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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日後不可限量(二合一)

  酒足飯飽以後,外面的天色也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朱文清今天心情不錯,下午又拉著林淵在清風鏢局裡轉了一圈。訓練場、倉房、營房,包括旁邊正在繼續修建的幾處屋舍,能看的基本都看了。

  林淵也沒吝嗇,甜水一路續著,幾個人邊走邊聊,氣氛那叫一個輕鬆愉快。

  一直到了晚上,趙文成才親自過來找他。「我叔父要見你。」

  林淵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上下看了趙文成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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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獨?」

  「嗯。」

  「不會在旁邊埋了幾十個刀斧手,等我進去以後摔杯為號吧?」

  趙文成臉一黑。

  「你現在已經是權署縣尉,哪怕前面頂著『權署』兩個字,那也是府里用印、正式入冊的朝廷官身。」

  「我叔父真要在縣衙里把你做了,他是嫌自己這個通判當得太穩,想給御史台送點把柄過去?」

  說到這裡,他懶得再跟林淵扯。

  「行了,趕緊走。」

  「他要真想殺你,就不會親自前來,他才帶多少人?打得過你這些手下嗎?」

  林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這才跟著趙文成往縣衙後堂走去。

  房門推開以後,趙洪澤正坐在裡面喝茶。桌上沒有酒菜,也沒有旁人,只有一盞燈亮著。

  白天那幾個趙家管事和府衙書吏全都不在。林淵進門以後,先是看了一眼趙文成,隨後規規矩矩拱手。

  「卑職林淵,參見大人。」

  趙洪澤卻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林大當家倒也不必如此多禮。」

  聽到大當家這三個字,林淵抬起了頭。屋裡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趙文成站在旁邊,臉上也有些無奈。

  林淵沉默片刻,反倒笑了。「既然大人都這麼叫了,想必該知道的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大人深夜叫卑職前來,所為何事?」

  趙洪澤抬了抬手。「坐吧。」

  林淵也沒矯情,走到下首坐下。

  趙洪澤這才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以後到底準備幹什麼?」

  林淵下意識看了一眼趙文成。趙文成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顯然,該說的下午已經說過了。


  林淵收回目光,沉默了一會。

  「大人若是問這個,卑職還真沒什麼好回答的。我一開始就是個從北邊逃下來的流民,活不下去了,才跟著人鑽進山里。後來山里那些人天天搶糧殺人,我看不過去……」

  「這些話就不用再說了。」趙洪澤直接打斷了他。「你父母死於流寇之手,所以你痛恨山匪。這些話文清已經在府里講過。我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

  他看著林淵。

  「你現在有地,有人,有糧,還有一支能打的隊伍。你繼續往下走,到底想走到哪裡?」

  這句話一出來,林淵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他知道,趙洪澤不是在閒聊。這種人晚上把自己單獨叫過來,就不可能是為了聽什麼漂亮話。

  林淵想了一會,終於說道:

  「這件事我以前也跟趙兄說過。我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想法。我只是想讓自己手裡有一股足夠強的力量。」

  「之前我出去跑商的時候,親眼見過胡騎南下。」一個村子,幾十戶人,一夜過去什麼都沒了。」

  「雲陽縣這個地方我挺喜歡的。我不想再逃。不想哪一天北邊亂起來以後,又帶著所有人扛著包袱往南走。」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趙洪澤。

  「所以我想儘量多養一些人,多練一些兵。真到了哪一天,不管是山匪、流寇還是胡騎來了,我至少有資格跟他們拼一拼。」

  「這就是我的想法。至於大人信不信,那就是大人的事情了。」

  趙洪澤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想法不錯。只可惜,恐怕未必能如你的願。」

  林淵眉頭微皺。「大人此話何意?」

  趙洪澤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一旁。

  「你既然知道北邊不太平,那你應該也知道寧親王為什麼要各縣組建護糧團吧?」

  林淵搖頭。「卑職確實不知。」

  趙洪澤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告訴你。」

  「所謂護糧團,說得好聽,是讓各地百姓在秋收的時候自己護住糧食,防備流寇和亂兵。」

  「可往深一層說,就是把各縣能用的青壯先統計出來。真等北邊戰事一起,兵不夠怎麼辦?」

  「征。」

  「糧運不上去怎麼辦?」

  「征。」

  「修路、運糧、挖壕、抬傷兵,哪一樣不需要人?」


  「你們這些護糧團,到了那個時候,不是補進軍伍,就是拉去做民夫。」

  林淵臉色頓時變了。

  趙洪澤繼續說道:

  「而且秋收以後,寧親王會親自到義寧府。周圍幾個縣的護糧團,都要拉過去讓親王檢閱。」

  林淵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王爺親自來?」

  「嗯。」趙洪澤點頭。「你真以為我這次跑兩百里,就是為了看著朱文清給你發一份縣尉文書?這種事情,他一個人來就夠了。」

  「我過來,一是想看看文成到底有沒有讓你拿刀架住脖子。二來,就是想看看你這支護糧團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現在我看見了。也正因為看見了,我才要提醒你。」你最近太扎眼了。」

  林淵沒有說話。但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洪澤繼續說道:「剿匪立功不是壞事。能練出一支像樣的隊伍,也不是壞事。可什麼事情都得看放在什麼地方。」

  「別的縣拉出來的護糧團,十個人里有八個昨天還在地里揮鋤頭,隊列都站不明白。」

  「你呢?你手底下那批人,我白天一眼就能看出來,絕非尋常隊伍。裡面還有老兵。」

  「更別說你那個訓練場。你真把這樣一群人拉到義寧府,往那些護糧團中間一站,你覺得寧親王看不出來?」

  林淵臉上的神色終於認真起來。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趙洪澤看著他。「真讓王爺看上你,是好是壞,誰都說不準。他若覺得你能練兵,說不定當場就把你調去軍中。」

  「覺得你手底下的人能用,也可能直接抽調。對別人來說,這也許是飛黃騰達。對你來說,恐怕就未必了。」

  趙洪澤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還有你自己的身份。」

  這句話出來以後,林淵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趙洪澤看得清清楚楚。

  「你說自己是北邊逃下來的流民。」

  「行。」

  「我不問。」

  「你覺得真有人盯上你以後,會不會查?」

  「今天你只是雲陽縣一個小小的權署縣尉,沒有人有那個閒工夫翻你祖宗十八代。」

  「可如果寧親王看上了你呢?到時候別說你。」

  「你手底下那些人,一個一個往前查。你覺得經不經得住?你當真就是那北邊下來所謂的良民嗎?」


  「一個流民會行軍布陣、帶兵打仗,你覺得可能嗎?有這種本事的人,會是流民嗎?想必你在北邊事情犯的也不小吧?」

  林淵沒說話。可心裡已經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這個趙洪澤如此聰明,幾乎一眼將他全部看穿。對呀,自己顯露出來的本事,怎麼可能是一個流民呢?

  哪家的流民有這種本事會淪落至此,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別說他經不起查,就是最早跟姓杜的那批土匪留下的寨名都經不起查。

  更別提林猛、林鐵這些人,當初本來就是從亂軍、塢堡那場血案里逃出來的。

  張克讓當初為什麼圍林、趙兩家塢堡,就是為了糧。可這種東西,到了官府卷宗里不會寫成「總兵搶糧」。

  只會寫成亂民抗命、拒捕、殺傷官軍。道理?沒人跟你講。通緝就是通緝。罪名就是罪名。

  你去跟朝廷說,是雁門關總兵帶人強搶塢堡糧草,瘋了吧?你大概那是沒有聽過某位大哥的事跡。

  有一句話說得好,解決問題不如直接解決提出問題的那個人,只要解決了那個人,那就沒有問題。

  而且更加簡單。

  想到這裡,林淵沉默片刻,終於起身拱手。

  「大人既然看得如此明白,想必也有辦法。還請大人指一條明路。」

  趙洪澤看到他終於把姿態放下來,反而笑了。

  「救你倒不難。可我為什麼要救你?」

  林淵抬頭。

  趙洪澤臉上的神情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我可以幫你。甚至可以替你遮掉一些東西。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和文成之間,到底能走多遠?」

  「或者換句話說。你願不願意為我趙家所用?」

  屋裡一下安靜了下來。趙文成站在旁邊,也沒有插嘴。

  林淵自然聽得懂。這是要他表態。說好聽點叫拉攏。說難聽點,就是告訴他。

  我能幫你。也能不幫你。

  甚至真覺得你是個威脅,我一樣能想辦法先把你按死。這種事情沒什麼好裝的。

  大家都不是傻子。

  林淵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大人若要我說,從今以後趙家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為趙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卑職現在就能說。但大人會信嗎?」

  趙洪澤沒說話。

  林淵繼續道:


  「我和趙兄合作這麼久,不敢說親密無間。可我認他這個人。他跟我見過的很多官不一樣。」

  「談不上什麼愛民如子,但至少有自己的想法,也願意真做些事情。」

  「他幫過我。」

  「我也幫過他。所以我能答應大人的是。」

  「只要趙兄不負我,將來他真遇到什麼事情,我不會袖手旁觀。」

  「能救,我一定救。」

  「趙家若真遇到需要我出力的事情,只要不是讓我去做違背自己底線的事,我一樣會盡力。」

  「但若大人的意思是,從今以後趙家讓我殺誰我就殺誰,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林淵搖了搖頭。「這個我答應不了。」

  趙洪澤眯著眼看了他很久。

  最後反倒點了點頭。

  「倒還算實在。」

  如果林淵剛才張口就是「願為趙家效死」「願效犬馬之勞」,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一個能把清風寨做到今天的人,怎麼可能因為自己一句話就把命賣給趙家?

  真這麼回答。不是蠢,就是假。

  現在這樣,反而讓趙洪澤放心了些。

  「行。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給你指一條路。」

  林淵重新坐下。

  趙文成也看了過來。

  趙洪澤說道:

  「匪,繼續剿。」

  林淵愣了一下。

  趙文成也忍不住開口:

  「叔父,方才不是還說……」

  「聽我講完。」趙洪澤擺了擺手。「匪當然要剿。你現在剛拿了官身,靠的就是這個。」

  「突然停下來,反而惹人懷疑。但以後不能像現在這樣,什麼東西都往府里報。」

  「尤其是人。」

  林淵慢慢聽明白了。

  趙洪澤說道:

  「你應該知道隱戶吧?」

  「知道一些。」

  「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強,把田地和人口藏在名冊之外,田不入籍,人不入戶,便能少交稅少服役。」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趙洪澤點頭。

  「那你也學。你想養多少人,是你的本事。只要你自己養得起。但官面上的人,不能一直往上漲。」


  「尤其護糧團。名冊上有多少,就控制在多少。死了人,補進去。」

  「剿匪有損失,就正常換人。不要讓外面的人看見你手裡的兵越來越多。」

  林淵聽到這裡,眼睛已經亮了。

  趙洪澤繼續說道:

  「另外,秋收以後去義寧府,你這些操練好的人,一個都不能帶過去。絕對不能讓寧親王知道你有練兵的本事,一旦讓他知曉,萬一東窗事發,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說到這裡,趙洪澤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養這些人也不容易。真讓上面一句話全抽走。」

  「你捨得?」

  林淵想都沒想。「不捨得。」

  「那就對了。」趙洪澤端起茶杯。「鋒芒該露的時候露。不該露的時候,就收一收。自古有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為官之道,你還早呢。」

  林淵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站了起來。「大人高見。」

  趙洪澤抬了抬眼。「行了,溜須拍馬就大可不必。本官不吃你這一套。」

  林淵臉上露出一絲笑,重新拱手。

  「那卑職便不拍馬屁了。今日之事,多謝大人提點。卑職記下了。」

  趙洪澤嗯了一聲。「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就行。以後跟文成好好相處。我能替你遮一時,遮不了你一輩子。」

  「你自己也別把事情做得太過。」

  林淵再次行了一禮。「卑職明白。」

  趙洪澤擺擺手。「去吧。」

  林淵這才轉身出了房門。

  等腳步聲徹底走遠以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趙洪澤端著茶,半天沒說話。趙文成站在旁邊,也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趙洪澤才淡淡說道:

  「這個人確實不一般。」

  趙文成笑了笑。

  「叔父現在信小侄沒有被他下藥了?」

  趙洪澤瞥了他一眼。

  「少貧嘴。」

  說完,他又沉默了一會。

  「不過你這次看人,倒也沒有完全看錯。」

  「這人有本事。腦子也清楚。最重要的是,他確實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如此年紀便有這份心性。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這種人只要不死,遲早不會一直困在一個小小的雲陽縣。」

  趙文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趙洪澤又說道:「你好好跟他處。將來對你有好處。說不定有一天,收復還要指望你給我幫忙呢。」

  聽到這話,趙文成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說道。:「叔父救過我的命,小侄自然盡心盡力,只要叔父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侄絕不推辭。」

  最後,趙洪澤看了看趙文成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這章 4500 字,然後加上上一章是 3800 字,然後還有 2000 字才到 1 萬,不要著急啊,我先把 1 萬字寫完,然後加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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