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3 個條件
送信的漢子見陸承岳那副像是要吃人的神情,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擺手: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將軍!小人只是個跑腿送信的!信上的內容小人真不知道啊!是我家老爺讓小人送這一趟的!」
陸承岳哪裡肯信,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咬牙道:
「你是不是那伙賊軍派來擾亂我軍心的細作?!」
說罷,他猛地轉身,「錚」的一聲抽出身旁親衛腰間的戰刀,大步逼近,鋒利的刀刃直接架在了那漢子的脖子上。
那送信的漢子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連聲哭喊:
「將軍明鑑啊!小人真不是細作!將軍您仔細看看小人,您還記得嗎?那天在州衙後堂,王府君設宴款待將軍的時候,小人就一直站在我家大人身後伺候著啊!」
聽到這話,陸承岳提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了面前這人一眼。腦子裡快速回憶了一下那天在益州府衙的場景,隱約記起,王崇簡身後確實跟著這麼一個有些面熟的貼身家丁。
可這封信上的內容,實在太過荒謬!
陸承岳依然不敢確信,刀刃又往下壓了壓,聲音冷若冰霜:
「你且跟我說實話!王崇簡到底是何意思?這封信究竟出自誰手?他堂堂益州知府,憑什麼讓本將向一群賊寇低頭?!」
那漢子脖子上被刀鋒壓出了一道血痕,嚇得眼淚鼻涕直流,拼命磕頭道:
「將軍啊!這信真是我家府尊大人親筆所寫啊!王大人當時一聽說您被圍在黑水驛,二話不說,立刻點齊了兵馬,連夜帶人過來想救您!」
「結果……結果那伙賊軍簡直不是人啊!他們不僅早有防備,還派了幾萬精銳騎兵在半路設伏,把我們團團包圍了!大軍一觸即潰,現在……現在連我家府尊大人,都已經被那伙賊軍活捉,捏在他們手裡了啊!」
聽到這番話,原本滿臉怒氣、持刀逼問的陸承岳先是猛地一愣。
幾萬精銳騎兵?王崇簡被活捉了?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記重錘,接連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當然不相信義寧府能憑空變出幾萬騎兵,但他清楚王崇簡乃一介文官,讓他帶兵,恐怕也只能是強人所難。
而且益州府是個什麼樣的情況,陸承岳非常清楚。恐怕這王崇簡臨時組織的都是一些鄉勇護院之流。而對面那伙敵軍,連他靖安營都能拼個不分伯仲。
尋常府軍見了恐怕都不是其對手。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王崇簡被抓,益州府的援軍徹底沒了。
那封讓他「棄暗投明」的信,不僅是王崇簡寫的,更是城外那個林淵逼著王崇簡寫來誅他心的!
陸承岳愣在原地,仿佛一瞬間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他怔怔地看著手裡的信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送信人,只覺得這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滑稽和絕望。
「哐當」一聲。
懸在半空中的那把長刀,無力地從他手中脫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陸承岳腳下踉蹌了兩步。饒是他這樣在虎牢關外殺人如麻、見過無數大陣仗的猛將,此刻也不禁感到胸口一陣悶結。
這幾天被死死困在這座孤驛里,本就滴水未進、粒米未下,身上在北門外受的箭傷和刀傷又一直未能痊癒,全靠著心底那一絲等待援軍的指望在硬撐著。
如今,這最後一絲指望,也被人硬生生掐斷了。
陸承岳只覺得喉頭一甜,再也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氣血。
「噗——!」
一口烏黑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落在身前的石階上。
「將軍!」
旁邊的孫校尉和幾名親衛見狀,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去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扶住。
陸承岳臉色灰敗,死死抓住孫校尉的手臂,仰天慘笑了一聲,聲音悲憤至極: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說完這八個字,他兩眼一黑,整個人徹底失去了知覺,昏死過去。
正堂前,死一般的沉寂。
站在周圍的靖安營將校和軍士們,全都呆若木雞,一時間不知所措。那個送信的家丁更是嚇得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裡縮。
「將軍!將軍您醒醒啊!」
短暫的死寂後,幾名親衛紅著眼睛,滿臉悲憤地大喊起來。
……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昏迷了半日的陸承岳才幽幽轉醒。
他躺在驛站後院那張光禿禿的硬板床上,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眼神有些空洞。
僅僅半天的功夫,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寧王愛將,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剛毅的臉頰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斑白。
帶兵打仗這麼多年,能一路拼殺到他今天這個位置,陸承岳其實並不怕死。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從他穿上鐵甲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可他覺得,自己這回死得實在是太憋屈了。
沒有死在幾萬朝廷禁軍的衝殺中,也沒有死在與北地胡人的血戰里,卻偏偏被一群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賊軍算計,窩囊地死在這麼一座連名字都叫不響的破敗驛站里。
軍人不怕死,但這樣屈辱的死法,未免實在是有辱他陸承岳這半生刀頭舔血換來的璀璨功名。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在三天前,他絕對會提著刀,哪怕是單槍匹馬,也要衝出城門,戰死在衝鋒的路上。
可現在……
陸承岳轉過頭,看了一眼守在床榻邊上的孫校尉,以及門外那幾個渾身是傷、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親衛。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幽并邊軍一路殺出來的老底子。他們沒死在強敵手裡,卻要跟著自己在這裡被活活餓死。
終究還是不忍心。
他自己可以死得硬氣,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千二百多個兄弟,為了他的一點名聲,連具全屍都留不下,最後變成這驛城裡發臭的餓殍。
「扶我起來。」
陸承岳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孫校尉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著坐了起來,在背後墊了個包裹。
「把那人……叫進來。」
沒過一會兒,白天那個送信的家丁被兩名親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進來。
此刻,這漢子的臉上布滿了青紫色的腳印,一隻眼睛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血絲,顯然是在陸承岳昏迷的時候,被外頭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靖安營兵士狠狠修理過好幾頓了。
「將……將軍……」那漢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承岳看著他,無力地擺了擺手:
「你……帶話回去,告訴敵軍主帥。」
他頓了頓,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陸承岳,願率部出城,繳械投降。」
這話一出,屋裡的孫校尉和門口的幾名親衛全都愣住了,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陸承岳沒有看他們,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送信人,聲音冷硬了下去:
「不過,本將有三個條件,他林淵必須答應!」
「第一,本將開城之後,不得傷我靖安營一兵一卒!若有人敢趁機報復,本將便帶著剩下的一千多兄弟,赤手空拳也要咬死他一半人!」
「第二,給我的弟兄們治傷、發糧!我靖安營的弟兄都是錚錚鐵骨的男兒,就算敗了,也絕不能受人凌辱,更不能被當成流民苦力隨意折辱役使!」
陸承岳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個條件,語氣中透著一股悲涼的決絕:
「第三……投降的決定是本將一人所下。本將這顆項上人頭,他盡可拿去!但無論日後局勢如何,他不許逼迫我手底下的這幫弟兄掉轉刀口,去打寧王殿下的大軍!」
「他若是能答應這三條,我陸承岳,便如他所願!」
【今天第三更,感覺這是一個小高潮的爽點。其實站在陸承岳這個視角裡面,他挺憋屈的。不說一代名將,也算是很有能力的一個將領。也是遇見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