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蜂仙> 第158章 死極而生

第158章 死極而生

  死極而生

  黑木林綠洲深處,鄭家祖宅後山。

  一座不起眼的石樓,靜靜立在竹林之間。

  蕭凡站在石樓前的台階下,已經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st☕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周圍很安靜,只有竹葉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沙沙聲。

  偶爾有一兩隻灰雀從檐角飛過,又很快落回遠處的枝頭。

  蕭凡低著頭,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流露出不耐的神色。

  這已經是收徒之後的第三年了。

  他被鄭玉辰收入門下,搬到了祖宅後山的一間偏院居住。

  每日除了修行和煉器,便是聽候老祖傳喚。

  鄭玉辰很少親自授課,大多時候,只讓道童傳一份手稿或一句批語。

  偶爾召他過去,也只是問幾句修行進度,便讓他退下了。

  蕭凡總覺得這位老祖的狀態不太對勁。

  他的面色比傳聞中更差,講話時氣息虛浮,有時候說到一半會忽然停下來,像是什麼

  東西卡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

  但蕭凡早有聽聞,這位鄭家老祖,壽元已然無多。

  所以只當這是其正常表現。

  這天上午,蕭凡正在偏院中試煉一柄剛剛煉製完成的短刀。

  戒指里的聲音,毫無預兆響了起來。

  「任務發布。」

  「前往綠洲北側三十里處的石棘谷,捕捉一窩赤尾蜈蚣」,需活捉成蟲至少三隻,幼蟲若干。」

  蕭凡沒有多問,將短刀收好,換了件便於行動的舊衣袍,帶上蟲囊和一副厚皮手套,便出了門。

  這種赤尾蜈蚣,他以前聽說過。

  通體赤紅,尾端呈暗金色,毒性猛烈。

  但其毒液經過處理後,可以用來淬鍊筋骨,對練氣修士的體魄有好處。

  這些年,他在老爺爺的指導下,淬鍊體魄一直沒有停過。

  類似的任務接過不少,自然不會覺得哪裡不對。

  蕭凡沿著綠洲北側的小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才找到石棘谷的入口。

  石棘谷比他想像中要大。

  入口處還算開闊。

  越往裡走,兩側的石壁便越收越窄。

  頭頂的縫隙也越來越小,像是一道正在逐漸合攏的裂縫。


  地面覆蓋著一層細碎的灰白色碎石,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谷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谷中空氣乾燥,帶著一股陳舊的塵土味。

  偶爾有幾叢枯黃的灌木從石縫中探出來,貼著地面生長,葉片邊緣已經捲曲。

  蕭凡放慢腳步,目光沿著一側的石壁緩緩移動。

  這種赤尾蜈蚣喜歡陰涼、乾燥、有縫隙可藏身的地方。

  不會直接暴露在日光下,也不會藏在太深的洞穴里。

  他沿著谷壁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蹲下來查看過幾道石縫,有的太淺,有的太窄,有的雖然深,但入口處沒有蜈蚣爬行留下的痕跡。

  那種痕跡很好認,像是一道淺淺的擦痕,邊緣會比周圍的石面更光滑一些。

  蕭凡在一處石縫前停下來,蹲下仔細查看片刻,確認這道縫隙確實有被什麼東西反覆出入過的痕跡。

  他用細鐵棍探了一下,探到一半便遇到了阻力。

  於是他收回鐵棍,換了一把小鏟子,貼著石縫邊緣緩緩向下挖。

  碎石和沙土順著鏟沿簌簌落下,一小段一小段地變深、變寬。

  巢穴入口,大約比他拳頭略大。

  蕭凡側著頭朝里看時,隱約能看到內部石壁上,有幾道細長的暗色紋路。

  他沒有繼續伸進去,而是在巢穴入口邊緣選了一處適合下鏟的位置,從側面擴大開口。

  外層土層並不算厚,但只挖了幾鏟,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細碎的爬行聲。

  很輕,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移動。

  還不止一隻。

  蕭凡連忙把鏟子放在一旁,摸出手套戴上。

  又將袖口和領口整理好,防止蜈蚣趁亂鑽進衣袍。

  然後他先將鐵棍探入巢穴,輕輕撥動了一下內部的空間。

  幾隻赤尾蜈蚣同時從巢穴深處沖了出來。

  大約一尺長,通體赤紅,尾端帶著一圈暗金色的環紋。

  它們受到驚嚇時速度極快,沿著石壁向下爬。

  蕭凡早有準備。

  他將鐵棍橫在巢穴出口處,壓住第一隻的尾部,同時用空著的另一隻手上的厚皮手套,捏住了第二隻的頭部後方。

  手指感覺到蜈蚣的節肢正在用力掙扎。

  蜈蚣腹部的硬殼,刮擦著皮手套的表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蕭凡將那一隻迅速倒入蟲囊中,再回身去抓第三隻。


  第三隻正沿著石壁向上爬,快要鑽入旁邊一道更小的裂縫裡。

  蕭凡側身伸手,在它即將鑽入的瞬間捏住了它的尾部,將它從石縫邊緣拽了回來,丟進蟲囊後迅速紮緊囊口。

  他又朝巢穴深處看了一眼,確認剩下的幼蟲數量不少,便用小鏟子連土帶蟲鏟起一層,倒入另一隻準備好的小囊中。

  蟲囊在他手中晃動了幾下,內部傳來細密的爬動聲,像是那些幼蟲正在適應新環境。

  他將囊口繫緊,掛回腰間,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沒有遺漏,才蹲下來,將挖開的碎石和沙土大致填回原位,蓋上幾塊較大的石頭。

  提著兩隻蟲囊站起身來,蕭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整個過程,大約花了一頓飯的功夫。

  但蕭凡剛走出谷口,腳步就忽然頓住了。

  他的視線一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蕭凡連抬手抵擋的念頭都沒有成形,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蟲囊從他指間滑落,落在沙地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在他旁邊,一隻通體淡金色、甲殼上有兩道極細銀紋的靈蜂正懸停在半空中,觸角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已經徹底昏過去。

  然後它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蟲囊,輕輕嗡了一聲,像是在對誰說話。

  片刻後,另一隻身形稍大的淡金色靈蜂從虛空中飛出,落在蟲囊邊上,輕輕掀開囊口的一角,鑽了進去。

  那靈蜂進去後,蟲囊表面的繫繩又自行重新繫緊了。

  懸停在空中的那隻靈蜂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蕭凡,然後轉身飛入了遠處的沙塵中,消失在了午後的天光里。

  蕭凡醒來時,發現自己還躺在石棘谷口的地上。

  後背貼著沙地,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眨了眨眼,撐著手臂坐起來,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

  抬手按了按那塊地方,沒有腫,也不像是磕到石頭造成的。

  低頭看了看腰側。

  幸好蟲囊還在,繫繩也完好,兩隻蟲囊沉甸甸的,伸手掂了掂,重量和裝好時差不多o

  他坐在原地,沒有立刻站起來,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儲物袋沒有動過的痕跡,法器也還插在腰間。

  他又摸了摸後腦勺,那道鈍痛正在消退,像是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

  他沒能想起自己是怎麼倒下的,也說不清那種隱隱的違和感是從哪裡來的,但他很快便收了收心神,決定不再多想。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鏟子和鐵棍,將它們一一收回儲物袋中。

  然後他提著蟲囊,沿著來路往回走,心裡將那種異樣的感覺慢慢壓了下去。

  深夜。

  黑木林綠洲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祖宅後山的竹林,在月光下鋪開一片暗沉沉的陰影。

  球球從偏院虛掩的窗縫中無聲地飛出,穿過竹林,貼著屋檐的陰影朝著鄭家祖宅的方向滑去。

  它飛過幾道迴廊,繞過兩處夜間值守的修士,最終在一棟掛著舊匾額的閣樓側面停下,落在一根橫樑的陰影里。

  觸角微微抬起,透過窗縫朝內看去。

  閣樓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

  鄭玉辰正坐在榻上,披著一件舊袍,手裡握著一卷竹簡,但目光是散的,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他的面色比白天更加蒼白,呼吸也比白天更加急促。

  整個人像一盞油快燒盡的燈,隨時可能熄滅。

  球球施展它的望氣能力,可以看到,在鄭玉辰那團正在不斷衰減的氣運之中,卻有一線極細的、不易察覺的生機,正在緩慢而穩定地遊走。

  像是一條藏在枯木底下的活根,正在等待著某個時機向上破土而出。

  球球在橫樑上安靜趴了一整夜,在天亮之前沿著原路無聲返回。

  而在百花峰上,樓野閉目端坐在靜室之中。

  通過球球的視角,他清晰看到了鄭玉辰頭頂,那道薄如蟬翼的氣運,微微皺了一下眉。

  那道氣運的邊緣,正在不斷剝落。

  按理說,以鄭玉辰如今的狀態,本該是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那道氣運也該徹底散去,緩緩沉入虛無中才對。

  但偏偏就在那層即將散盡的氣運深處,還存著一線極細微的生機。

  像是被人刻意鎖在氣運最深處,維持在一種瀕臨消散卻又沒有徹底消散的狀態。

  樓野在心裡快速梳理了一遍自己所知的信息。

  像「死極而生」這種情況,正是某些奪舍法門臨近功成時的徵兆。

  肉身已經走到盡頭,神魂卻沒有隨之衰敗,而是在暗中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脫離舊殼、轉入新體。

  所以在氣運上,才會呈現出這種「將死未死、死中藏生」的矛盾狀態。

  「奪舍?」

  奪舍這種事,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經很少見了。


  此術對施術者神魂的損耗極為嚴重。

  即便成功,境界也會大幅跌落。

  少則掉一整個大境界,多則根基盡毀、此生再難寸進。

  而且奪舍之後新肉身與舊神魂之間往往存在排斥,靈根不匹配、五行衝突的情況比比皆是,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源去調和。

  更要緊的是,天道對奪舍之輩有天然的排斥,氣運會變得渾濁不定,突破瓶頸時引來的天劫比尋常修士重上數倍。

  所以但凡還有一線生機可走,大多修士都不會選擇走上這條險路。

  鄭玉辰若真是選擇了奪舍,說明他已無路可退。

  也只有在這種「死中求生」的困局下,一個紫府修士,才會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將自己的全部翻盤希望寄託於另一個人身上。

  樓野收回目光,將思緒收回,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暮色。

  然後透過蜂群意志,向球球傳去一道簡短的指令。

  讓它暫且,蟄伏起來,等待下一步的行動。

  此後數月,鄭玉辰確實教了蕭凡不少煉器之術。

  蕭凡的修為也在這段時間裡從練氣七層穩步向前,煉器術也終於摸到了一階上品的門檻。

  他每隔幾日,便會去那座靜室聽講。

  但那種被端詳的感覺,始終沒有消失。

  蕭凡試過去忽略它,但每次從靜室中退出來時,後背都會微微發涼。

  那天早晨,蕭凡在修煉前檢查儲物袋時,發現裡面多出了兩張符籙。

  一張散發著柔和的靈光,另一張則被折成極薄的一片,沒有任何氣息外泄。

  他正要開口詢問,戒指里的老爺爺已經先一步開口了:「左手中指上那張,若感受到有人以神魂入侵,立刻激發。」

  「另外那張,不要輕易動用,但若要用,也莫要猶豫。」

  蕭凡握著那兩張符籙,沒有多問,將右手那張貼掌收好,左手中指那張夾在指間,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盤腿坐了片刻,將兩張符籙的位置在腦子裡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才站起身來,將早間該做的功課做完,在院中活動了一會兒,讓呼吸恢復正常。

  又等了一會兒,直到道童來傳話,說「老爺有請」。

  他這才跟著道童穿過迴廊,朝那座靜室走去。

  那天靜室里的燈比平時更暗一些,鄭玉辰坐在蒲團上,雙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蕭凡身上。

  蕭凡按例行禮,像往常一樣在蒲團上坐下,等著今日的講解。


  鄭玉辰開口了。

  「你資質不錯,入我門下之後,也還算勤勉。」

  他說話時,目光沒有移開。

  「但你畢竟不是鄭家本家,血脈傳承的路子,你走不了太遠。」

  蕭凡心頭一緊,正要開口,鄭玉辰的雙眼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幽光。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鄭玉辰體內湧出,朝他席捲而來。

  那股力量來得極快,直接灌入蕭凡身體,直衝靈台。

  蕭凡只覺得腦海中響起一聲尖銳的嗡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硬生生地擠入他的意識深處,要將他的意識替換掉。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左手中指上那張符籙,靈力催動。

  符籙亮起,一層金色的光膜從他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將那股來自外部的神魂之力擋在了靈台之外。

  那道侵入的力量撞上金色光膜後驟然一頓,被硬生生架住,再無法向前推進半步。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