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到底怎麼回事?(二合一)
酒足飯飽之後,趙洪澤又在清風鏢局裡坐了一會兒。等下人將桌上的杯盤陸續撤下,他這才看向朱文清。
「文清,你帶林縣尉他們去外面再看看吧。我與文成許久沒見,還有些家裡的話要說。」
朱文清自然聽得出這是什麼意思,當即起身拱手。
「好。」
他說完,又招呼了林淵一聲。
林淵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多問,跟著朱文清一道出了廳堂。
等眾人走遠以後,趙洪澤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來。
他沒有繼續留在清風鏢局,而是讓趙文成陪著自己回了縣衙後堂。
房門一關。屋裡只剩叔侄二人。
趙洪澤坐下以後,也沒有繞彎子,抬頭便問:
www.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吧。你和那個林淵,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文成愣了一下。
「叔父指的是……」
「少跟我裝糊塗。」趙洪澤看著他。「去年你帶著上千人進山,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這才過去多久?山裡的土匪頭子,搖身一變成了你雲陽縣的護糧團教頭,現在又成了縣尉。」
「我今日看你們兩個人說話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這些事情,你以前可一句都沒跟我提過。」
趙文成臉上頓時有些尷尬。
「叔父,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那是什麼樣子?」趙洪澤眉頭一挑。「去年還差點要你命的人,現在替你安置流民,替你練兵,替你剿匪。」
「我要不是提前派福伯來看了一眼,都快懷疑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藥,或者乾脆讓人拿刀架著脖子了。」
趙文成苦笑了一聲。
「叔父就別拿小侄取笑了。當初的事情,小侄確實有錯。」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神情也認真了些。
「那時候林淵剛吞掉山裡的另一伙人,手底下人數一下多了不少。小侄當時的想法也很簡單,趁他根基未穩,先下手為強。」
「畢竟雲陽縣旁邊突然多出這麼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換成誰來當這個縣令,恐怕都睡不安穩。」
趙洪澤沒有說話。這一點他當然理解。如果換成他。恐怕一樣會動手。
畢竟官是官,匪是匪,可以用,可以當黑手套,但絕對不能不可控。
趙文成繼續說道:「只是後來那一仗,叔父也知道結果。此人不但會帶兵,而且對行軍、布置、地形這些東西都很有章法。」
「我當時落到他手裡,說不怕死是假話。可也正因為那一次,小侄才第一次發現,這個人和我以前見過的那些山匪不太一樣。」
趙洪澤抬了抬眼。
「哪裡不一樣?」
「他和以前我見過的那些山匪流寇完全不同。」趙文成停了一下。「自從兵敗被俘後,不但這個人主動多給了 500 兩銀子,想要平事。再往後相處得越久,小侄就越覺得,此人雖然出身不好,但做事有自己的規矩。」
「至少到現在,他沒有禍害過雲陽縣的百姓。反過來還幫了我不少。」
趙洪澤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急著評價。
今日看見的東西,其實已經讓他心裡有了一些判斷。
不說那訓練場。不說清風鏢局裡那批明顯不像普通鄉勇的人。
單是今天這一桌飯,就足夠讓他重新看待林淵。倒不是他趙洪澤貪嘴。
他官做到這個位置,什麼東西該從什麼角度看,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樣。
旁人吃到好東西,無非覺得香,覺得新鮮。可他看到的是另一層東西。
今天桌上的雞鴨魚肉,本身都不是什麼稀罕物。真正稀罕的是做法。
鹽水鴨也好,紅燒肉也好,那些湯水也好,很多東西他以前連聽都沒聽過。
更重要的是,這還只是普通食材。
如果換成更好的肉、更好的魚、更好的山珍海味,再用這些法子去做,又會是什麼味道?
趙洪澤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不會差。而吃這個東西,和古玩字畫還不一樣。
字畫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玉器也是如此。可人總得吃飯。
一日三餐,誰都躲不過。能偶爾拿出一道新鮮菜色,只能算有些巧思。
可若是能不斷拿出別人沒見過的吃食,那就已經是一種本事了。
在官場上,這種本事未必能直接讓一個人升官。可一定能讓別人記住你。
尤其是上官。有時候一個人缺的,就是這麼一個讓人記住的機會。
而林淵手裡的東西,顯然還不止這些。
想到這裡,趙洪澤看向趙文成。
「繼續說。」
趙文成點了點頭。「前些日子北邊又下來一批流民,縣裡根本拿不出那麼多糧食和地方去安置。最後也是林淵幫忙,才把這一批人接了下來。」
「縣裡的崔家、盧家,以前辦事多少還有些推諉,可這段時間也配合了許多。」
趙洪澤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動。「他們為什麼突然這麼聽話?」
趙文成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這個……縣裡出了一些力。林淵也出了些力。」
趙洪澤看著他。
「說人話。」
趙文成咳了一聲。
「無非就是該講道理的講道理,該施壓的施壓。林淵手裡有人,崔家、盧家也知道真把縣裡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所以最後事情也就辦成了。」
趙洪澤聽完,點了點頭。
這就合理多了。
光靠所謂俠義,解決不了糧食,也壓不住地方大戶。
能把事情辦下來,就說明趙文成和林淵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做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那以後呢?你待如何?」
趙文成抬頭。
「叔父是說……」
「我是問你。」趙洪澤看著他。「林淵這個人,你以後準備怎麼辦?他的想法,你摸透了嗎?」
「我今日看下來,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你若一直拿他當一個普通鄉勇頭領用,早晚會出問題。」
趙文成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這件事,小侄其實早就想過。叔父今日也看到清風鏢局那些人了。」
「我不敢說他們能以一當十,但至少比地方上那些臨時拼湊出來的鄉勇強得多。」
「而且裡面不少人是真見過血的。」
趙洪澤點頭。這一點,他白天就看出來了。
趙文成繼續說道:
「小侄以前也想過,如果以後真有機會外放到別處為官,能不能把林淵和他手底下這些人一起帶走。」
「有這麼一支人馬在手,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得多。只是之前小侄自己也拿不準,這才一直沒有跟叔父細說。」
趙洪澤聽到這裡,反倒沒有生氣。他只是深深看了趙文成一眼。
人都是自私的。
趙文成好不容易在雲陽縣弄出這麼一支能用的力量,想先握在自己手裡,再慢慢看以後怎麼處理,很正常。
換成他趙洪澤。恐怕一樣不會急著告訴所有人。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外一點。
「想用可以。但你得小心。」
趙洪澤雖然語氣溫和但是態度非常鄭重。「別到最後借力不成,反被人吞了。」
趙文成立刻點頭。「這一點小侄也明白。不過相處這麼久,我多少摸清了一些他的性子。」
「此人不是窮凶極惡之輩。他能合作,也守規矩。而且答應過的事情,基本都會做到。」
「甚至此次他是親自主動要求帶人出去剿匪。雖然我沒弄明白他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想必對周圍百姓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聽得進道理。」
趙洪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對他的評價還真不低。」
趙文成也沒躲。「都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的肺腑之言。」
趙洪澤沉默片刻,才說道:
「人可以用。但不能沒有牽制。你是朝廷命官,也是趙家的人。」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讓自己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一點,你要記住。」
「是。」趙文成應了一聲。
不過很快又嘆了口氣。「只是叔父,這個人想強行收服,恐怕不現實。而且小侄到現在都沒完全看懂,他到底想要什麼。」
「你說他想造反吧,我看著也不像。真有這個心思,他現在很多事情根本沒必要往官府送。」
「可你說他只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也說不過去。」
「他現在有糧、有人、有地方,早就比普通百姓活得好太多了,可還是不停折騰。」
趙洪澤皺眉。
「你沒問過?」
「問過。」
「他怎麼說?」
趙文成想了一下。
「他說,他只是想讓自己手裡有足夠多的力量。」
「這樣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身邊的人。」
趙洪澤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這個回答聽起來很簡單。
可越簡單,反而越難判斷。
想自保。到底多少力量才算夠?
一百人?
一千人?
還是一萬人?
誰也說不準。
不過眼下追究這個也沒有意義。
趙洪澤很快換了個問題。
「他現在到底有多少人?」
趙文成也沒有隱瞞太多。
「如果把山里那些隱戶、流民和清風鏢局的人全部算上,恐怕已經不下千人。」
趙洪澤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麼多?」
「真正能拿兵器上陣的沒那麼多。」
趙文成趕緊解釋。
「現在真正可用的戰兵,不到兩百。前兩次剿匪又折損了一批。」剩下的大多還是婦孺、老人,還有剛安置不久的流民。」
趙洪澤這才稍稍點頭。千餘人口和千餘兵丁。完全是兩個概念。
不到兩百可戰之兵,雖然已經不少,但至少還沒有誇張到讓人立刻睡不著覺的程度。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問:
「前些日子你托我弄來的那批兵器,還有軍馬,是不是也給了他?」
趙文成點頭。
「是。」
趙洪澤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真捨得。」
趙文成苦笑。
「不捨得也不行。北邊現在什麼情況,叔父比我更清楚。義寧府腹地前些時候都已經有人發現胡騎蹤跡。」
「雲陽縣又在這個位置。真有幾百胡騎突然南下,靠縣裡這些衙役和普通鄉勇,根本擋不住。」
「所以小侄當時想的也很簡單。多一份能打的力量,總比真出事以後坐在縣衙里等死強。」
趙洪澤聽完,倒沒有訓斥。
反而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
他站起身,在屋裡慢慢走了兩步。
到了這個時候,很多事情其實已經能串起來了。
趙文成不是被林淵控制。
也不是鬼迷心竅。
而是在一次失敗以後,發現對方既有實力,又暫時沒有反意,於是索性把這股力量拿過來為自己所用。
至少目前來看。這個選擇並沒有錯。雲陽縣治安變好。流民有人安置。
匪患也少了。甚至現在連護糧團都練出了樣子。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把刀,到底還能握多久。
趙洪澤停下腳步。
「行了。」
「這些事情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
「但以後凡是涉及他手裡兵馬、擴充人手這種事情,不要再完全瞞著族裡。」
趙文成拱手。「小侄明白。」
趙洪澤嗯了一聲,隨後又說道:「今晚把林淵叫過來。我想單獨跟他聊聊。」
趙文成抬頭。
「叔父是想……」
「沒什麼。」
趙洪澤神色平靜。
「我只是想親自看看。」
「這個能讓你從恨不得帶兵剿掉,到現在開口閉口都是好話的人。」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文成聽完,也沒再多問。
「是。」
【今天第一章,不要著急啊。我先把 1 萬字寫完,這章將近 4000 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