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張容貌，毋庸置疑！
「亨克爾，抱歉，是我在那孩子的面前徹底失態了。」威爾海姆雙手交疊在膝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銳利的光芒，有些悔恨的說道，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把失去了妻子的痛苦全都傾瀉在了一個五歲的孩子身上。」
「一個連該說與不該說的話都分不清的父親，哪有什麼資格向那孩子道歉。」
亨克爾語氣生硬地開口說道。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
威爾海姆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亨克爾說的是事實，在葬禮上對五歲的萊茵哈魯特說的那些話，至今還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喉嚨里。
那不是該對一個孩子說的話。
但那也是他失去妻子之後，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那個孩子是我和盧安娜的孩子。他和母親的死，劍聖加護被奪走……這些都是誤會！」亨克爾攥緊拳頭，聲音開始顫抖，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你要怎麼證明？」
威爾海姆看著亨克爾那雙燃燒著決意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正視亨克爾是什麼時候了。
這個家，從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離開的那一天起。
就像一棟被抽掉了主梁的老宅，每個人都各自躲在自己的角落裡，怕一碰就全塌了。
「我會查清楚白鯨討伐的全部經過。」亨克爾對著威爾海姆說道，
「我會找到證據，找到任何能證明這件事與那孩子無關的證據。」
「……我已經沒有資格見那個孩子了。」威爾海姆緩緩起身，背對亨克爾，不願展露臉上的悲戚，
「你說得對，一個連該說不該說都分不清的人，沒資格道歉，也沒資格見他。」
「父親——」
「隨你怎麼做吧。」
威爾海姆打斷了亨克爾，徑直朝門口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後緩緩開口，
「如今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執念，便是為亡妻特蕾西亞復仇，獵殺魔獸白鯨……除了這件事，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
亨克爾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威爾海姆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夕陽里。
他為五歲的萊茵哈魯特開脫，母親特蕾西亞失去劍聖加護，並在討伐白鯨中戰死，絕非一個五歲孩童的主觀過錯。
這是他想對威爾海姆說的話。
他想告訴父親，不要把罪責推給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孩子。
然而，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無法收回。
威爾海姆在葬禮上對萊茵哈魯特說的那些話迅速傳開了。
即便是未參加葬禮的平民，也耳聞了劍鬼斥責年幼孫子的傳言。
這使得道歉和解釋的機會都消失殆盡。
威爾海姆被世人議論，萊茵哈魯特被世人同情。
而亨克爾……
他被夾在中間，既沒能保護兒子，也沒能攔住父親。
從那以後，亨克爾從未讓威爾海姆與萊茵哈魯特見面。
萊茵哈魯特也如他所言避開了威爾海姆，祖孫雙方斷了往來。
威爾海姆被整個家族疏遠，獨自沉浸在對魔獸白鯨的復仇之中。
而亨克爾本以為只要證明母親和妻子的悲劇與兒子萊茵哈魯特無關，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但事情並沒有變好。
王室成員的失蹤被懷疑與近衛騎士團內部有關，而副團長亨克爾首當其衝成了被懷疑的對象。
再加上劍鬼威爾海姆，從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出走，舊近衛騎士團在一片質疑聲中直接解散。
新成立的近衛騎士團由馬可仕組建，鑑於萊茵哈魯特過於強大的戰力，亨克爾勉強保留了副團長的位置。
不是因為他的能力，純粹是因為他是當代劍聖萊茵哈魯特的父親。
他成了一個掛件。
一個用來裝飾騎士團名冊的名字。
亨克爾看著萊茵哈魯特一天天變得強大，日漸閃耀，成為王國最強，成為所有人的希望。
而他自己被旁人質疑，被嫉妒啃噬，逐漸自甘墮落，變成了一個每天以酒消愁的酒鬼。
隨著時間推移，亨克爾對萊茵哈魯特的怨恨像藤蔓一樣無聲無息地纏繞上每一寸理智。
他嫉妒對方的完美，憎恨對方的寬容，更厭惡自己這份嫉妒與憎恨。
為什麼劍聖是我的兒子？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平庸？
連守住自己母親和妻子的能力都沒有？
這些問題亨克爾翻來覆去想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找到過答案。
後來他不再想了，因為想也沒用。
他開始喝酒，喝到腦子裡那些聲音安靜下來為止。
……………………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亨克爾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踏入了寶座大廳。
一走進去，周圍騎士團成員的視線立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其中幾道目光里隱約夾雜著輕蔑，那種他又來了的眼神，亨克爾再熟悉不過。
對此他毫不在意。
這種程度，早就無所謂了。
不僅騎士團成員，就連騎士團長也對他頗有微詞。
對此亨克爾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個靠兒子名聲才保住位置的副團長，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尊重。
亨克爾穿過那些交錯的視線，朝自己該站的位置走去。
腳下的紅毯軟得讓人站不穩，或者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今天沒有喝酒，腦子清醒得有點過頭了。
清醒到那些平時被酒精壓下去的東西，又開始在胸口翻湧。
忽然。
「那是……？」
密集的人群之間，一抹耀眼的紅色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亨克爾的視野。
「那張臉……怎麼可能？」
亨克爾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接著用手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但不管他揉多少次，那個紅髮少女依然站在那裡，長相竟然和他逝去的母親，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完全一致。
那頭紅髮，毋庸置疑！
那雙眼睛，毋庸置疑！
那張容貌，毋庸置疑！
作為兒子，他和母親一起生活了幾十年。
從蹣跚學步到成家立業，從母親教他第一次握劍到母親最後一次上戰場。
母親的面容，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不需要任何畫像來提醒，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細節。
而眼前這位紅髮少女，竟與記憶里的母親一模一樣。
心緒翻湧之下，亨克爾再也按捺不住，徑直地朝著那道紅色身影快步走去。
待到站定在紅髮少女面前，大腦尚且來不及梳理紛亂的思緒，嘴唇已經先一步動了，帶著連亨克爾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和某種幾乎不敢承認的期待：
「……老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