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再給你一次機會。
良久,其中一名曹萬里麾下的兵卒咽了口唾沫,開口問道:
「這幫人到底什麼情況?」
旁邊的同袍搖了搖頭:「不知道啊,連面都沒見著就跑沒影了。」
領頭的軍侯把沒沾幾滴血的馬刀插回鞘里,一扯韁繩: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行了,別在這愣著了,快些回營稟報!時間緊迫,莫要耽誤了軍情。」
五十騎當即調轉馬頭,順著官道往回趕去。
……
半個時辰後,黑水驛外的清風軍中軍大帳內。
聽完那名軍侯的回稟,整個大帳里的人全都沉默了。
五十個騎兵,追著兩三千號人滿山遍野地跑?
林淵坐在主位上,一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這事不禁讓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歷史書。書上動不動就吹什麼某位猛將以少打多,帶著幾十號騎兵擊潰敵軍數千上萬。
那時候他看著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如果今天這一仗日後也被寫進正史里,經過史官的筆桿子稍微加工一下,是不是也得寫成:我方部將悍不畏死,率五十鐵騎於敵軍數千戰陣之中來回衝殺,斬首數級,敵軍膽寒大潰?
合著以前歷史書上寫的那些神仙仗,全是這麼吹出來的?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而站在下首的曹萬里,腰杆子卻一下子挺直了不少。
這段日子,他過得實在是太苦了。
先是在益州地界上莫名其妙撞見了林淵這個煞星,糊裡糊塗挨了一頓伏擊,人也被抓了。
好不容易低頭服軟找著一條生路被放回去,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又被陸承岳像拎小雞一樣拎著帶回了義寧府。
他是做夢都不想再踏進義寧府半步,可實在是沒辦法。
如果他手底下那一千來號老底子全被陸承岳借著打仗的由頭吞掉,那他這個將軍也就當到頭了,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所以他只能鋌而走險,拿自己手裡唯一的籌碼,把靖安營也一起拉下水。
他心裡算得很清楚,真讓靖安營把林淵打殘、打死了,不管最後是誰贏誰輸,他曹萬里指定都沒有好果子吃。
被敵軍活捉這種事,對於尋常將領來說,若不是為了留條命苟活,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在林淵當初並沒有羞辱他,反而給了他足夠多的體面與尊重,這份恩情,曹萬里心裡其實是記著的。
更何況,只要是個帶兵做將的,誰不想往上再爬一層樓?
看陸承岳這一路上的嘴臉,擺明了是要藉機奪他的兵權。他堂堂一個節制一府兵馬的指揮使,真要讓人把兵撤空了,轉眼就會變成個光杆司令。
在那個位置上坐久了的人,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如今倒好,出去探路的是自己手底下的兵,還一戰把益州那幾千人嚇破了膽,算是實實在在幫他在清風軍面前露了一回臉。
曹萬里當即滿面紅光地站起身,衝著林淵抱拳笑道:
「林大人,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帳內幾名統領回過神來,也紛紛轉過頭,笑著拱手道賀:
「曹將軍麾下果然勇猛!」
「五十人追著幾千人砍,曹將軍帶的兵,到底也是見過大陣仗的。」
當男人的,誰不要點面子?
聽著眾人的誇讚,曹萬里這幾天在黑水驛外受的窩囊氣總算散了大半,連忙擺手謙遜道:
「哪裡的話,都是托林大人的福,仗著大人的威風罷了。」
稍微寒暄了兩句,曹萬里神色一正,上前一步說道:
「林大人,依在下看,咱們眼下應當趁熱打鐵。」
「益州過來的這幫人既然是群烏合之眾,咱們不如趁著他們驚魂未定、立足未穩,立刻派精兵再殺他個來回,讓益州後方的人知道咱們不好惹,免得他們緩過氣來再次生變。」
「而且這樣一來,也能徹底斷了陸承岳的念想。前夜從咱們包圍圈裡衝出去的那幾個靖安營死士,這會兒多半還跟著益州這支隊伍。若是能趁亂把那幾個人一併抓住或是砍了,陸承岳最後的一點生路,也就徹底斷了。」
林淵聽完,點了點頭:
「曹將軍所言甚是。只是這一趟,若是再讓你的部下帶隊去衝殺,終歸不太妥當。不管怎麼說,曹將軍以前在益州那邊待過,日後說不定還要跟那邊的人打交道共事,真要殺得太狠,面上不好看。不如讓我手底下的人去,左右我們跟他們也不是一路人。」
曹萬里聞言心中一暖,連忙點頭道:「大人考慮得周全。」
林淵轉過頭,目光從帳內幾名統領臉上掃過:
「這一趟差事,誰願領兵前往?」
話音剛落,白慶山、鄧紹武與馬世昌幾乎同時起身抱拳:
「屬下願往!」
坐在旁邊的林猛嘴唇動了動,原本也想站起來,可一想到前夜北門外猛字營死傷的那幾百號弟兄,伸出去的手又默默縮了回來,沒有吭聲。
林淵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抬手虛按了一下:
「諸位的勇氣我看在眼裡,心裡甚是欣慰。不過前夜猛字營首戰失利,依我看,不如把這次機會交給猛字營,諸位覺得如何?」
白慶山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瞬間明白了林淵的心思。
不等眾人開口,林淵已經看向左側,沉聲喝道:
「林猛何在?」
林猛猛地站起身,眼眶有些發紅:「小哥!」
「前夜的事,雖然錯不在你,但猛字營終歸是失了一陣。」
林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我願再給你一回機會,能不能把這趟差事辦好?」
林猛心裡哪裡不明白林淵是在特意幫自己和猛字營的弟兄找場子,當即撩起甲裙,單膝跪倒在地,抱拳沉聲道:
「此戰若完不成任務,我提頭來見!」
林淵點了點頭:「行。營里的騎兵這次全部歸你調遣。我親自帶人留在黑水驛替你坐鎮,到了前方,你有便宜行事之權,怎麼打由你自行調度,我只看結果。」
林猛緊繃了兩天的臉上,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笑容:
「得令!」
旁邊的白慶山、鄧紹武等人看著林淵和林猛,也紛紛點頭。
說實話,痛打落水狗這種白撿軍功的好事,在場誰都想去。畢竟明擺著就是撿人頭。
但大家心裡也都清楚,猛字營前夜損失太大了,要是再不讓他們打一場順風仗立個功,猛字營那幫老卒的心氣怕是真要散了。
山字營平日裡雖然跟猛字營是競爭關係,每次比武操練都要爭個高下,但大傢伙兒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老弟兄,那點較勁全是良性的。
平時比歸比,到了這時候,誰也不會想著去落井下石。
領了軍令,林猛不再耽擱,大步流星地走出軍帳,回去整軍備戰。
……
與此同時,南邊幾十里外的官道上。
王崇簡在貼身家丁盧虎的死命拖拽下,騎著馬一路往南狂奔。
跑出去了十幾里地,迎面正好撞上了後面慢吞吞跟上來的兩三千後續部隊。
後面這批人本來還在埋頭趕路,猛然看見前面的人丟盔棄甲、滿臉是血地往回沖,嘴裡還喊著有騎兵追殺,連問都沒敢問一句,當場便被裹挾著一起掉頭往回跑。
幾千號人就這麼自己追著自己,又一口氣跑出了好幾里路,直到跑得肺都要炸了,回頭看後面實在沒有半點菸塵追上來,這幫人才稀稀拉拉地停下了腳步。
官道兩旁,鄉勇和差役們癱了一地,一個個扶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
王崇簡騎在馬上,一張臉鐵青得嚇人。
這一趟出城,他原本是想著在寧王面前露個臉,順便學一學古書里那些名臣大將,來個主帥親自坐鎮軍中,好讓底下的將士安心。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堂堂一府之尊,只要往陣前一站,那也是威風八面的事。
誰能想到,這一回臉沒露成,反倒把屁股露出來了!
連敵人的長什麼樣都沒看著,甚至連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都沒搞清楚,自己這幾千號人居然先嚇得掉頭跑了十幾里地,還踩死了幾十個自己人!
想到剛才那副狼狽逃命的模樣,王崇簡心裡的火氣便越燒越旺,胸口堵得發慌。
他喘著粗氣,剛想張嘴把周圍那幾個只顧著自己跑的縣尉叫過來痛罵一頓,身下騎著的那匹小母馬卻先撐不住了。
這匹馬本就不是什麼上好的戰馬,馱著王崇簡一口氣瘋跑了十幾里山路,早就到了力竭的邊緣。
此刻站在原地晃了兩晃,馬嘴裡吐出一團白沫,兩條前腿猛地一軟,噗通一聲便往前栽倒下去。
王崇簡毫無防備,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重重摔在路邊的泥坑裡,啃了一嘴的爛泥。
【這章又將近 3000 字,本來想著明天發的,誰叫我愛你們呢?是吧?小黑子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