張家湊出來的幾千精銳,結果在雁門關被人打得全軍覆沒,真是蠢得可以。
不過話又說回來,張克讓這一死,對張克儉反倒是件天大的好事。如今張克讓沒了,張家上下再無旁人分權,族裡已經把他當成了唯一的繼承人全力扶持,朝堂的兵部裡頭又有族叔張弘度坐鎮。
雖然當初在雁門關折了不少張家的部曲私兵,但總體算下來,跟著寧王進了洛陽之後,張家的聲勢反倒是蒸蒸日上。如今在天下的士族門閥裡頭,他張家也已經是僅次於五姓七望的存在了。
「一個小小的義寧府,一群潰兵聚起來的土包子……」
張克儉勒了勒韁繩,看著北方灰濛濛的天色,心裡壓根沒把那個叫林淵的指揮使當回事。等到了地方,先把靖安營的人接出來,再順手看看這幫人到底有幾斤幾兩也就是了。
……
轉眼到了十一月,北地的天徹底冷了下來。
就在張克儉一行人還在半路上往北趕的時候,雲陽縣城外那大片試驗田裡的土豆,終於到了成熟收穫的日子。
為了這樁事,趙洪澤提前兩天把義寧府衙的一攤子公務全都安排妥當,留了侄子趙文成在府城坐鎮,自己帶著幾名隨從,同林淵一道快馬加鞭趕回了雲陽縣。
這天一早,田壟邊上圍滿了人。
隨著林淵一聲令下,幾名老農揮起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田壟上枯黃藤蔓底下的泥土,伸手抓住根莖往上一提。
嘩啦一聲,泥土散落,只見根須底下密密麻麻掛著一溜兒雞蛋大小、沾著濕泥的黃皮疙瘩,看著就喜人。
站在田埂上的趙洪澤見狀,連官袍的下擺都顧不上撩,直接邁步跳進地里。他蹲下身子,親自伸手從泥里撿起幾個土豆,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巴,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細看,又掂了掂分量,嘴裡嘖嘖讚嘆個不停。
等把相鄰的幾株全都挖出來,看到每一窩底下都結著滿滿一大捧,趙洪澤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捧著兩顆大土豆站起身,轉頭看著旁邊的林淵,聲音都有些發顫:
「神物啊!真乃神物!這東西不挑地、耐寒耐旱,一窩竟能結出這麼多!有此神物在手,咱們何愁不能成大事?!」
林淵站在田埂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問道:
「趙大人,此刻可相信了?」
趙洪澤連連點頭,臉上全是笑意:
「信!我一開始便是相信的!只是這樁事情關係到咱們日後的身家性命,實在是太重要了,總歸是要眼見為實才敢徹底放心。林指揮使千萬不要心中有介意啊。」
林淵哈哈一笑,擺手道:
「趙大人這是哪裡的話?」
嘴上這麼客氣著,林淵心裡頭其實暗自好笑。
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古代土鱉,實在是沒有經歷過現代工業化社會的洗禮。要是讓他們知道後世用上化肥和良種,一畝地隨隨便便能刨出大幾千甚至上萬斤土豆來,怕是眼珠子都得掉在地上。
現在這一畝地不過才百八十斤的種子種下去,收上來千把斤的產量,就已經把這位知府大人震撼得一口一個「神物」了。
高興歸高興,趙洪澤很快便穩住了心神,指著地里堆積如山的土豆,神色鄭重地對林淵說道:
「指揮使,接下來咱們當務之急,是務必趕緊找到這東西過冬儲存的法子,絕不能讓它們在地窖里凍壞或是爛了。另外,讓人把這一季每一畝地的實在產量仔仔細細計算出來,留夠明年開春鋪開大種的種薯!」
說到這裡,趙洪澤直起腰,看了一眼四周連綿的群山,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
「以前我還總擔心咱們義寧底子太薄,養不起大軍。如今有此神物,哪怕僅憑咱們義寧這七縣之地,本官也有十足的信心,將來跟洛陽那位寧王好好爭一爭這整個益州之地!」
林淵點了點頭,應道:「那是自然。」
說話間,不遠處的田頭傳來了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脆響,夾雜著一陣洪亮的吆喝聲:
「都手腳麻利點!把大個兒的挑出來單放,小的裝進左邊的麻袋裡!過完秤立刻記檔,差了一斤半兩唯你們是問!」
林淵順著聲音轉頭看去,只見原本的雲陽縣主簿王晉,如今身上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七品縣令官袍,正帶著幾個衙役和書辦在秤架子旁邊忙前忙後。
自從趙文成跟著趙洪澤調去義寧府城之後,雲陽縣令的位子空了出來,順理成章便由一直跟著幹活的王晉頂了上去。
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隨了他自己的心愿,成了正兒八經的一縣父母官。此刻的王晉滿面紅光,嗓門比誰都大,指揮起人來井井有條,半點不嫌地里的泥土髒了他的新官袍。
看著王晉在田頭忙碌的背影,林淵心裡頭不禁有些感慨。
一晃眼,這麼長的時間就這麼過來了。
想當初自己剛跟衙門打交道那會兒,這位王主簿還是個眼高於頂、到處拿鼻孔看人的囂張跋扈之輩;誰能想到兜兜轉轉到了今天,這傢伙不僅老老實實上了自己的船,還一步步混成了雲陽縣的縣令。
而且這段日子用下來,林淵發現王晉這人雖然有點貪財好面子的小毛病,但辦事是真不含糊,無論是之前籌措軍糧、組織民夫,還是現在盯著農田收成,帳目算得清清楚楚,底下的胥吏也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講真的,看著王晉現在這副得力的模樣,林淵心裡反倒有點捨不得就這麼把他一直留在雲陽當個小小縣令了。
隨著以後地盤越鋪越大,像王晉這種既懂官場規矩、又能把實事辦明白的人,還真是個人才。
【今天第二更,哎,反正還帳怎麼說呢,都不好意思說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