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步步高升
步步高升
五年時間,足夠讓一個少年褪去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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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器道閣的一間偏廳里,蕭凡將手中那面剛煉製完成的小盾放在檢驗台上。
盾面呈暗青色,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表面刻著幾道並不起眼的紋路,與市面上一階法器常見的式樣沒什麼兩樣。
但順著紋路仔細看去,能感覺到,靈力在其中流動時幾乎沒有滯澀。
坐在檢驗台後的老者伸手拿起那面小盾,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輸入一絲靈力試了試,然後放下盾牌,提筆在面前的冊子上寫下幾個字,才抬頭看了蕭凡一眼。
「一階中品,通過。」
語氣說不上多熱絡,但比從前認真了幾分。
旁邊幾個正在整理文卷的考核人員也停下手裡的活,目光落在那面小盾上。
「一階中品?」
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旁邊那人點頭,聲音也壓得低。
「確實是中品,靈力迴路的銜接比他上回交的那柄短刀順了不少,不知道是自己摸索
出來的,還是有人指點。」
另一個人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從盾面上收回去,像是心裡也在盤算著什麼。
老者將一枚巴掌大小的銅質徽記推到蕭凡面前。
「這是能代表你鄭家一階中品煉器師的徽記,你憑此,可以去北側器道閣,領取完整的一階中品傳承,每月能來聽講的次數也多一次。」
蕭凡接過徽記,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偏廳。
他走後,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老者將筆擱下,靠回椅背,望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開口:「五年,修為沒落下,器道也到了一階中品————這人倒是沉得住氣。」
旁邊一個較為年輕的修士放下文卷,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二階煉器師咱們鄭家都沒幾個了,他若能再往上走一步————是不是可以讓他接觸二階傳承?」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
旁邊的另一個考核人員卻先開了口,語氣有些嚴肅。
「外姓子弟,接觸二階傳承?你確定?那是咱們鄭家壓箱底的東西,連本家弟子都要考核數次才給。」
年輕修士被這一句堵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咱們二階法器生意這幾年確實在下滑,再有十年八年的,連維持都難————以後要真沒人能教後輩了,難道全去外面買?」
偏廳里安靜了片刻,沒有人再接話。
有人將文卷合上放回架子上,轉身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陸續散了。
那老者最後才合上面前的冊子,擱下筆,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
蕭凡走在去往器道閣的路上。
五年時間過去,他的身量,比剛來時高了一截,步伐也比從前穩當了許多。
眉宇間的少年氣,已經褪了大半。
但嘴角的弧度,偶爾還會露出一點當年的影子。
他在一處無人的迴廊中放慢腳步,低聲說了一句:「多謝老爺爺指點,不然我器道之術不可能進步這麼快。」
戒指中的聲音沒有情緒起伏。
「一階中品任務完成,獎勵已發送。」
「新任務已發布:前往綠洲東南坊市,於三日內購得一塊二階下品赤銅礦,不得暴露身份。」
蕭凡聽完,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五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
戒指里的老爺爺從不解釋為什麼,也從不提前說明用途。
只是發布任務、發放獎勵。
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器械,精準而恆定,從不越界多說一句話。
他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關於老爺爺的事,他早就已經將這句話刻在心底最深處,哪怕是在夢裡也不曾鬆口。
蕭凡在器道閣領取了完整的一階中品煉器傳承。
接過那捲玉簡時,旁邊幾個正在翻看典籍的鄭家子弟和外姓弟子都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中帶著不同的意味。
蕭凡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將玉簡收進儲物袋,轉身離開了器道閣。
接下來的八年裡,蕭凡在鄭家的日子,遠比外人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完成戒指發布的任務。
有的簡單,有的麻煩,有的則需要反覆嘗試。
但最讓蕭凡印象深刻的,是第三年冬天的那一次任務。
第三年冬天,蕭凡接了一個挖礦的活。
戒指里那道聲音響起來時,他正在器道閣後院修理一柄斷裂的鐵劍,手裡還握著銼刀。
聽到任務發布,便放下工具,記下了任務地點。
綠洲東南三百里,廢礦谷地,尋回一枚刻有「鄭」字的舊令牌,不限時間。
等他走出綠洲時,天已經快黑了。
廢礦谷地他以前沒去過,只聽說那裡早年出過一些低階礦石。
後來礦脈枯竭便廢棄了。
偶爾有散修去那邊碰運氣,大多空手而歸。
蕭凡在那片谷地翻找了大半天,最終在一處塌陷的坑道深處發現了那枚令牌。
令牌是被泥沙半掩著的,邊緣磨損嚴重,但上面的「鄭」字,依然清晰可辨。
他伸手將它從裂縫中摳出來,掂了掂,能感覺到分量不輕,材質厚重,像是一枚早年發放的通行令牌。
蕭凡將令牌收進懷裡,沒有多翻看,沿著來路返回了綠洲。
到了外務堂,他將令牌遞給執事。
那執事原本正低頭翻冊子,看到令牌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捏了捏令牌的邊緣,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在哪兒找到的?」
蕭凡如實說了位置。
「廢礦谷地東側,一條塌陷的坑道里,卡在裂縫下面。」
那執事點了點頭。
「這令牌是鄭家早年配發的一批舊物,能在綠洲外圍幾處廢棄據點通行————最近族中在清點這些舊物,剛好缺這一枚,你找到它,算是幫了忙。」
他打開桌側一隻抽屜,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銀色金屬牌,放在桌面上朝蕭凡的方向推了推。
「持此牌,可以去器道閣三樓借閱一部鄭家諸位煉器師留下的煉器手稿,時限一個月。」
蕭凡接過那枚金屬牌,收進懷裡,道了聲謝,退出外務堂。
他順著夜風走回住處,關好院門,在院中槐樹旁的石凳上坐了片刻,從懷裡取出那枚銀色金屬牌,又看了看。
「老爺爺,您讓我去挖那塊令牌,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檔子事?」
戒指里那道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才響起。
「鄭家內部的舊物整理,通常會附帶對應的獎勵渠道,你只是順路走了一趟。」
隨著煉器技藝的提升,在黑木林綠洲,蕭凡亦是小有名氣。
第六年夏天,蕭凡接了一件修復法器的活。
那是一件已經報廢多年的二階法器雛形,一柄短劍。
靈力迴路完全斷裂。
被擱在器道閣後院雜物間最裡面的架子上,落了一層灰。
委託他的是一位外務堂執事,姓趙,平日裡話不多,將短劍交給他時,只說了一句:「能修就修,修不了告訴我一聲就行,不用勉強。」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沒有催時間,也沒有提報酬。
蕭凡沒有立刻動手。
他花了三天時間,反覆推敲靈力迴路的走向,在第四天傍晚才正式動手。
先拆解、再拼接,遇到不對的地方便停下來重新調整,最後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完成修復。
他去外務堂交還那柄短劍時,趙執事正在堂中整理文卷,抬頭看了他一眼,將短劍接過去端詳了一會兒,試了一下靈力迴路的導通情況。
片刻後,他放下劍,說了一句:「修得不錯。」
然後從桌下取出一隻小布袋擱在桌上:「報酬。」
蕭凡沒有推辭,接過布袋道了聲謝。
接下來一年裡,他又陸續接到了幾件類似的委託,都是些廢棄多時的舊器物,品階不一,有些修起來簡單,有些需要反覆調整。
那柄玄尺的封印,也在這段忙碌的時間裡,不知不覺又鬆動了一層,如今已經能發揮出一階上品的威能,但他依然很少在人前動用它。
第八年開春,器道閣的外務管事讓蕭凡去當講師。
每月兩次的煉器基礎課,授課對象是那些剛入器道閣的年輕學員,內容主要是材質分類、火力控制和基本靈力迴路的構建。
蕭凡第一次登上講台時有些緊張,但開口之後發現那些學員比他更緊張,他便漸漸放鬆下來,按自己準備的講稿一步步講下去。
課程結束時他收拾講台上的工具,一個少年學員攔住了他,問了一句:「蕭師,您剛才說的那種火力控制手法,能用在我那柄短刀上嗎?」
蕭凡停下來,讓那少年將短刀拿出來看了看,然後給他講了一下調整的方法,少年聽完後連連點頭,道了謝,抱著刀跑了出去。
蕭凡站在講台邊,看著那個少年跑遠的背影,覺得這條路確實比以前寬闊了一些。
他的修為,也在這段時間裡穩步攀升,逐漸逼近練氣六層圓滿,只差一線便能踏入練氣七層。
他有時會在深夜回到住處時坐在院中,借著月光看一會那柄短尺,看看它的紋路,然後把它收進儲物袋深處,像是已經習慣了它安靜地待在那裡。
百花峰,涼亭中。
樓野將一枚玉簡從額頭上取下,放在桌上,目光在那捲鄭家二階器道傳承的紋路上又落了一遍。
這卷傳承,雖然只是二階部分,但已經能看出鄭家器道的一些特殊之處。
他們煉器的手法,更看重材料本身的靈力導性,而不像尋常煉器師那樣,依賴陣紋來彌補材料的不足。
「這種思路,到了高深之處,應該有獨到之處,完整版的品階應該不低。」
樓野將玉簡收好,抬眼看向遠處花田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一絲思索,像是在等後續的消息。
兩年後,黑木林綠洲,一座安靜的獨院中,蕭凡在蒲團上緩緩睜開眼睛。
洞府中的天地靈力正在緩緩平復。
他感應著體內那股比之前渾厚了一截的靈力,先調勻了呼吸,確認境界已經穩定下來,才慢慢站起身來。
「練氣七層了!」
他走到洞府門口,推開那扇厚重的石門。
外面的暮色正在變暗,廊柱上的燈籠已經亮了幾盞,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和水汽的氣息。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遠,只是讓那股晚風從衣袍間穿過去,像是在讓身體適應這個新的刻度,等風稍微停歇了,才邁步走下台階。
院中兩個僕從正在清掃落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見是蕭凡出關,連忙放下手中的掃帚,躬身行禮。
「恭迎蕭師出關。」
他們的聲音明顯比平時高了一度,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雀躍。
主人修為越高,僕從在綠洲中的地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若是蕭凡一直停在練氣六層,他們便始終只是普通雜役。
如今蕭凡踏入練氣七層,已是練氣後期修士,往後去內務堂領月例時,旁人看他們的目光都會不同。
蕭凡點了點頭,徑直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沿著暮色中的青石路朝綠洲南側的外務堂走去。
身後那兩個僕從還站在原地。
一個人低聲說了一句:「蕭師這是要去登記吧?」
另一個點頭應了一聲,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撿起掃帚繼續掃地。
外務堂的登記台前,負責登記修為的是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坐在台後正翻著一本舊冊子,看樣子已經有些倦了。
他將手按在測靈石上,靈光亮起,在那塊通體透明的晶石中緩緩攀升,最終停在七層的位置。
老者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了看站在台前的人。
「練氣七層?你今年————三十?」
蕭凡應道:「虛歲三十。」
老者看了一眼那枚正在緩慢消散的靈力光芒,心裡估算著什麼,然後放下冊子,語氣比方才客氣了幾分。
「晉升記錄已經更新了,後續的月例和功法閣權限都會跟著調整。」
蕭凡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外務堂。
消息當天晚上便傳開了。
幾個正在酒肆里喝酒的鄭家弟子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驚訝。
「他練氣七層了?」
「他也不是鄭家本家,也不知道怎麼修煉的。」
「他器道之術也精,這可真是雙管齊下了。」
那些議論聲在綠洲各處蔓延,碰杯聲和笑談聲混在一起,一直持續到夜更深時,燭火漸次熄滅,聲音也漸漸沉了下去,被夜風吹散在廊柱之間,只留下一些細碎的餘響。
幾天後,蕭凡在器道閣講完一堂課,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個他結識多年的鄭家族
人好友便快步走了過來,將他拉到廊柱邊的角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聽堂兄說,老祖可能準備收徒了————就在不久之後。到時候本家弟子和外姓弟子都會到場,你最好提前做些準備,至少別被突然通知打個措手不及。」
蕭凡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曉得了,多謝。」
好友又叮囑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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