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醫療

  「辛屈來了嗎?」

  子斂最近每天一醒來,就會問出這句話。

  但下邊的人,都是露出無奈神情,然後回答他最不想聽到的回答:「不曾。倒是大王下旨,將您貶為邢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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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該死!」

  子斂聽得氣急敗壞,但下一刻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場疫病,他也沒有逃過去。

  身體一下就被劇烈的傷病給拖垮,每天只能倒在城內的高台上貓著。

  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他還是不想放棄,低吼道:「想辦法將疫病散布到燕國去!我得不到好過,他也休想!」

  子斂吼完,就給氣暈了過去。

  等到再一次醒來就詛咒辛屈,詛咒這個王八蛋,居然將冀北三郡營繕得水潑不進,他的人已經強闖了幾次,但都被燕國的太醫院防疫司的醫兵阻攔了。

  要說這個時代,全世界哪邊的醫學技術最強,毫無疑問就是燕國。

  有這群醫兵阻攔,尋常流竄感染的病症,很容易就被鎮壓下來。

  也正是如此,子斂才發覺自己被坑了。

  但他肯定想不到,害人終害己的說法。

  「主!主!」

  有家僕匆匆進來,子斂喪著臉問:「何事?」

  「回主的話,大王來了!」

  「……」

  子斂沉默,接著嘆了一口氣說:「讓大王自便吧。」

  「是。」

  子斂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現在情況已經成這樣了,雖然疫情暫時控制住了,可還是有大量的傷病患。

  子旬的突然到來,是他沒想到的。

  但他其實更想知道,面對現在的問題,子旬會怎麼處置他。

  是殺,還是囚?

  胡思亂想間。

  裹著白衣、「面罩」、以及跟著幾百人拱衛的子旬走了進來,遠遠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子斂。

  一瞬間,他有千般想說的話。

  但最終還是忍住:「立刻讓醫者過來,巫醫去外邊準備和祈福。」

  幾分鐘後,一個身穿燕國官服的青年背著藥箱走進來,只是看了一眼子斂才說道:「只是風寒引起的肺炎,我這裡有幾貼藥,煎服之後,基本上就能扛過去。」


  聽到這話,子旬明顯一愣,語氣不善的說:「我可是付出了整個兗州,你就這麼糊弄寡人?當真以為寡人不會烹了你?」

  「我既然是大王安排的醫者,自然不會做出壞我醫德的錯事來。」

  青年醫生不屑撇撇嘴:「區區肺炎,若是尋常人或者奴隸,還可能因為得不到修養而死。

  但身為貴族,邢侯養個三年,也能痊癒。」

  「如此……那就開始吧。」子旬沒什麼好說的了。

  既然眼前之人言之鑿鑿,那他也只能相信。

  沒辦法,誰讓辛屈這個混蛋,居然趁著他返回的路上,安排人將薄姑城給屠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在不經意之間,兗州全境,只剩下靠近殷商核心之間的濮陽、肥地(肥城)還是屬於大邑商掌握,其他地方已經全歸了燕國。

  尤其是這一場疫病的波及,兗州已經沒有一個部族心向大邑商了。

  兗州既然事實上丟了,那他也沒辦法現在就下手還擊,便派人聯繫了辛屈,將濮陽、肥城之外的土地,名義上全部交易給辛屈,讓辛屈給他弄來防疫的小隊。

  辛屈也答應了。

  畢竟他倆要的一直都是整個北方的整體,而不是一塊塊沒了人口的爛地。

  至此,燕國的南方的邊境一路沿著後世的石家莊、寧晉縣、清河縣、高唐縣然後接入濟水直入大海。

  相當於跟大邑商形成了一條長達一千里的南部邊境線。

  辛屈好像啥事都沒有做,愣是吞下了一半的冀州,三分之二的兗州。

  而且隨著辛屈安排人屠滅了薄姑城,大邑商在濟水的支點,就只剩下一座畫邑。

  辛屈若是願意,他隨時可以攻入青州。

  子旬知道這麼做肯定很虧,但沒辦法。

  因為他回來的時候查清楚了。

  子斂最多就是被下邊貴族頂上來扛雷的,真正想要搞事的,還是那些被禁錮在殷商的其他貴族。

  他們不想呆在殷商,因為子旬這段時間的操作,讓他們損失嚴重。

  他們想要更多土地與人口,至於疫病爆發會不會影響河北,他們渾然不在意。

  因為他們根本想不到,隨著燕國的發展,商隊的迸發,九河之地上下所有節點的溝通越發強大,人口流動的速度,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樣了。

  現在從北平出發,最多五日,就能抵達殷商。

  交通的進步,效率的提升,也帶來了人口聚集跟疫病傳播速度。


  複雜治理情況,更是讓子旬發現,他們的國家制度,已經撐不起突發情況的應對速度了。

  這一場疫病幾乎波及了核心區,每天都有數百人死亡。

  再不請人幫忙,甚至不用辛屈出手,大邑商非得陷入一場崩潰不可。

  夜深。

  子旬坐在高台上,閉著眼休憩。

  而他的後方,子斂已經醒了,也走了出來。

  他看到火光下子旬垂下的影子,又看到了那個燕國醫生,正拿著罈子煎藥,沉默片刻走過去問:「這藥,能救其他染疫的人嗎?」

  燕國醫生聞言,頭也不抬的說:「不能。外邊現在最多感染的是傷寒,這種病的感染原因很多,但最容易引發感染的,就是洪澇之後,喝了污水。

  換而言之,你在掘河的時候,沒有考慮好自己的麾下,應該儲備好乾淨的水。」

  「……」

  子斂臉色不好看:「那為什麼你們能這麼快阻斷疫病?」

  「無他,我們有太醫院,各邑有醫館,所有在地方的封君,每兩年要參加一次簡單的救急、備荒書籍的專題學習。

  燕國上下,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必須掌握這些內容,誰家地方出了瘟疫爆發出來了,那從上到下,包括我們這些協理地方的醫生,都得問責。

  因此疫病的防護,是每時每刻都在進行的。

  防微杜漸,總比亡羊補牢好。」

  醫生扇著扇子,忽的耳朵動了動,然後看向走來的人,便起身稽首:「見過商王。藥馬上就好了,待會兒您也喝半碗,有病治病,沒病防害。」

  「嗯。」子旬點了點頭,只是看了兩眼自家弟弟,然後繼續問道,「方才聽你的話,燕公是真的花心思培養你們了。那麼你們每年的花銷多少?」

  「不便宜的。」醫生想了想說,「太醫院是一個龐大的組織框架。

  太醫令品軼甚至比尚書省各府要高半級。

  光是俸祿,一年就不下五萬石。

  同時太醫院還有一個單獨的醫學院作為學政機構,這個醫學院一年的花銷同樣是五萬石。

  還有各地的醫館的坐館大夫、學徒,燕國每個縣必定有一座,這個前後就花了二十七萬石,並且每年至少要用六萬石維持。

  還有行走在縣內的各色遊方醫生的補貼,一年下來也要四萬石的補貼。

  相當於一座太醫院,要二十萬石一年,才能供應得起整個燕國的運轉。」

  「二十萬!「子斂都驚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辛屈會將二十萬石,專門用在太醫院這種衙門身上。

  要是用來養兵,那能養出多少兵馬?

  子旬點了點頭。

  二十萬石,不少,但也不多。

  至少站在商王的視角來看,河洛一年能給他上繳五十萬石糧草,這還是各家分完之後才給的數量。

  若是少了一堆的利益相關方的分潤,一年弄個一百萬,還是可以的。

  就是這麼幹了,河洛的貴族分分鐘就能反叛給你看。

  「至少,這筆錢花得有效果。」醫生看子斂震驚模樣,淡定的解釋一句,然後再一次忙碌了起來。

  「確實。」子旬頷首,「回頭,我也會在邢台嘗試你們燕國的行政框架。」

  「我……」子斂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反駁,卻被子旬冷厲的眼神嚇了回來。

  縮了縮脖子。

  他不敢反駁了。

  因為他醒來之後已經聽了下邊的報告,得知了子旬為了救他,花了多大的代價。

  兗州幾乎全丟了。

  薄姑城萬餘人口被屠滅、強遷一空,青州的門戶徹底洞開。

  如果辛屈發發狠,他是可以直接越過濟水,打進青州,到時候大邑商面對的就是昔年黃帝與蚩尤對抗的局面了。

  所以,思前想後,子旬選擇了忍耐,兗州丟了出去之後,他也不打算繼續放任大邑商的政治制度流轉了。

  燕國的組織框架明顯更有用和高效。

  那麼,就去學唄。

  當然他也不可能立刻全抄,需要試點,那麼邢台就是最合適的地方。

  誰讓子斂差點搞的北面總崩潰呢?

  拿他開刀,也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很快,藥送上來。

  燕國的醫生自己喝了半碗。

  看他沒事,子旬喝了另外半碗,然後盯著子斂,叫他喝了手裡的一碗。

  等喝完,子旬看他皺眉苦澀的模樣,語氣也沉重了幾分:「你現在已經被貶為邢侯了。按照燕國的制度學,一年內將這裡恢復元氣。不然你知道後果。」

  子斂哆唆了一下,卻沒有反抗,只是低著頭說:「我會好好學的。」

  「下次別犯傻,掘河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燕國居於下游,不可能沒有任何的準備,辛屈那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開挖運河之後,將海河與黃河勾連會帶來的影響?」子旬呵呵兩聲,「那些貴族腦袋裡沒有這種概念,我不怪他們,因為他們就是一群土包子,眼睛裡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但你要是再這麼眼底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那也別想著在子頌之後繼承王位了。

  辛屈這樣的邊陲小酋長,都能喊出『天下』這樣龐大的理念。

  並且積極踐行著,一點點與我們博弈,蠶食,我們偏生沒辦法與之應對,就是因為有太多沒遠見的人充斥了大邑商的朝堂。

  我與他第一次見面之後,就知道他不凡。

  你與他也打交道數次,難道真的看不出來他不凡嗎?」

  子旬看著子斂,發現他還是在眼神閃爍,不由嘆氣:「你是個聰明人,你肯定看出來了。

  可你認為,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我們如此龐大,諸侯無數,區區一個邊陲的彈丸小國,怎麼可能會是我們的對手呢?

  你甚至以為,掘了河,禍水就能東引。

  可你卻忘記了,辛屈打仗的時候,最喜歡用的不是武士搏殺,而是無情水火。

  北方那些傳說,不全是假的。

  他辛屈是個很懂用地利取勝的人。

  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不會對下游進行防備呢?」

  子旬嘆了一口氣,將碗遞給燕國的醫生,然後問道:「你說說,你們在北方修了多少水利,都有什麼功效?」

  燕國的醫生聞言,沉吟一二說:「自去年接管了冀北三郡之後,朝廷就已經開始調撥人手,開挖橫向灌溉渠。

  同時在進一步梳理完善了海河流域。

  海河者,即幽州腹地諸水主幹的統稱。

  在我燕國發跡之前,這裡還是一片澤國與森林,而隨著燕國日趨龐大,北伯就帶著都水司等水工,不斷改造與修繕,最終定下了如今的海河流域。

  勾連燕山、太行山等地的溪河三十二,並且還完善了水庫、湖泊、運河等設施,能保證海河的水,就算遇到了旱情,也能堅持一年不枯。

  同時涿水以南,北伯設置了泄洪區,同時還挖了七條橫向灌溉渠。

  終點都是大海。

  不管是海河的水,還是黃河的水,必要的時候,都可以從這個泄洪區入海,期間不管淹沒多少土地與人口,北京府地,始終能保持基本安全。

  所以,就算九河的水真的越過了冀北進入燕國腹地,也只可能被阻攔在涿水到靜海縣這一片區域內。

  最多就是一些水可能會在直沽入海,核心的北平周圍,還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醫生也沒瞞著,反正他接到的任務,就是治療與傳播燕國的強大。

  想來這麼龐大的水利設施群,燕國沒日沒夜的幹了十幾年的海河流域,足以讓這群人意識到燕國多強了吧。


  果不其然,子斂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出聲:「你們用了十幾年?能做出這樣的成績?」

  「自然。我們擅長使用機械。」醫生笑呵呵的說,「燕國十個人,能快速吊起千鈞重物轉移,甚至在挖河道的時候,我們還順道用挖出來的泥土築城,填海。

  只要中間的過渡環節消耗時間降低,整體的工程效率就會提升。

  而且我們的人力,都得參與到國家建設的方方面面。

  我若是沒有到不更爵位,或者得到其他職官,我每年都是需要服徭役的。

  雖然這個服徭役可以用名下奴僕頂替,但奴僕所需的花銷還是我承擔的。

  所以燕國現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齊心協力的結果。」

  子旬嘆了一口氣:「聽聽,奴僕都得下場幹活,而讓其他諸侯稍微貢獻一點東西,就跟要了老命一樣。

  行了,就這樣吧。接下來你好好的給邢侯治療。

  並且按照約定,你一年內都必須呆在邢台,我會按照燕國的規矩,聘你為殷商賓客,俸祿什麼的我也會給你備齊。

  你的任務之一,就是給邢侯當幕僚。

  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邢侯無權命令我做不該做的事情。」醫生回答。

  「可以。我會給你這個特權,若是他強迫你了,你不滿意了,可以寫信投遞,燕國與殷商都可以,想來辛屈也很期待拿到一個把柄,然後跟我開口索要好處。」

  子旬沒有在意的就應下來了。

  「臣,南句凇見過大王。」醫生稽首行禮,標標準準的賓客見主人的禮節。

  子旬也還禮,並且送上了一塊玉佩。

  子斂瞪大了眼睛看著玉佩被南句凇收下,這可是子旬一直很喜歡的寶貝,就這麼送人了?

  「好了,好好跟著南句先生學。他也不是一般人,燕國的南句鄉子,靠著醫術,一路升遷至此。這能力不亞於一員勇將了。」子旬叮囑著。

  子斂更驚訝了。

  南句凇平靜的自謙:「不敢當。只是跟著老師一起救過幾千人,積功論升罷了。」

  子斂嘴角抽搐一下。

  幾千人!還只是!

  你丫是在什麼疫病的環境中活下來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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