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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破關(二合一版)

  第五天。第六天。

  雁門關的城牆,已經被鮮血反覆浸透、凍結,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

  連續六天的慘烈攻防,匈奴人完全沒有撤退的意思。

  守軍的傷亡數字,其實遠遠低於城下堆積如山的匈奴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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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據著天險,他們死一個,匈奴人往往要填上七八條命。

  但戰爭的殘酷,從來不只是冷冰冰的數字。

  最先崩潰的,是守軍的意志。

  看著那幫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蠻子,頂著滾木和沸水,踩著同伴的屍體,雙眼通紅地往城牆上撲。

  他們像野獸一樣嘶咬,被長矛捅穿了肚子,還要在死前死死抱住守軍的兵刃,給身後的人爭取哪怕一息的空當。

  這種純粹為了求生而爆發出的瘋狂,徹底擊穿了大雍士兵的心理防線。

  大雍的士兵也是娘生父母養的,沒有人天生就是能在屍山血海裡面不改色的屠夫。

  剛開始殺敵時或許還有熱血,可當殺人變成一種麻木的機械動作,當殘肢斷臂和腦漿每天在眼前飛濺,恐懼開始在關內蔓延。

  殺的越多,這幫匈奴人如果破開關口,他們死的也會越多。

  匈奴人的野蠻可不是開玩笑的。

  最主要還是張克讓在林家塢堡那一戰,損失了一半的精銳。

  本身一開始,張自營的守軍士氣就不高。

  與雁門關隔山相望的老虎堡和臥牛山。

  李文遠和裴正看著每天傳回來的戰報,眉頭越鎖越緊。

  「瘋了。」李文遠將戰報扔在桌上,「每天死兩三千人,重傷無數。第二天天一亮,接著拿人命填城牆。草原上的規矩變了嗎?他們不要部族繁衍了?這跟自殺有什麼兩樣?」

  裴正盯著沙盤上的雁門關,眼神陰晴不定。

  遊牧民族打仗,向來是打得贏就搶,打不贏就跑。

  戰馬和青壯是他們立命的根本。

  像現在這種渾然不顧傷亡,把十萬大軍當成死士來用的打法,極其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正更不敢輕易出兵了。

  此刻的雁門關內,張克讓已經熬紅了雙眼。

  他死死抓著傳令兵的衣領:「二爺呢?青州城的援兵到底什麼時候到!」

  傳令兵被勒得喘不過氣,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回大帥,二爺傳信,說青州大營的裴青處處掣肘,卡著糧草和通關文書,部隊……還在集結。」


  「裴家!又是裴家!」

  張克讓一把推開傳令兵,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帥案。

  「裴正私放蠻子入關,禍害我青州百姓,如今又卡我張家援軍!」張克讓咬牙切齒,眼底滿是怨毒,「這幫亂臣賊子!等老子撐過這一陣,定要上奏朝廷,誅他裴家九族!」

  他根本不知道,遠在洛陽的皇帝,早就已經在心裡判了他的死刑。

  ……

  雁門關後方,三十里堡廢墟。

  通往青州府的官道,已經被深秋的風霜凍得梆硬。

  夜色中,五匹快馬順著官道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士穿著大雍驛卒的服飾,腰間繫著代表最高軍情的黃底紅邊腰帶,背後插著一面小旗,上面赫然寫著「八百里加急」。

  這是數天前,承平帝剛下朝時,從洛陽發出的那道聖旨。

  驛卒們日夜兼程,個個神色疲憊到了極點。

  眼看前面就是三十里堡的關卡,只要過了這裡,就能抵達雁門關後城門。

  為首的驛卒剛鬆了一口氣,變故陡生。

  「嗖!嗖!嗖!」

  道路兩側的枯林中,毫無徵兆地射出十幾支冷箭。

  戰馬慘嘶著栽倒在地,五個驛卒瞬間被射翻了三個。

  剩下兩個還沒來得及拔刀,一群披著破爛羊皮、猶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經從暗處撲了出來。

  刀光閃過,鮮血噴涌。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五名大雍驛卒全部變成了屍體。

  這裡,正是那五百名匈奴內應潛伏的防區。

  一個身形魁梧的匈奴百夫長走上前。

  他沒有貿然去動地上的屍體,而是轉頭對著身後的黑暗招了招手,喚來了一個身形瘦削的士兵。

  這個士兵早年是被掠奪到草原的漢人奴隸,後來因為機靈,在互市里做過幾年買賣,精通大雍的語言和文字。

  「看看,什麼路數。」百夫長壓低聲音。

  士兵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法熟練地從為首驛卒的懷裡摸索。

  很快,他摸出了一個用火漆封住的黃銅圓筒。

  接著,他又在屍體腰間扯下了一面御賜金牌。

  士兵用匕首挑開黃銅圓筒的火漆,抽出裡面明黃色的絹帛。

  借著微弱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他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眼睛越睜越大。


  「百長……」士兵的聲音有些發顫,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這是漢人皇帝的聖旨!上面寫著,張克讓即日起卸任總兵之職,交由裴正暫代。冬月過後,回京述職!」

  百夫長聽完,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長生天保佑。」他低聲笑了起來。

  大單于原本給他們的計劃,是讓他們這批人一直潛伏在後方。

  等到大單于覺得正面戰場消耗得差不多了,會派人走山間小道過來傳信。

  屆時,他們這五百人就在後關門外四處放火,用漢話大喊「匈奴人破關了」、「城破了」,發動自殺式的衝鋒,以此來製造混亂,徹底擊垮關內守軍的士氣。

  但大單于心裡清楚,那個計劃的成功率其實並不高。

  後關門外圍有一層厚厚的瓮城,光靠他們這幾百號人,沒有任何攻城器械,想要衝開城門簡直是痴人說夢。

  大單于在正面之所以不計傷亡地用人命填,也是知道後方的計策只能起到擾亂軍心的輔助作用。

  所以匈奴大單于的想法非常簡單,我正面跟你打,打到你士氣低落,你快受不了,雙方都是強弩之末的時候,這時候後方一旦起火,那麼張克讓的防線必然承受不住。

  但此時,這位皇帝下的聖旨,反而弄巧成拙被後方埋伏的匈奴人截獲。

  此刻這個匈奴百夫長腦子轉得極快。

  這幾天雁門關正面打得屍山血海,張克讓把幾乎所有的精銳和注意力全都填到了前線,後城門現在的防備絕對是前所未有的空虛。

  「不能按原計劃等了。」百夫長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凶光,他轉頭看向那個懂漢字的士兵,「你,立刻挑幾個腿腳最快、最熟悉山路的弟兄,連夜翻山去前面的大單于主營!」

  「把這道聖旨的內容,還有截獲金牌和驛卒號衣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報給大單于!告訴大單于,我們不用在外面放火亂軍心了,只要時機一到,我們能直接把後城門騙開!」

  百夫長思路十分清晰:「跟大單于約定好時間。今夜肯定來不及了,山路難走,等你們把信送到,天都快亮了。讓大單于定奪,最好是明晚!夜間攻城!」

  在古代,夜間攻城是兵家大忌。

  因為夜間視線極差,軍隊一旦鋪開,主將根本無法通過旗語和金鼓來指揮部隊,極容易發生營嘯和自相殘殺。

  但此刻,這也成了最大的優勢。

  因為夜間視線差,守軍同樣看不清城下的情況,一旦後方生變,恐懼會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士兵領命,立刻帶著幾個斥候,像靈巧的夜貓子一樣,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深山林莽之中。


  ……

  第二天清晨,匈奴正面大營。

  大單于在中軍大帳里,看著從山後小路摸過來的斥候,聽完了匯報,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猛地亮起。

  「好!好!好!」

  大單于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敏銳的軍事嗅覺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戰機。

  「夜間攻城雖然兇險,但張克讓的兵已經被我們連著耗了六天,早就成了驚弓之鳥。只要後院一黑一亂,他們必會炸營!」

  大單于當機立斷,對著斥候下達了命令:「你立刻回去,告訴那個百夫長。今夜子時三刻,準時動手!只要看到後關門火起,聽到你們在城裡喊話,本單于會親自帶隊,全軍壓上,前後夾擊,直接踩平雁門關!」

  ……

  第二日,夜深。

  連日的廝殺讓雁門關的守軍疲憊不堪。

  大雍在這關里的有效戰鬥力,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不到。

  剩下的全是從各地徵調來的輔兵、民夫等非戰鬥單位。

  但關外的匈奴人完全不一樣。

  十萬大軍,各個部族輪番上陣。

  這個營打殘了,退下去吃肉睡覺,換下一個營接著填命。

  雖然死的人多,但他們沒得選,硬生生靠車輪戰把大雍守軍熬到了崩潰的邊緣。

  後關門的守軍不用直面漫天的滾木和羽箭,但前山日夜不絕的悽厲慘叫,讓他們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加上主將把精銳全抽調到了前線,這後城門的防備本就空虛。

  到了這半夜三更,牆頭頂著寒風值夜的守軍更是寥寥無幾,大多縮在背風的垛口後頭打盹。

  夜空深邃,一彎清冷的殘月漸漸爬上了中天。

  這是大單于定好的時辰。

  月上中天,前關發難,後關奪門。

  此刻,在距離後關門城牆根不足百步的黑暗盲區里,幾百個披著破爛羊皮的匈奴死士,按照百夫長的命令提前潛伏了許久。

  遠處的官道盡頭,隱隱亮起了幾個火點。

  那名身手最為悍勇的百夫長,親自帶著四個懂大雍話的匈奴士兵,已經換上了剝下來的驛卒號衣。

  為了做戲做全套,他們特意繞到了兩里外的官道上,點燃火把,縱馬狂奔。

  黑暗中,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後關門的死寂。

  「駕!駕!」


  五匹快馬跌跌撞撞地衝到城牆下。

  「八百里加急!御賜金牌在此,速開城門!」

  一名士兵扯著嗓子悽厲地嘶吼,聲音里故意透著焦急,將手裡的金牌高高舉起。

  城牆上,本就神經衰弱的守軍被驚動,紛紛探出頭。

  借著城頭的火光,守關的把總看清了底下氣喘吁吁的驛卒,看清了那身標誌性的號衣,以及那面在火光下閃爍著威嚴金光的御賜令牌。

  「是京城來的八百里加急!」把總精神一振。

  這幾天前線吃緊,大帥天天在盼著朝廷的回音。

  但他並沒有立刻下令開門。

  後關門再鬆懈,防務的底線還在。

  「放吊籃!」把總對著下面喊道,「把金牌驗了再說!」

  一個竹編的吊籃順著城牆,用粗麻繩縋了下來,晃晃悠悠地落在百夫長面前。

  百夫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沒有絲毫猶豫,將手裡的御賜金牌「噹啷」一聲扔進籃子裡。

  吊籃被迅速拉上城頭。把總接過金牌,湊在火把底下仔細翻看。

  純金的質地,大內的制式,背後的暗紋刻字,一絲不差。

  在這個嚴密的軍事堡壘里,沒人敢偽造這種東西,怠慢軍機更是死罪。

  驗明無誤,把總徹底放下了戒心。

  「開瓮城側門!」把總把金牌揣進懷裡,大聲下令,「查驗放行!」

  沉重的絞盤開始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厚重的瓮城側門,緩緩裂開了一道僅容兩人並排通過的縫隙。

  城門洞裡,微弱的火把光芒透了出來。

  百夫長見狀,翻身下馬。

  他故意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牽著那匹戰馬,帶著身後的四名手下,搖搖晃晃地走入門洞。

  這幾天雁門關前線的連日血戰,早就抽空了後方的兵力。

  張克讓把能打的精銳全填進了前山的絞肉機,後關門本就防備極度空虛。

  再加上此刻正是人最睏乏的深夜,留守的又是些沒什麼經驗的老弱輔兵,防備心降到了最低。

  幾個門卒毫無防備地迎了上來,正準備接過百夫長手裡的韁繩。

  就在這錯身的一瞬間。

  前一刻還虛弱不堪的百夫長,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鬆開韁繩,反手抽出藏在號衣下的彎刀。刀鋒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瞬間斬斷了面前兩個門卒的喉管。


  跟進來的四個匈奴手下同時暴起,直撲一旁的絞盤和閘機口。

  手起刀落,將負責推門和控制千斤閘的幾名守軍當場砍翻在地。

  「噗嗤!」

  鮮血噴涌,染紅了絞盤。百夫長一腳踢開地上的屍體,死死守在閘機旁。

  幾乎在同一時間,潛伏在城外百步盲區裡的三百名匈奴死士,猛地掀開身上的偽裝。

  他們沒有帶刀盾,而是每人手裡都抱著早就準備好的堅實硬木和巨大的石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瘋狂地湧向半開的城門。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死士一頭扎進門洞,直接將懷裡的粗木和巨石死死塞進城門軸的縫隙和千斤閘的底槽里。

  「敵襲——!」

  城牆上的守軍終於反應過來,悽厲地慘叫著想要推動絞盤放下千斤閘。

  但晚了。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被粗木和巨石死死卡住的齒輪和閘道徹底卡死,半掩的城門再也無法閉合分毫。

  通道,徹底打通。

  大批披著羊皮的匈奴死士湧入瓮城,抽出塗黑了刀背的彎刀,開始瘋狂劈砍那些還在發懵的守軍。

  「破關了——!匈奴人打進來了!」

  瓮城內,三百死士扯著嗓子,喊出了第一聲字正腔圓的大雍話。

  這也是他們來之前,百副長早就訓練好的。

  多了不會,就會這一句。

  這極具迷惑性的漢人語言,瞬間在防備空虛的後方引發了巨大的恐慌。

  而前方的雁門關主戰場,驚天動地的戰鼓聲,也在這一刻,準時撕裂了夜空。

  【這章是二合一啊。然後不要著急,每天保底是五更,我會多寫一點的。主要純原創,我也不參考任何的歷史原文,所以會比較慢一點。這是架空的朝代,和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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