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臥槽,有這麼好的東西,你咋不早點告訴我?(二合一)
聽到這話,林淵立刻拱了拱手。
「回大人,酒菜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雲陽到底不是什麼富庶地方,卑職手裡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略顯寒酸,還望諸位大人不要嫌棄。」
朱文清聞言頓時笑了。「林縣尉這話就有些謙虛了。」
一旁的趙文成和王晉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神情幾乎同時有了變化,就連原本還在低聲說話的幾個縣衙屬官,也下意識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洪澤坐在上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卻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吃頓飯?
至於嗎?
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等眾人起身的時候,就連剛才一直端著架子的趙文成都明顯比之前積極了不少,王晉更是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袖,一副準備干正事的模樣。
趙洪澤心中愈發古怪,卻也沒有多問,跟著眾人出了議事廳。
清風鏢局後面專門修了一間待客用的廳堂,地方不算奢華,勝在寬敞。
說起來這東西原本林淵根本沒想建,他一個鏢局,平日裡吃飯就在食堂,談事情有議事廳,非得單獨再弄個地方招待客人,在他看來純屬吃飽了撐的。
最後還是趙文成強烈要求。
按趙文成的說法,你如今手底下兩百號人,往後跟官府、商戶、士紳打交道的時候只會越來越多,總不能人家來了以後,一群人蹲在大鍋旁邊談事情。
林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這才讓人在後面單獨起了一間屋子。
今天倒是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
屋裡擺了兩張大桌,趙洪澤身份最高,自然居上首,朱文清次之,趙文成、王晉以及隨行的府衙官員依次落座,林淵這個主人則坐在陪客的位置。
傳統宴席座次本就講究尊卑,以面門、上首為尊,主人負責陪客,倒沒有林淵後世酒桌上那套什麼「主陪、副陪」叫法,不過意思其實差不了多少。
等所有人坐好,後廚那邊也開始上菜。林淵為了今天這頓飯,確實下了不少血本。
畢竟從他當初還是個白身,到現在能堂堂正正領一個縣尉的身份,朱文清一路沒少幫忙。人家幫你歸幫你,你要是真覺得什麼都是理所當然,那就是不懂事了。
所以昨天知道府里來人以後,他就提前留好了東西。
第一盤端上來的便是鹽水鴨。
整隻鴨子斬成大小均勻的塊,皮白肉嫩,擺得整整齊齊。
緊接著是醬雞、紅燒肉、清蒸魚、香菇燉雞、肉末蒸蛋、紅燒豆腐,再加兩盤用豬油炒出來的時蔬,最後還有一大盆燉得湯汁濃白的魚湯。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其實都沒什麼。
可按照後世餐館裡的比例調在一起,再經過醬、鹵、煎、炒、燉這麼一弄,味道立刻就不是一個概念了。
何況菜都是剛熱好的。一盤接一盤從門外端進來的時候,整個屋子裡的味道幾乎瞬間就變了。
趙洪澤最開始還沒太當回事。他官至五品,又出身趙家,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不說山珍海味天天入口,至少普通人一輩子捨不得吃的雞鴨魚肉,對他來說根本稱不上稀罕。
可等第一盤鹽水鴨放到面前的時候,他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等紅燒肉端上來,那股油脂混著醬香和微甜的味道散開以後,他終於發現不太對了。
食材他都認識。鴨就是鴨。豬肉就是豬肉,魚也還是那條魚。
可為什麼弄出來以後,是這個味?
尤其那盤紅燒肉,顏色油亮,卻又不是單純用醬煮出來的黑,肥肉微微顫著,湯汁掛在表面,單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裡面用了不少油糖。
趙洪澤看了看桌子,又看了一眼旁邊神色如常的朱文清。
後者甚至已經拿起了筷子。這時候,幾個下人又送上來一隻只杯子。
趙洪澤拿起來的時候,動作明顯停了一下。杯子晶瑩剔透,能夠直接看見對面人的手指,偏偏捏起來還有些軟。
不是琉璃。更不是水晶。
可真論通透程度,比他見過的不少琉璃器都乾淨。
趙洪澤用手捏了兩下。杯壁竟然微微凹了進去,鬆手以後又恢復原狀。
「這是什麼?」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一看。
塑料杯。
當然不能這麼說。
「回大人,是偶然得來的一種器物,不值什麼錢,就是盛水方便。」
趙洪澤看了他一眼。不值錢?
他顯然不信。
不過今天他已經見到太多奇怪東西了,三合土也好,訓練場也好,現在再多一個杯子,反倒沒那麼值得追問。
旁邊的人很快提著壺過來,一杯杯倒滿。淡黃色的液體裡還能看見一點細碎果肉。
沒有酒香。反倒有一股很清新的果香。
趙洪澤以為只是普通果水,也沒太放在心上。等菜上得差不多以後,林淵才起身端起杯子。
他本來想按照後世酒桌上的習慣說兩句,可轉念一想,這裡面坐著的最低都是縣衙官員,真讓他來一套「感謝各位領導百忙之中蒞臨指導」,畫面實在太他媽魔幻。
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拱手。
「今日承蒙府台以及諸位大人抬愛,讓卑職得以權署縣尉。卑職沒什麼好說的,日後該做的事情一定盡心去做。」
「這一桌飯菜,也是卑職的一點心意。招待若有不周,還請諸位大人見諒。」
說完舉了舉杯。這已經是他絞盡腦汁能想到的所有詞彙加在一起了。
「卑職敬諸位一杯。」
趙洪澤微微頷首。
朱文清則笑道:「今日又不是在公堂上,不必如此拘束。既然是林縣尉一番心意,那便都嘗嘗吧。」
眾人這才動筷。
朱文清甚至根本沒有猶豫。筷子伸出去,目標明確。
鹽水鴨。他的最愛。
夾起一塊帶皮的鴨肉,放進嘴裡以後也不說話,又伸手夾了第二塊。
趙文成比他還快。
王晉平日裡一副文縐縐的樣子,這會兒也不講究了,先給自己弄了一塊紅燒肉,又趕緊夾了塊雞。
幾個人動作雖然談不上失禮,可那種熟練勁,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趙洪澤心裡的好奇徹底被勾起來了。他也夾了一塊鹽水鴨。
剛入口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可嚼了兩下以後,他的動作慢了。
肉很嫩。
鹽味進得恰到好處,卻不像府里有些廚子為了壓腥氣,恨不得把半罐鹽都倒進去。鴨皮底下那層脂肪混著肉香,越嚼越有滋味,最關鍵的是一點腥氣都沒有。
趙洪澤忍不住又夾了一塊。隨後換紅燒肉。
這一口下去,他徹底愣了一下。
甜。咸。油。醬香。
幾種東西混在一起,肥肉入口以後幾乎不需要多嚼,瘦肉又吸足了湯汁。
如果趙洪澤看過《中華小當家》,這個時候腦子裡大概已經開始響音樂了。
可惜他沒看過。所以只是坐在那裡,拿著筷子沉默了片刻,又很自然地伸向了盤子。
林淵看見這一幕,心裡倒是沒有多大意外。
畢竟這種事情他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第一次趙文成也是這個反應。後來的朱文清也差不多。其實沒什什麼不能理解的。
這個年代的烹飪方式就是煮熟了放點鹽,條件好點放點葷油不得了了。
現代工業化的食物要經歷過什麼樣的處理方式?
如果一定要打個比方,就是你天天在吃減脂餐,水煮雞胸肉放點鹽,然後突然吃到了重慶火鍋、淮揚小炒、湘菜小炒等等。
你還能回得去?就算你不愛重口,也總有一款適合你。
不談工業香精和工業用料,就哪怕有一個味精,這就是完完全全兩個概念。
工業時代對於農業時代的降維打擊,比騎兵打步兵還要誇張。
再說難聽一點,就跟一個男人見過絕色以後,再有人硬塞給他一個平平無奇的姑娘,然後告訴他都一樣。
身體結構確實都一樣。可這能是一個感覺嗎?
桌上很快熱鬧起來。趙洪澤嘗了一圈,也和當初的朱文清一樣,開始問這個是什麼?那個怎麼做的?
林淵則是不厭其煩地開始講解,當然,講解過程肯定是多少摻點胡編亂造。
饒是這樣,趙洪澤依舊頻頻點頭,畢竟這些東西確實他都認得,但是做法他從未見過。
吃到後面,他嘴裡味道有些重,順手拿起旁邊那杯淡黃色的水喝了一口。
下一刻。
他的動作又停了。
甜。
先是很直接的甜味,隨後便是一股微微發酸的果香,冰雖然早已經化了,可入口依舊比屋裡的溫水清爽得多。
趙洪澤低頭看了一眼杯子。又喝了一口。
這次確認自己沒喝錯。
「這是蜜水?」
林淵搖了搖頭。
「算是。」
「裡面加了蜜糖,又放了些果汁。」
他總不能告訴趙洪澤,這是全糖檸檬水稀釋的。
趙洪澤點了點頭。沒再問。
只是杯子沒有放下。桌上的氣氛,也在這個時候徹底變了。
剛開始眾人多少還顧忌著趙洪澤在場,吃得斯文。等幾道菜下去以後,話明顯少了。
尤其趙文成。別人問他一句。
「趙大人,雲陽縣今年秋糧可還順利?」
「嗯。」
說完繼續吃。王晉也差不多。
有人跟他說話,他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應付兩句,筷子馬上又伸回盤子裡。
朱文清更不用說。從鹽水鴨上桌開始,這人就沒怎麼停過。
趙洪澤終於明白,剛才自己到底感覺哪裡不對。
敢情這幫人不是突然心情好了,是他媽早就知道後面有什麼。
想到這裡,他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朱文清。
朱文清正在低頭挑鴨肉。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趙洪澤繼續看。朱文清還是不抬頭。
那眼神的意思不能再明確。如果要翻譯一下就是:臥槽,有這麼好的東西,你咋不早點告訴我?(玄武語氣)
朱文清當然看見了。只是裝作沒看見。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第一次從雲陽縣回府以後,連續幾天吃府里的飯都覺得沒滋沒味?
這種話說出去多少有點丟人。
可事實確實如此。以前不覺得有什麼。該吃飯吃飯,該喝茶喝茶。
直到林淵這裡吃過一頓。再回去以後,他真的是吃什麼都感覺差了太多的意思。
哪怕他找人來重新想要復刻,東西還是那麼個東西,食材也是那個食材,但是味道天差地別。
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沒見過的時候,什麼都能湊合。一旦見過好的,再讓你回去裝作不知道,那就難了。
一頓飯從中午一直吃到下午。
林淵準備的菜基本沒剩多少,尤其鹽水鴨和紅燒肉,最後連盤底的湯汁都被人拿餅蘸了。
等下人進來收拾的時候,趙洪澤靠在椅背上,端著那杯已經續過第二次的甜水,總算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這個族侄最近看起來好像還胖了一點。
趙文成在這地方。確實很難餓瘦。
想到這裡,他突然才想起來,不對呀,我不是來這裡摸底的嗎?怎麼光顧著吃飯了?
【再次感謝教孩子作業發狂的爸爸大佬的禮物之王。這張算是一更啊,因為是 3700 個字,2000 是補 1 萬的。剩下的是加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