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往御獸國與天降救兵

  輪曦樹，其干為玄色，高聳不下百丈，樹冠覆蓋方圓十里，枝幹錯綜複雜，枯黃遮雲蔽日。

  而森羅萬獸林則完全就是輪曦樹林，哪怕林外火傘高張，林內陰幽氣息也直撲面門，再伴著時不時的獸吟鶴唳，更是叫人止步於此。

  「要不……我們再找找其他辦法吧。」

  洛楚憐挽著青竹的臂膀，看著林內陰森，從而憂心忡忡。

  兩國若是交戰必使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但是洛楚憐也同樣在乎青竹的安危。

  其實青竹也並不想貿然行事，若是能見到一位御獸國人出林，再得到他的避獸秘法一切就好說了。

  突然，青竹感到一股不同於林內陰風的寒氣，帶著洛楚憐從森林外圍繞行。

  果不其然，從另一林口走進，殘寒凝土，必是當初漣池仙子留下的。

  「走吧。」

  青竹自信得帶著洛楚憐，沿著一路久經不化的寒冰殘痕往著林中深處走去。

  

  突然！偌大的冰雕映入眼帘，血盆大口，利牙裸露的惡獸被白雪覆蓋，難以分辨種類。

  洛楚憐默默下咽，纏住青竹的手又抓牢了幾分。

  與洛楚憐相反的是，青竹倒顯得興奮不已，直勾勾的盯著一座又一座的獸形冰雕。

  畢竟這些妖獸只在圖冊上見過，百聞不如一見，青竹自是感到新奇，眼中似乎都冒出了閃爍的星星。

  「這個！好帥。」

  青竹邁著輕快的步伐地朝著那隻巨大的獸爪走去。洛楚憐挽著他，目光緊隨青竹而動，看著他那副童心未泯的模樣，洛楚憐暗自思忖著：

  青竹哥雖然在大多數時候都顯得格外沉穩可靠，但實際上，他與我一般歲數，同樣也還是個孩子罷了。想到這裡，洛楚憐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只是隨著兩人的深入，已有不少綠幽瞳光在暗中躍躍欲試。

  而青竹依舊從容擺袖，不知何時手中已經握上了一根翠笛。

  「哦？你要吹那首曲子！」

  洛楚憐看著青竹將竹笛吹孔抵到了嘴邊，隨即想起了當初在仙盟下山，青竹走入林中，專門找尋靈獸，奏曲與它。

  洛楚憐也只能暫時鬆開青竹的另一手，好讓他得以奏曲。

  「咿咿~呀~咿呀呀~嘟嚕嚕~~~」

  青竹以靈氣注笛吹響此曲，笛聲竟如小獸咿呀叫喚，又有猛獸的低吟撫慰，似在以獸語講述一段溫馨的安眠故事。

  那暗中凶獸皆散去了渾身戾氣，也不再虎視眈眈得盯著林中兩人。亦有修為低下的妖獸靜步跟在兩人身後，享受此曲，一曲未半就已經趴地入眠。

  「青竹哥，好厲害……」

  洛楚憐的那帶水的桃花眼中映著青竹，不知為何，青竹已經占據了她心中的大部分。

  青竹一路上吹笛行走，倒也安然無恙。

  「嗥烏——！」突然，一巨驚林獸聲傳來，咆哮狂風卷土破木，聚於兩人周邊的妖獸盡數逃離。

  「不好！」青竹大驚，一手推離洛楚憐。

  長劍瞬間從袍袖中來，青竹預判著向左方劈去——

  ''啶！''下一刻，銀光獸爪撞於劍上，那獸手竟有青竹的半個身子之大。

  「咳！」

  「青竹哥！」

  只擋了兩息，青竹被重力之下彈飛了出去——''嘣！''震得葉灰飛揚。

  哪怕這輪曦樹幹堅如銀鐵，也被青竹撞出了深淺不一的坑痕。

  而在洛楚憐面前的，是一隻外形酷似藏狼，但體型卻有著十象之壯的大妖。

  洛楚憐面對突如其來的巨物有些發怔，只見那巨大狼妖再舉獸爪！

  「躲開！」

  ''啪！''蓋過洛楚憐的獸掌拍地！土裂飛灰——而洛楚憐因為青竹的大喊而回過神，輕翩得躲開了這一擊。

  狼妖目光貪婪，緊盯地麵粉色獵物，還想再次出爪。

  ''嗖''青竹腳踏白蓮，浮空來到了狼妖的幽紅的獸瞳之上——

  ''嘭滋——''

  「嗷嗚！」

  青竹一劍捅穿狼妖的右眼，引得血水爆汁，狼妖吃痛吼叫，聲浪震林。

  巨聲仿佛能撕破耳膜，洛楚憐難以忍受雙手堵耳，青竹刻不容緩得又來到洛楚憐的身邊，「走！」話音剛落，便拉著洛楚憐沿著寒冰痕跡逃跑。

  狼妖皮毛豎起，憤怒得發出陣陣低吼，扭動龐大身軀，將長尾甩起

  這大妖明明狼貌，尾部卻是蛇鱗遍布，形如巨蟒——

  ''砰！砰！砰！砰砰砰——！''

  方圓幾里的高聳的輪曦樹紛紛被截斷倒地，而青竹帶著洛楚憐俯身趴地躲開了狼妖的甩尾，不過馬上又被倒地的雜亂干枝壓在地面。

  狼妖終於安寧了片刻，用著一隻眼望向滿地狼藉。

  青竹一手捂住洛楚憐的小嘴，不讓她發出聲響，再撐起叢叢亂枝，透過縫隙查探外面的情況。

  慘了……這妖獸的力道至少是金丹修為，我完全無法抵擋，若是正面對抗毫無勝算，選擇逃跑也根本逃不掉，而且快速在林間穿行肯定會驚動另一方的大妖……

  對了！大妖！若是能引來其他大妖使其鷸蚌相爭，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正當青竹如此想著的時候，一聲聲鶴唳獸吼便從狼妖身後傳來，伴著的還有一男一女的呼喊聲：

  「洛尋兄弟！」

  「洛公子！」

  這聲音是！杜平生和嶺嫿載著金黃飛毯在一群飛禽走獸前方疾飛，正向著狼妖而來。

  金黃飛毯掠過狼妖，狼妖扭頭，看著後方氣勢洶洶，嚎叫一聲也向著飛毯追去——

  「轟轟——！」杜平生向地面揮扇，三道疾轉龍旋從地面高漲而起，凶獸們一時不敢輕易妄動，亂作一團。

  飛毯降下，落在了雜亂堆地的重重枝幹之前。

  「洛兄弟，快出來！」

  ''磅！簌簌簌——''青竹聚勁轟拳，壓身的亂枝紛紛斷裂飛散，才得以現身，而此時青竹也重新幻容成了洛尋。

  「洛公子，快上來。」

  青竹一手拎著洛楚憐，隨即躍上飛毯。

  那明明薄片一般的金黃飛毯竟真能載起四人，同時，後方的凶獸破開了龍旋，發出咆哮，亦有飛妖繞行，再次追趕而來。

  「沿著地面的殘冰飛行！」青竹說道。

  「好。」嶺嫿操控著飛毯於高空穿梭。

  杜平生和青竹一同在飛毯上站起身子，面對著後方張牙舞爪的一眾凶獸，兩人對視一眼，似心有靈犀。

  杜平生閉扇舉過頭頂，源源不斷的翠色流光向白扇聚集。

  青竹左臂並腰，空氣如灼烈扭曲般向著青竹的左拳匯去。

  杜平生展扇揮下，肉眼可見的狂風在墜下時化成了無數道翠綠風刃——

  ''噔噔砰砰噔噔砰——''走獸被打出一道道傷痕，走獸怒吼，激起陣陣飛灰。

  青竹直拳打出，含括了扶搖之意的氣勢對空衝去化形成鵬——

  ''轟——！''飛禽無法躲避，被擊遠百米，翎毛脫落飛散。

  趁此，嶺嫿馭著飛毯疾速飛走，暫時擺脫了一眾凶獸。

  青竹如釋重負的長舒一氣，坐下身子，發現這金黃飛毯竟是由密密麻麻的符紙拼接而成。

  「多謝仙子和杜公子出手相救。」洛楚憐向著兩人致謝。

  「嗯」嶺嫿輕聲回應，杜平生輕輕點頭。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位置的……」青竹問到一半，想到什麼，拉起袖袍，露出那貼在腕上的黃符，於是又道「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嶺嫿淺笑兩聲後說道「洛公子多心了，小女子豈敢擅自做出窺探公子方位之事。」

  杜平生接著拿出了一面兩掌大鏡，鏡面呈圓，鏡框為方，點綴著青、白、紅、碧四枚寶玉。

  「能尋到洛公子依靠的是此物，渾元大長老給予的四方鏡。渾元大長老看你走的匆忙，怕洛兄弟是遇到難事急於解決，所以才派遣我和嶺嫿前來相助。」

  青竹聽後，倒有些心生慚愧，渾元長老待我不薄，但自己卻……

  「多謝渾元大長老關心，多謝兩位鼎力相助。」青竹抱拳致謝。

  「所以洛兄弟，你們為何會來到如此險惡的地方。」

  「此話就說來話長了……」青竹相交雙臂，閉上雙眼，似在斟酌。

  杜平生和嶺嫿皆有洗耳恭聽之意。

  青竹隨即補充道「還是讓洛妹妹來說吧。」

  「誒？我？」洛楚憐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不過很快，洛楚憐在腦中整理了下語言，清咳兩聲後娓娓道來……

  洛楚憐帶著自己的感情描述了兩國紛爭，從御獸國以兵力脅迫……御獸國強迫洛神國簽訂條約……御獸國人欺壓洛神國百姓……御獸國侵占洛神國之心……

  洛楚憐所言深深切切，引人共憤，說到最後真情流露，伴出哽咽。青竹滿意的點頭，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嶺嫿聽完也不可多見的面露怒色「居然會有這種事情……」

  杜平生低首，似有些為難「可是……如果是仙界之事，杜某定會傾囊相助，但這世俗紛爭，修仙之人並不應該插手才是。」

  「哈？那御獸國滿是修士，豈是這番道理……」青竹身子向前傾去，還想再說，卻被一隻嬌手拉住，於是由洛楚憐說道：

  「杜公子，依我所知，你未拜入仙門之前，作為承國的第五個皇子，承國對你厚待，承王善待你，你的母后疼愛你，你的四個皇兄呵護你，可以說，你在承國過著眾星捧月的日子。」

  杜平生恍惚不言「……」

  「但是！自杜公子踏入仙門，離開了承國十年之久，期間卻未曾回去探望過一次吧。」洛楚憐看了看杜平生的反應，於是強調道「一次都沒有！」

  「洛姑娘，你到底想說什麼。」杜平生並未不悅，反而有些沉浸在承國的時光里。

  不過，在杜平生的認知里，踏入仙途的第一件事就是斬斷紅塵，這一點杜平生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杜公子，你知道為什麼每次我提起承國時，你都會陷入回憶嗎？」

  「……」杜平生竟沒發覺自己的神遊表現有如此明顯。

  洛楚憐繼續說道「那是因為……杜公子你還沒償還世俗債啊！」

  「什麼意思」

  「御獸國野心勃勃，眼裡又豈會只有洛神城，等到御獸國占領洛神城之後，目標又定會是洛神城周邊列國，承國最後也難逃一劫！」

  「所以……」

  「所以只要阻止了御獸國，承國也會免去劫難，杜公子你也就償還了俗債。」

  「這樣嘛……」杜平生開始思量。

  青竹繼續向杜平生補充道「而且要解決這場紛爭其實十分簡單，我向你擔保，你的師父定然不會知曉你參與其中。」

  杜平生聽了青竹的話後……反而皺眉「不行！我豈能背著師父做事。」

  青竹咋舌，洛楚憐也不禁朝著青竹蹙眉、鼓臉、似在埋怨，青竹見此也不敢再言。

  「平生，太過死板可不好。」嶺嫿勸誡道。

  洛楚憐也開始繼續說服杜平生……

  ……

  穿過森羅萬獸林的盡頭，是由一具具完整的黑岩豎立排列而成的圍牆，毫無疑問這便是御獸國。

  四人站在黑岩高牆之上，望著圍牆之內的市井。

  城內樓閣林立，大多石雕冥虎鎮邸，門面以狻猊作扣，角脊石刻虬龍首以作威，靈獸畫牆更是隨處可見。

  御獸國人衣上可見的異獸元素，或是直接披掛獸皮，各類獸骨雕刻後作飾。

  街道寬廣似能並駕十車，那是由於御獸國人乘坐猛獸通行，人獸和睦相處。

  御獸國內腹位置，高岩拔地而起，頂端是玄赤相間的宮殿，毫無疑問，定是統率者的居所。

  「洛兄弟，現在該怎麼做。」杜平生問道。

  「潛入御獸國的王宮，探明他們的計劃，如果御獸國沒有開戰之心自然是最好的。」

  「杜某明白了。」

  說完，幾人慾要行動，卻被嶺嫿攔下。

  「還有更好的方法。」

  嶺嫿輕聲說著，伸出兩手，兩指捻紙，兩紙編織，摺紙竟形成一隻手掌大小的白鷳撲翅飛空。

  「此物雖小巧，但收集情報再適合不過。」

  嶺嫿以指尖輕觸鷳頭，白鷳便朝著那高岩上的宮殿而去。

  「哇噢，嶺嫿姐姐好厲害。」洛楚憐感嘆道，雙手不自覺鼓起掌。

  這樣就連潛入被抓的風險都規避了，青竹在心中念了一句，便向著嶺嫿豎起大拇指「還是嶺嫿仙子想得周到。」

  面對青竹和洛楚憐給予的肯定，嶺嫿卻是含羞遮面「兩位過獎了。」

  杜平生面帶笑意地輕搖白扇，青竹看向他，發現了一件事。

  「杜兄，你以前的那把扇子呢。」

  杜平生低首看著手中素白扇面回應道「我那攬月扇破損嚴重……」

  「為杜兄的扇子節哀。」

  「哈哈，雖然損壞，但並不是無法修復，只是暫存在鍛器房。」

  「可惜……啊，可幸還能修補。」

  青竹拱手再道「再次感謝兩位萬里來相助，我還有事要到御獸國平民之間探查清楚，那麼不久後再會。」

  青竹說完便想一躍下高牆，而洛楚憐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青竹回首瞧去，洛楚憐一臉的不願之情。

  青竹對著洛楚憐而道「我很快就會回來。」再對杜平生託付道「那麼煩請杜兄保護好我的洛妹妹。」

  洛楚憐雖不清不楚的不肯青竹離開，但聽他所言，也只能任其離去。

  「杜某定會護好令妹。」杜平生所言安穩。

  青竹安心點頭，再縱身一躍，落入市井。隨即運作鴻福造化功，發揮幻容丹的藥效變成了與城中之人毫無違和的形象。

  青竹竄行於酒樓、坊間，他想要探明之事為漣池仙子當日引來的血雲敵人是否與御獸國有關。

  夕沉暮起，很快，青竹也清楚了這兩件事之間毫無聯繫……

  之後的兩日，御獸國一切照常進行，幾人望著城中風平浪靜也放下了警惕，已經準備打道回府。

  翌日，御獸王府內，幾位人影促膝長談……

  「儀式舉行完畢，瀾滄王完全被我們所馴服。」

  「家主好計量，瀾滄王之猛，占領洛神城不在話下……不！晴國、承國都是囊中之物啊！」

  「誒，不僅如此，倘若有高人阻攔，完全能說是妖獸癲狂，與我族無干啊！哈哈哈哈。」

  …………

  府中之人殊不知，談話內容已被門外的白鷳盡數收錄。

  只是太遲了……拓跋博原來早在青竹几人到來前下達了計劃，幾人的兩日苦等，等來的只是最後的計劃實施階段。

  「嗚————！」

  龐然大物從御獸國後方陡然鑽出，雖然體型碩大無朋，速度卻如滿弓脫弦之箭，此巨獸便是瀾滄王。

  瀾滄王形似長魚，玄鱗櫛比，金澤敷體，一面六眼，撲鰭如鳥飛翅，陰影覆地將御獸國一分為二。

  不遠處的高牆之上，四人望著從面前疾馳而過的坑窪巨獸，皆被唬得一時無法動彈。

  「哇哦！」「唔~！」「沖啊！」「太好了！」

  與青竹几人反應不同的是：御獸國百姓歡呼雀躍、舉國同慶。

  「各位！」青竹鏗鏘兩字將其他三人喚回神。

  瀾滄王的寬背上，身披紅甲的棕發小將亢奮得敲擊擂鼓，鼓聲激昂有序，操控著瀾滄王的前進。

  「啊哈哈！想不到俺也有一天能夠建功立業！」

  小將自說自話，手中鼓槌更是揮舞的用力，''咚，咚，咚咚咚——''

  「停手，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

  利索的聲音從小將背後傳來，小將疑惑轉身，只見一玄青男子同樣踏在了這魚背上。

  「你是何人……」

  小將話還未定，玄青男子已瞬到跟前——

  ''砰嘭！''小將只見玄青男子一拳及出，自己身披的紅甲頃刻炸裂！

  「敲鼓！把這頭妖獸帶回去。」玄青男子命令道。

  「咳。」小將止住胸口疼痛，譏笑一聲後道「御獸族天下……」

  玄青男子並不想聽他說完，手背一扇而下——「啊！」

  小將被擊臉飛出魚背，帶著侵占他國的野心墜落百丈林間……

  只是，青竹雖阻止了御獸國小將繼續捶鼓，但瀾滄王毫無停飛之意，依舊橫衝直撞，帶動的氣流壓倒一片片樹木。

  「咿咿~呀~咿呀呀~嘟嚕嚕~~~」——青竹持笛，開始吹奏如小獸低語之曲。

  「嗚————！」

  瀾滄王的叫聲似高壓之下沸水噴涌，哪怕青竹注滿靈氣奏出的笛聲也被其掩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