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棄暗投明

  黑水驛內,冷風在破敗的院牆間穿梭,捲起幾片枯葉。

  這六天來,陸承岳和那一千二百多名靖安營殘部,過得可謂是度日如年、心驚膽戰。

  這處驛城本就不是什么正經用來打仗的堅城,兩丈高的磚牆雖然能擋一擋強弩,可城頭連個像樣的女牆和藏兵洞都沒有。

  若是外面那兩千多清風軍真發了狠,拿人命來填,只要扛著梯子四面一圍,這驛城根本守不住。

  每天夜裡,聽著城外清風軍巡營的更鼓聲,陸承岳都不敢合眼,生怕對方趁著夜色摸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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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對面的林淵似乎並沒有強攻的意思,只是在四面挖了深溝,立了木柵,把他們像鐵桶一樣死死圍在裡面。

  那天夜裡拼死送出去的那五名死士,成了陸承岳和這上千名弟兄心裡最後的指望。

  所有人都盼著,益州府的援軍能像天兵天將一樣,突然出現在南邊的官道上。

  可希望再美好,也填不飽肚子。

  「將軍……」

  負責管糧的孫校尉腳步虛浮地走上正堂台階,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糧倉里……真的一粒米都掃不出來了。」

  其實早在三天前,驛城裡那點可憐的存糧就已經見底了。

  為了能多撐幾天,陸承岳下令將每個人的口糧一降再降,最後硬生生壓到了平時飯量的五分之一。

  就那麼一小撮糙米,摻上大鍋的清水熬成米湯,每人每天只能分到照得見人影的一小碗。

  到了這兩天,連米湯都沒了。

  驛城裡能抓到的老鼠、野狗,甚至連地磚縫裡的蟲蟻,只要是喘氣的,全被軍士們挖出來扔進了鍋里。

  有些餓瘋了的老卒,甚至把身上帶著的牛皮護腕和刀鞘切碎了,放在火上烤軟了硬往下咽。

  如果不是前兩天下了一場冷雨,讓他們接了些雨水喝,只怕驛城裡的那口枯井早就被抽乾了。

  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兩天,就只能吃人了。

  「將軍,弟兄們真快撐不住了。」

  孫校尉眼眶發紅,壓低聲音勸道:「昨天夜裡,有幾個百將私下找過末將。他們說……趁著弟兄們現在手裡還有最後一點力氣,讓末將帶幾百個兄弟在前面開路拼死衝鋒,護著將軍您一個人先突圍走吧!」

  陸承岳聽完,身子猛地一震,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底下人提出這個建議是真心的。只要他肯走,那幾百個老兵絕對願意拿自己的命去填滿清風軍的壕溝,為他撕開一條生路。


  可他絕不能走。

  一個帶兵的將領,如果只懂得怎麼看陣圖、怎麼排兵布陣,那頂多算個有些能耐的軍官。

  真想讓底下的幾千弟兄在刀山火海里死心塌地替你賣命,光靠寧王的軍餉是遠遠不夠的。

  靠的是什麼?

  一是賞罰分明,二就是主將到了絕境時,那份敢跟底下人同生共死的擔當。

  若是他今天為了活命,丟下這近千名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獨自逃了,那他陸承岳這半輩子在軍中積攢下來的威望,也就徹底毀了。

  以後就算寧王再給他一萬人,誰還肯真心替他擋刀?

  「不行。」

  陸承岳深吸了一口氣,斷然拒絕:「告訴弟兄們,再撐一撐。」

  他抬頭看了一眼南邊灰濛濛的天空:「若是再過兩日還沒消息,到時候……」

  話還沒說完,一名站在城頭放哨的親衛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下城牆,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大聲喊道:

  「報!將軍!有人過來了!」

  陸承岳眉頭一皺,心裡頓時警惕起來:「什麼人?難道又是賊軍派來勸降的?」

  這幾天,林淵沒少派人在城牆底下拿大喇叭喊話,又是燉馬肉又是許諾不殺,陸承岳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不是賊軍!」

  那親衛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那人自稱是益州府軍王崇簡大人的親信,說是隨同援軍過來,奉命給將軍送信的!」

  一聽這話,陸承岳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爆出一團亮光,連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一下子被搬開了。

  王崇簡的親信!益州的援軍真的到了!

  「快!快快請進來!」

  陸承岳顧不得主將的威儀,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親自迎了上去。

  沒過一會兒,一名穿著短打、滿身塵土的漢子被帶到了陸承岳面前。

  陸承岳這會兒哪有心思跟他客套寒暄,一把奪過那人手裡高舉著的密封信件,迫不及待地拆開蠟封。

  他抖開信紙,一目十行地掃了下去。

  然而,僅僅看了兩行,陸承岳臉上那充滿喜悅和希望的神色便猛地僵住了。

  隨著視線往下移動,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由白轉青,眼底的亮光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極度的憤怒。

  等看完信上的落款和印信,陸承岳站在原地,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緊緊地盯著手裡的那張薄紙,五根手指骨節發白,用力之猛,幾乎要將那封信生生捏碎在手心裡。那種想要爆發卻又硬生生憋在胸腔里的怒火,憋得他雙眼充滿了血絲。

  「你到底是誰?!」

  陸承岳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什麼叫……讓本將軍『棄暗投明』?!」

  【今天第二更,不要著急啊,說好多少就多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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