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切正在變好(二合一)
接下來的幾天,趙洪澤和朱文清並沒有急著離開雲陽縣。
名義上自然還是巡視地方,今日看看秋糧準備,明日翻翻流民戶冊,偶爾再去鄉下走一圈,看看護糧團操練得如何。
至於這裡面到底有幾分是為了公務,又有幾分是因為清風鏢局那邊每天都有些新鮮吃食,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反正林淵該招待的一樣沒少。
第一天還算正式,雞鴨魚肉擺了一桌。到了第二天,他就沒那麼大興致折騰了,直接從拼好飯里弄些湯底、滷汁出來,再讓後廚拿本地的雞鴨豬肉往裡面燉。第三天更簡單,一鍋肉,一鍋菜,再弄兩盆湯,照樣把幾個人吃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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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甚至都有些懷疑。
這要真把後世那些科技與狠活全拿出來,味精雞精、火鍋底料、複合醬汁一股腦往裡招呼,這幾位官老爺還能不能捨得走。
期間趙洪澤和朱文清自然也問過幾次。比如這鴨子為何如此美味這糖水為何如此甘甜等等。
林淵自然是糊弄幾句,純屬瞎掰,比如蜜雪冰城的全糖檸檬水,他就說要取無根之水,搭配上好的山泉水,然後再取山中野蜂蜜熬製七七四十九天。
產量頗低。至於鴨子和那些滷汁,就說有西域秘密香料,用一點少一點。
大雍朝講究士農工商,又有良賤之別。庖廚、優伶這些行當,在士大夫眼裡終究算不得什麼體面本事。
吃可以吃,夸也可以夸,讓他們真像個學徒一樣追著問什麼時候放鹽、放幾錢糖,那多少有些失了身份。
更何況林淵每次都只說個大概。幾個人見他不願深講,也就不會繼續刨根問底。
於是三天下來。別的有沒有巡視明白不好說。
至少趙洪澤走的時候,明顯比來的時候圓潤了些。
等兩位府里來的官老爺終於帶著隨員出了雲陽,林淵也算徹底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他的稱呼也終於變了。以前走到哪裡,熟悉的人喊一聲林教頭,清風寨那群老人偶爾順嘴了,還敢喊他大當家。
現在不行了。
「林縣尉。」
「林大人。」
這才符合身份。
有一次訓練結束以後,一個寨兵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張嘴就是一句:「林教頭,下午還練不練?」
林淵當場臉一黑。
「什麼教頭?」
那人愣了一下。
「林……林縣尉?」
「這就對了。」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後加強學習,提高思想覺悟。」
那人站在那裡半天沒聽懂什麼叫思想覺悟,最後也只能老老實實點頭。
「是,林縣尉。」
官大官小暫且不說。反正這聲「大人」,林淵聽著確實比「大當家」順耳多了。
而與此同時,六月安置下來的那批流民,也終於開始慢慢紮下根來。
當初為了不讓幾百號人全部擠在清風寨和白石谷里,林淵特意在清風寨山下挑了幾處有水、有荒地的地方,把人分成幾個聚落安置。
名義上仍由雲陽縣登記管理,實際上每個村子裡都塞了清風寨自己的老人進去做里正,負責點人、分糧、安排勞作。
盧家也派來了數個莊頭和老農。林淵會拿東西出來,卻不代表他會種地。
什麼時候下肥,地該怎麼翻,水該怎麼引,莊稼出了蟲怎麼辦,這些事情還得靠真正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
於是七月下旬以後,各處便一直沒有停過。
外圍那些容易被人看見的地,種的是蕎麥、豆子以及大雍本地常見的雜糧。真正靠近清風寨山腳的幾片地,才被林淵單獨劃出來,一部分種土豆,一部分種紅薯。
普通流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第一次看見有人把一塊發芽的東西切開往土裡埋,還有人拿著藤蔓直接往地里插,不少人都覺得古怪。
甚至有人私底下嘀咕。東家是不是糟蹋糧食?
可沒人敢多問。林淵只告訴他們一句。
「讓你們怎麼種就怎麼種。」
剩下的不用解釋。畢竟口糧是他發的。房子是他讓人搭的。地也是他給找的。
這些人一路逃到雲陽的時候,大部分連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如今一天兩頓飯雖然說不上吃得多好,至少不會餓死。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自然知道該聽誰的。
當然,人一多,矛盾肯定少不了。
有人偷懶。有人多拿糧。有人仗著自己家裡青壯多,幹活的時候想占點便宜。
林淵對此也沒什麼耐心。村子裡以戶為單位登記,誰家出了問題,先找戶主。事情嚴重的直接扣糧,再嚴重一些就趕出去。
亂世里沒那麼多時間陪人講什麼循循善誘。你享受這一套秩序帶來的好處,就得守這一套規矩。
隨著林二爺、趙三爺這些清風寨老人下山盯著,再加上盧家莊頭每天帶著人幹活,最開始那點混亂很快也就壓了下去。
兩個月過去。當初那幾個一眼望去全是破草棚的流民聚落,已經開始真正有了一點村子的模樣。
有人修屋。有人挖溝。有人挑糞。婦人和老人負責除草、曬菜、做飯。
十幾歲的孩子也會跟著撿柴、打水。遠遠望過去,炊煙每天都能按時從山腳下升起來。
這東西說不上多壯觀。但林淵每次從那裡經過,心裡都會舒服不少。
至少這些人已經不再是一群蹲在路邊等死的流民了。
白石谷那邊變化更大。最開始進入白石谷的時候,真正能種的地滿打滿算也就十幾畝。後來一點一點開,十幾畝變成五十畝,又從五十畝往外擴。
到了現在,已經接近兩百畝。當然,這兩百畝不可能全部都是收拾得平平整整的熟田。
有些剛砍掉雜木。有些才清完石頭。有些還在排水、翻土。但至少土地已經在那裡。
只要有人,只要肯干,就能一年一年往外擴。而且白石谷不像外面的新村。
這裡是真正屬於林淵自己的地方。所以很多事情也不用遮遮掩掩。
比如土豆。紅薯。還有後來陸續種下去的一些豆類和其他作物,都能在這裡嘗試。
其中最先給所有人一個驚喜的,還是土豆。七月份的時候,第一批下得早的土豆已經開始陸續起收。
剛開始挖的時候,幾個幫忙的流民還沒當回事。
一鋤頭下去。土翻開。裡面滾出來幾個拳頭大小的黃褐色塊莖。
有人甚至還問了一句。「這就是東家讓咱們種的那個東西?」
結果繼續往下挖,一窩。兩窩。一壟。
等真正把一畝地收完,再把東西全部過秤的時候,這些新加入白石谷的流民,紛紛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一千多斤。哪怕裡面有大有小,哪怕有些根本長得不好。
可那也是實打實的一千多斤。周圍那些幫忙幹活的人聽見這個數字以後,一時都沒人說話。
他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莊稼,一畝能從土裡刨出這麼多東西。
有人甚至拿起一個土豆翻來覆去地看。仿佛想看明白,這東西到底憑什麼能在土裡長成這樣。
除了地里的變化,清風寨里另一批人也在慢慢長起來。
那些前段時間收進來的半大孩子,如今已經不再是最開始那副餓得皮包骨頭的模樣。
白天他們會跟著寨里的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到了晚上,吃完飯以後便集中到一間屋裡,學最簡單的拼音和阿拉伯數字。
林淵也沒有指望把他們教成什麼讀書人。
先會認數字。會算最基本的加減。以後再慢慢認字。這就已經夠用了。
反倒是那些孩子學起關於林淵的事情,比學數字快多了。
今天有人說林縣尉當初一個人帶著幾十號人打下了清風寨。
明天又有人說林縣尉能憑空變出吃食。後天再傳,就已經變成林縣尉會仙法,只是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顯露。
一群孩子聽得眼睛發亮。林淵偶爾過去會看看這些孩子。只要林淵一在場,這些孩子紛紛露出崇拜之色,那比後世的狂熱追星粉分毫不差。
其實不只是寨里的孩子。最近這段時間,林淵的名字已經開始順著附近鄉村的大集,一點點往外傳。
封建王朝消息傳得慢。可有些消息傳得又一點都不慢。
每隔幾日,各鄉村民都會挑著雞蛋、柴火、菜蔬去趕集。貨郎、腳夫、車把式、過路商人也會在那裡歇腳。
這幫人湊到一起以後,什麼都能聊。比如誰家媳婦跟人跑了。哪個地主又納了小妾。只要有人起個頭,不出兩天就能傳出十幾個版本。
林淵剿匪的事情自然也逃不過去。最開始的版本還比較正常。
說雲陽縣有個林教頭,帶著護糧團進山,把附近兩伙山匪給剿了。
後來不知道傳到誰嘴裡,就變成林教頭一人追著幾十個山匪砍了三座山。
再後來更加離譜。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山裡面根本不是什麼山匪,而是一條吃人的惡蛟,林淵帶人進山三天三夜,最後親手把蛟龍腦袋砍了下來。
又有人說不是蛟龍。是山神作祟。林淵其實是某位帝君轉世,專門下來救苦救難。
反正越傳越邪乎。偏偏越邪乎的版本,信的人還越多。
林淵如果真聽見,大概只會感嘆一句。謠言這東西果然不分時代。
只不過無論版本怎麼變,有一件事始終沒變。雲陽縣確實出了一個敢進山剿匪的人。
而且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最後還把人犯送進了義寧府。
這種事情對於官府可能只是卷宗上的幾行字。
對於那些常年被山匪欺負、報官又沒人管的百姓來說,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也正是在一次鄉集上。一個穿著破舊短褂的男人站在人群外圍,把關於林淵的各種傳聞從頭聽到了尾。
一開始,他明顯不信。後來又接連找了幾個人問。
有人從白下縣來。有人前些時候去過雲陽。
還有一個貨郎甚至親眼見過義寧府張貼出來的剿匪告示。
問到最後。男人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林淵確實剿了兩股匪。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後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離開了大集。
與此同時。
清風鏢局裡的變化也沒有停。
隨著新招的流民青壯不斷加入,如今掛在清風鏢局和護糧團下面的人,已經接近二百八十。
其中真正經歷過廝殺的老兵,大約七十人。剩下兩百餘人,絕大部分都是後來才收進來的新人。
當然。招進來,不等於就能留下。
林淵弄出來那套訓練,不是什麼人都扛得住。
有些人體質本來就差。有些身上有舊傷。還有些人看著還行,真跑起來兩圈就喘得跟什麼似的。
所以每天訓練的同時,也在不斷篩人。
一個多月下來。真正能夠完整跟下大部分體能訓練的,大概有一百五十人。
這批人里大多數還沒上過戰場。真讓他們拿刀去拼命,和老兵肯定沒法比。
但只論體力、服從和最基本的隊列,已經和剛來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以前讓他們站成一排。可謂是歪瓜裂棗,亂七八糟。
但是自從林淵教會了林猛、白青山他們戰隊報數之後,這些人也很快有了章法。
再加上高強度的體力訓練。每天一遍一遍折騰下來,身上的肉也開始慢慢緊實。
林淵坐在訓練場旁邊,看著幾十個人一批批翻過矮牆,心裡還是有些滿意。
科學訓練這東西,效果確實擺在那裡。只要營養跟得上。人肯練。
一個普通農民和一個長期接受操練的人,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區別。
白慶山和林猛這些老人更是感受最深。他們每天也跟著練。一開始還有些動作做不慣。
一個月以後,連他們自己都能感覺出來,跑長路沒以前那麼喘,翻溝爬坡的時候身體也輕了許多。
白慶山甚至已經開始把一些訓練方式拆開,摻進平日裡的隊列和兵器操練里。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地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多。
糧食開始真正從自己的地里長出來。
清風鏢局一天天往外擴。
護糧團也終於不再只是一群敢拿刀拼命的人。
而就在這一天。
清風鏢局外面來了一個人。
男人看著三十多歲,身上的短褂已經破爛不堪,褲腿全是泥,腳上的草鞋更是快要散架。
一路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到了鏢局門口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有些搖晃。
守門的人看見他,還以為又是哪裡來的流民。
「找誰?」
男人喘了兩口氣,抬起頭。
「敢問……這裡可是清風鏢局?」
「是。」
「不知護糧團林教頭可在?」
守門的人聽到這裡,頓時皺了皺眉。
「什麼林教頭,你應該說的是林縣尉吧?」
男人愣了一下,趕緊改口。
「是,是。小人找林縣尉。」
守門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眼。
「什麼事?」
男人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擠出一句。
「有要命的事。」
守門的人見他不像來鬧事,這才朝裡面指了指。
「大人在演武場。」
男人順著方向望去。
隔著老遠,已經能聽見裡面一陣陣整齊的呼喝聲。
【再次感謝教孩子作業發狂的爸爸大佬的禮物之王。應該還欠你三四更吧,反正先寫再說。快給大佬呲個牙,快給大佬跳個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