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抱頭鼠竄
「胡人」兩個字一出,原本勉強被劉校尉拿刀壓住的幾十個人,臉色瞬間白得沒了人色。
也不知是誰在人群里跟著尖叫了一聲:
「胡人打過來了!幾萬胡人騎兵殺進關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就像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整支隊伍徹底炸了。
益州地界靠著北邊,這幫衙役和鄉勇雖然沒上過戰場,可從小到大沒少聽過胡人南下屠村搶糧的事。
在他們腦子裡,遇上山賊還能求饒保命,遇上胡人的幾萬鐵騎,跑慢一步就得被人砍下腦袋拴在馬肚子上。
這一下,別說普通的鄉勇和莊客了,就連護在王崇簡身邊的幾十名州衙差役,手裡的水火棍和腰刀都拿不穩了。
前面潰退下來的幾百號人正哭爹喊娘地往後涌,後面的人聽見是胡人來了,根本不再聽什麼號令,轉身便往南邊瘋跑。
劉校尉還想提刀再砍兩個彈壓,可迎面逃過來的十幾個人根本不看他手裡的刀,悶著頭直接撞了上來。
劉校尉連人帶刀被撞翻在路溝里,還沒等他爬起來,後面無數雙穿著草鞋、布靴的腳已經踩著他的後背、腦袋踏了過去,只聽見幾聲骨頭斷裂的悶響,人便在泥地里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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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就那麼寬,兩邊又是溝坎和樹林,中間還堵著幾十輛拉糧草的騾車。
兩千多號人同時掉頭往回擠,誰也顧不上誰。
跑在前面的人嫌手裡的長槍、盾牌礙事,隨手便往路中間扔。後面的人只顧著低頭悶跑,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緊跟著後面的人收不住腳,一個絆一個,轉眼間便在木車旁疊起了三四層人。
壓在最底下的人連喊叫聲都發不出來,硬生生被上面亂踩的腳板踏斷了胸骨,踩得口鼻冒血。
那些花大價錢連夜趕製出來的「靖安」黑旗,此刻全被扔在泥水裡,被幾千雙腳踩得稀爛。
王崇簡坐在馬上,早就被嚇得六神無主,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身邊的兩名家丁見勢不妙,也顧不上請示,一人一邊死死拽住王崇簡座駕的馬嚼子,硬把馬頭從亂軍里拽得掉了個向,拿刀背狠狠一拍馬屁股,護著這位知府大人順著路邊的莊稼地,拼了命地往益州府城方向逃去。
連主帥都跑了,剩下的兩千多人更是徹底散了架。
有人跑丟了鞋,光著腳在碎石子路上狂奔;有人為了搶一匹拉車的騾子,拔出刀跟同縣的差役當場砍了起來;漫山遍野全是丟棄的號衣、竹笠、包袱和長矛,哭喊聲、叫罵聲混著漫天煙塵,一路往南邊滾去,連頭都沒人敢回一下。
……
而在他們身後不過兩里地的官道拐彎處,煙塵正慢慢落下來。
那裡根本沒有什麼幾萬胡人鐵騎,攏共就停著五十匹馬。
領頭的是曹萬里手下的一個軍侯。
之前在中軍大帳里,白慶山提議試一試這支南來之兵的虛實,法子其實很簡單,不用派大部隊,就讓人帶著五十名騎兵過來打個前站。
按照林淵和白慶山的盤算,如果對面真是靖安營的主力,行軍路上必定有嚴密的斥候和護翼。
這五十騎過去,迎頭射上幾支箭,對方只要立刻結陣反擊、章法不亂,便立刻調轉馬頭回來報信,絕不戀戰;可如果對方不是靖安營,這一試之下,怎麼也能看出幾分虛實。
因為之前夜襲,林淵的猛字營死傷慘重。搞得曹萬里心裡十分忐忑,這一次,曹萬里主動請戰,攬下了此次任務。
他手下的這個軍侯,曾經統管馬隊,騎術算不上什麼精銳之師,但遠比林淵這裡的人要強太多。
正好又繳獲了之前靖安營留下的上等戰馬。於是這些人騎上了馬,便立刻沖了出去。
為了以防萬一,這一路過來他們還特意放慢了馬速,讓手底下的人把弓箭搭在弦上,隨時準備射完一輪就撤。
結果剛才轉過山彎,迎面撞見這支打著黑旗的隊伍時,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加速衝鋒。
他們不過是照著規矩,在兩百步外吹響了竹哨,朝著前面的隊伍射了十幾支鳴鏑響箭,順便喊了一嗓子「殺」,算是打了個照面。
誰能想到,箭還沒落到人堆里,對面打頭的那幾百號人看了一眼他們這五十匹馬,連刀都沒拔,掉頭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鬼哭狼嚎地喊著什麼「騎兵來了」、「胡人來了」。
曹萬里手下的軍侯當時騎在馬上都愣住了,還以為對面是在使什麼誘敵深入的詭計。
他帶著五十名騎兵小心翼翼地往前跟了一段,見對面真是只顧著逃命,這才催馬衝上去,在隊伍尾巴上來回穿插了兩趟,順手砍翻了七八個跑得慢的鄉勇。
結果這幾刀砍下去,前面那兩千多號人跑得更快了。
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自己人踩死自己人,連拉糧草的車都掀翻在了路中間,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把官道塞得滿滿當當的兩千多人,硬是像見了鬼一樣,哭喊著跑了個乾乾淨淨。
此時,山風吹散了官道上的塵土。
軍侯勒住戰馬,停在一輛翻倒的糧車旁,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破鞋、木棍和被踩爛的黑底認旗,又看了看那十幾具並不是被他們砍死、而是被自己人活活踩死的差役屍體。
跟在他身後的五十名騎兵也紛紛停下馬,手裡還提著沒沾多少血的馬刀。
一群人看著空蕩蕩的南面官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坐在馬背上面面相覷,半天沒人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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