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隨便你選,人,讓不了
日子是一天一天過去的。
柳楒楒第一次下地,是在從加護病房出來四天後。
護士扶著她,從床邊慢慢挪到衛生間。
鄭欣悅在後面跟著。
「你怕什麼。」柳楒楒看著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的鄭欣悅,「摔不了。」
「我沒怕。」
「那你別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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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路。」
柳楒楒不說話了。
第七天,她不用人扶了。
自己能下床,能去衛生間,能站在露台前曬一會兒太陽。
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只是還有一點扯,每天讓護士給她換藥,換的時候也不看,就偏著頭看窗外。
海和天都跟她剛來時一樣,藍得發白,像每天都有人擦一遍。
這天早上,她剛換完藥,坐在床頭給閨女餵奶。
小傢伙是個能吃的,小嘴一含住就不松,吃得嘖嘖響。
柳楒楒低頭看她,這丫頭眉毛生得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貼上去的。
詩琪剛生下來時也這樣,後來長著長著,才慢慢濃起來。
「你將來可別像你姐,一天挨三頓打。」
柳楒楒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
柳霏霏在沙發邊哄著另一個。
小傢伙剛醒,不哭不鬧,柳霏霏把手指輕輕塞進他手心裡,他的小手軟綿綿的,連抓都抓不攏,只虛虛搭著。
柳霏霏自己樂了:「這小子,手軟得跟棉花糖一樣。」
「這才幾天,你想讓他幹什麼。」劉慧坐在沙發上疊衣服,「你們小時候剛生下來那會兒,也這樣,過了滿月才慢慢有勁。」
柳霏霏轉過頭,看著正在餵奶的柳楒楒。
「姐,你這一胎,一個像你,一個像姐夫,倒是不偏不倚。」
柳楒楒沒接話,她低頭看懷裡的閨女,小東西吃累了,已經半睡過去,嘴唇還輕輕動著,像在夢裡繼續吃。
她把閨女放回嬰兒床,掖好小被子。
鄭欣悅這個時候進來了。
她手裡拿著兩個透明文件袋,裡面裝著幾份硬紙片模樣的證件。
門開時帶進來一點風,把床鈴吹得輕輕響。
她先把包放下,又跟劉慧和柳霏霏點點頭,才走到柳楒楒床邊。
「兩個孩子的身份證件辦好了。」
柳楒楒正在給閨女擦嘴,手停了一下:「這麼快?」
「前幾天我就去遞了材料。」
鄭欣悅說著從文件袋裡抽出兩張小卡片,「你看看。」
那是兩張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卡片很新,左邊是孩子的照片,右邊是英文和中文雙排的字。
王詩文,WANG SHIWEN。
王海洋,WANG HAIYANG。
柳楒楒接過來,一張一張看。
照片裡兩個小人都還閉著眼,臉皺巴巴的,詩文的眉毛在照片裡都看不見。
海洋的照片更逗,嘴張著,像在打哈欠。
「這照片怎麼拍的?」柳楒楒忍不住笑,「還打哈欠。」
「入相時都這樣,護士拍了好幾張,這張最正經。身份證是永久性的,詩文和海洋在香港出生,自動有居留權,以後就算回金陵,也還是香港身份。」
劉慧放下手裡的衣服,湊過來看:「這什麼卡?這么小,跟咱們那邊身份證不一樣。」
「香港就這樣。」鄭欣悅說,「他們現在辦的還是兒童版,等長到十一歲再換。」
柳楒楒把兩張身份證放在床頭,壓在王一凡枕邊。
王一凡還在睡著,那兩張小卡片並排放在他枕頭旁。
「你聽見沒有。」柳楒楒小聲說,「你閨女兒子,有身份證了,按你定的名字上的戶口。」
王一凡沒應。
鄭欣悅把文件袋放好,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詩文。
詩文已經睡沉了,小拳頭舉在耳朵邊。
海洋在柳霏霏懷裡掙了掙,忽然「哇」地哭起來,嗓門亮得整間房都震。
「他這是餓了。」柳霏霏抱著海洋趕緊站起來,去按呼叫鈴。
柳楒楒奶水不太足,姐姐是先餓的,這會弟弟只能喝奶粉了。
柳楒楒看著柳霏霏按了鈴,又低頭把詩雨的小被子理了理,才慢慢撐著床沿站起來,對一旁的鄭欣悅說道:「陪我下樓走走。」
鄭欣悅正在把證件收回文件袋,聞言回過頭:「你現在能走那麼遠?」
「不走太遠,就醫院後面那排紫荊花,霏霏說這兩天開了,再躺,我都要長在床上了。」
劉慧想攔,又覺得她能下地走走也好,便說:「披件外套,外頭有風。」
柳楒楒從衣櫃裡拿了件薄開衫,鄭欣悅已經走到門口等著,手搭在門把上。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走廊很長,地板擦得發亮。
午後的光從盡頭的窗子照進來,把她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柳楒楒走得不快,鄭欣悅就跟在她右後方,保持著半步距離。
有護士推著車經過,看見柳楒楒,點點頭,用粵語問了句「身體點樣」,柳楒楒沒聽懂,鄭欣悅替她答了句「好多了」。
電梯下到一樓,穿過大堂,就是醫院後面的小花園。
幾株紫荊果然開了,粉紫粉紫的,從樹梢垂下來,像被人掛了一樹小燈籠。
地上落了一層花瓣,風一吹,就貼著地慢慢卷。
「香港這樹,花期長。」鄭欣悅說,「從十一月能開到明年開春。」
「金陵這會都下霜了吧。」柳楒楒說,「詩琪早上電話里說,她起床起來,窗戶上全是白氣。」
她說完,慢慢走到一張木長椅前坐下。
鄭欣悅沒坐,站在她旁邊。
「你坐啊。」
柳楒楒抬頭看她。
鄭欣悅這才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掌寬,太陽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們膝蓋上,像一塊塊會動的金色補丁。
「這些日子,謝謝你。」
「不用謝,我應該做的。」
「沒有誰應該做。」柳楒楒看著面前地上的花瓣,「我知道你圖什麼。」
鄭欣悅愣了一下。
「我圖什麼?」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在問柳楒楒,又像在問自己。
「你圖什麼,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今天我把話說開,王一凡要是能醒,你跟我們還是朋友。錢、公司、股票,隨便你選,全部給你我也不在乎,可人,我讓不了。」
鄭欣悅沒接話,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腿上的褲子布料。
「欣悅,」柳楒楒停了一下,「對不起,我無法接受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你以後會遇到屬於你自己的那個人。我想等我出院,帶一凡一起回金陵。」
「以後?」鄭欣悅笑了一下,「自從我意識到,自己對以前對他的喜歡是愛後,我就沒有以後了。」
柳楒楒看著她,那張臉白得厲害。
「你真傻。」
「是。」鄭欣悅說,「但我不後悔。」
兩個女人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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