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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白忙活一年的商王旬

  接下來一段時間,北方開始熱鬧起來。

  原因無他,秋收了。

  不管在哪個時代,民以食為天,燕國這邊有著大量的屯墾,因此平日裡集結的武士、庶民,甚至還有奴隸,都行動了起來,下去田間地頭,開始了他們的忙碌。

  收穫、晾曬、上稅、貯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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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這些,接著就是準備過年前的忙碌。

  結果還未忙完,河間郡突然有快馬衝上來,帶來了一個讓辛屈都覺得無語的消息。

  「陛下,子斂在河間外圍掘了九河之水,整個冀州中部,化作澤國。」

  匆匆闖進來的,不僅有司空府都水司的人,還有幾個尚書省大員,甚至連丞相都來找辛屈了。

  而辛屈這會兒正躺在椅子上休息,身邊站著展西荷,正幫他按摩身體,最近幾天辛屈總是臨幸這姑娘,還真別說,練過武的展西荷,身體素質相當可以,各種高難動作也很利害。

  他都有點明白為什麼總有那麼一兩個昏君,遇到一些美人,就挪不動了。

  展西荷真的讓他很滿意。

  結果還沒享受幾天,一群大員一塊遞金牌進來,宮內的寺人可攔不住,只能放進來。

  然後才看到了這一幕。

  辛屈無奈放下書,讓人給他們賜座,然後說:「九河的水,影響到北面沒?」

  九河,即這個時代黃河下游,在冀州、兗州這兩地,形成九條分叉,最終匯入渤海,而這九條河,合稱九河。

  也是整個冀州河、湖、澤的重要水源。

  聽到辛屈的問題,這群大員臉色不變,紛紛搖頭。

  都水司的長官渡河頭趕緊說:「但同樣的,他這麼做,有可能導致九河的水,挪到南方入海。如此對我們的運河,影響頗大。」

  辛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老成持重的水工,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厚道人。

  他本名頭,奴隸出身,不知姓,辛屈賜之渡河氏,為渡河鄉男。

  沒有什麼武力,可他這些年積累下來,已經掌握了海河等流域的大量數據,所以當他說出會影響運河這句話,辛屈知道南邊的事情沒那麼好解決了。

  「探查清楚了沒?為什么子斂要忽然掘河?」

  「子斂的使者去了唐邑,告知唐公窋原因是上游易水等地因為秋後暴雨漲水,逼不得已選擇泄洪。

  但我們的人已經去查過了,子斂那邊根本沒有任何漲水,相反他反而在邢台等地大量的蓄水,挖了河道之後,他立刻用邢台等地的水流,沖刷河道,有意截斷九河。」


  丞相姚冊回答,表情不善:「也正是如此,這人才是可恨,他藉口泄洪,衝垮河道,我們是沒辦法反駁的。

  若是再這麼下去,只怕之後會影響計劃。」

  辛屈想了想說:「那麼你們的意思呢?如今秋收開始了,你們覺得大邑商忽然放水淹了冀州中部做什麼?」

  「這……」

  幾個大員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大水沖刷,影響是劇烈的,尤其是糧食收成。總不可能大邑商會提前告知冀州人,他要放水吧?

  所以,冀州哪怕人口所剩無幾,但這麼一把大水衝下來,得讓殘存的人口往哪裡去?

  「可能是為了逼冀州人口南下?聽說子旬在殷地發展,還是缺乏足量人口。」

  聽到這話,辛屈不由得搖了搖頭說:「這不是子旬的手筆,他沒那麼白痴。

  不說其他,就說那疫病怎麼處理?河南的疫病,可是已經影響了大半個中原。

  子旬都不得不親自帶人堵住南段河道,一邊攻打彭氏,一邊將這些染了疫病的人趕進淮上。

  況且就這半年,淮上各地感染瘟疫者,十有三四,他看在眼底,斷然不可能做出自掘墳墓的事情。

  還有,彭氏挨不過今年冬天,就可能會被他攻破。

  他有的是時間迴環,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辛屈這話一出來,不少人都面面相覷。

  他們原本以為辛屈流連後宮,已經不知道外邊的情況了。

  結果沒想到,他還是對外邊一切心知肚明的。

  至於為什么子旬要親自帶兵去攻打彭氏,其實原因無他,那就是堵住河道,不讓河南染疫的氏族快速遷徙。

  只要這些氏族被堵在河邊上不去水路,那麼他們就只能困於河南各地的水澤、森林,然後在瘟疫與野獸的交織中求生。

  這樣能降低南方染疫之人,衝到殷商,進而嚴重影響河洛等地的核心區安全。

  只能說,他是算得很好。

  「這麼說,陛下以為是子斂故意為之?可為什麼呢?難道是想要藉此機會,將這個冀州中部變成疫區,然後驅逐當地人口北上,進而破壞我們的防疫安全?」

  聽到這話,有人反應了過來,趕緊問辛屈。

  辛屈沉吟一二說:「很可能,但也可能,他故意這麼做,是想要破壞我們南下偷襲的可能。」

  「……」

  眾人聞言都一驚。


  哪怕是展西荷,也驚得站在一旁不知說什麼好。

  「那他們的目標是哪裡?太原?還是彭氏?」

  大司馬寧石戊趕緊調出方向。

  「都有可能。」辛屈嘆了一口氣,「但不管如何,子斂給我們出了難題,也讓我們有機會進一步擴張南方的土地。」

  群臣面面相覷。

  他們大體是聽明白了。

  這一次子斂掘河,目的不見得是為了破壞地方生產,而是為了清理出一片白地,同時影響燕國的南下進度。

  燕國的體制,只要能給他時間休養生息,國家是一定能快速恢復元氣的。

  更重要的是,燕國到現在都沒有動用全部力量,就穩住了周圍的所有局面。

  別看現在辛屈好像每日在後宮炮火連天,不理朝政,但實際上周圍戰事是不斷的。

  遼東、朝鮮兩地面對的肅慎與嬴胥軒。

  大同、雁門面對的虞國癸雪生。

  西北也沒空閒,小摩擦不斷。

  甚至就連燕國的南方,辛屈安排的保定、河間、滄海三郡,其實這段時間也在加速南拓。

  現在,燕國以幽州之底蘊,就能扛得起燕國的四處擴張,就足以說明現在燕國的底子有多厚。

  並且秋收一過,按照燕國往年的安排,各地肯定會操練兵馬,剿匪等事情一起辦了。

  而大邑商主力軍隊還在淮泗攻打彭氏。

  為了降低燕國對冀州乃至山西的影響,大邑商貴族不得不做出取捨,是繼續攻打彭氏,還是撤兵跟燕國爭奪冀州各地的影響力,又或者幫助虞國取得山西的控制權。

  但很顯然,子斂心很大,他選擇乾脆摧毀冀州中部,同時還要斷絕燕國南下的通道,給子旬爭取繼續進攻彭氏的時間。

  那麼燕國唯一的破局路線就很明確了。

  那就是山西戰場。

  只要燕國對山西戰場投入兵力,虞國肯定會反彈,甚至大舉臣服大邑商。

  虞國只要臣服,到時候大邑商就有藉口深入太原。

  如此一來,大邑商就能擺脫運河威脅,將戰場拉到山西去。

  這樣對於雙方來說,反而是公平的。

  都是消耗運輸能力,就是要比拼一下雙方的底蘊了。

  而底蘊這一塊,大邑商雖然不能跟燕國一樣,大量放出奴隸歸化,但只要完成一半,大邑商能直接拉動的總人口就破兩百萬。


  兩倍多於燕國,誰是對手?

  「太陰險了!」渡河頭不滿的嚷嚷,「而且子斂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若是我們今年沒有開挖橫向的灌溉渠,今年只怕九河的水,就會在滄海郡入海,不知道這個過程要死多少,甚至可能影響到海河流域的安全。」

  眾人也都覺得子斂乃至大邑商太殘暴了。

  辛屈卻很清楚,這很可能不是子斂一個人的意志,而是整個大邑商貴族的意志,操作雖然騷了點,但他們的辦法很有效。

  冀州中部只要成了一片澤國白地,那就沒有必要爭奪了。

  不過好在,辛屈一直是多條腿走路。

  想到這裡,辛屈說:「既然對方出招了,那麼咱們也只能見招拆招。

  第一,傳令冀北三郡,立刻拉起隔離區,將所有南方北上的商隊、外來人口,全部隔離,至少一個月。

  第二,傳令幽州各地,今年收穫的時候,各地只保留最低防備人力,其餘的,包括奴隸,全部加入官府征役,用最短時間完成各地的收割、晾曬、上稅、貯藏。

  第三,幽州左衛調集三千人,立刻趕赴并州,聽從隆蔚調令,南下屯駐在代地,保證好後勤,然後司馬府傳令隆蔚,讓他務必在入冬之前,出兵上黨盆地外圍,將大邑商軍隊給我堵在上黨盆地,不准他們出現在虞國土地上。

  第四,傳令平北將軍府,勒令平北將軍今年南遷至河套越冬,讓安西將軍府做好接待準備。

  第五,任命子縱為安東將軍,從幽州左右兩衛遴選精銳員額三千,組建新的安東將軍府。

  第六,命令安南將軍何流猿南下,不管用什麼辦法,給我突入薄姑邑,將之奪下。至於藉口,就說薄姑邑感染了瘟疫,人口盡數北遷,余者立刻放火燒掉。

  第七,幽州今年徭役轉為積功征役,凡是在籍男人,全部入征役,沒有調令的時候就加速冀州北部的灌溉渠挖掘。遼西、永平兩郡則是加速遼西走廊的填海,原本我是打算緩個十年再忙。結果敵人還是步步緊逼,那就安排起來吧。不需要多長,先圩出兩百米,能走得動車馬就行。

  這個工程量,最多一年就能完工,畢竟之前已經打過底了,只剩下幾個河口的海侵不好解決。

  但今年榆次傳來消息,說是生蚝附著了很多在釘上去的石木樁子上,已經形成根基了,可以繼續推進。

  第八,對外散播傳言,燕國將對子斂掘河動機發動偵查,我將親自率軍前往真定縣坐鎮,好好調查情況,不過在這之前,讓真定縣立刻清理外來人口,不得出現疫病,否則論罪處置。」

  辛屈命令下達,眾人一一應下。


  也沒反對。

  原因無他,因為辛屈每一條都有應付方向,而且以燕國的整體實力,還是能輕易應付的。

  於是燕國的中樞機器開始運轉起來,從上到下,立刻行動起來。

  燕國社會,終於有了秦漢時代的高效率運轉。

  初冬地里的桔梗需要弄出來,還有一些男人開始準備服徭役、兵役。

  尤其是幽州,當整個國家的丁口抽出七成投入秋後的忙碌,隨處可見帶著乾糧幹活的人。

  但他們都很開心,因為許久不見的徭役轉征役積功之法,現在弄上來了。

  大傢伙給燕國幹活,不就是為了子孫後代能過好日子,自己的爵位能更上一層樓嗎?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辛屈要來真定縣的消息,一下讓整個大邑商如臨大敵,子斂更是嚇了一跳。

  他原本還在邢台,美滋滋聽著下邊的報告,說燕國為了應付瘟疫發生而焦頭爛額。

  結果沒想到的是,辛屈一連八道命令下達,燕國就按照辛屈的意志動起來了。

  他因此擔心辛屈會大舉進犯,而殷商主力可都在彭氏呢!

  子斂可沒信心打敗辛屈,畢竟燕國對人力的壓榨,幾乎可怖。

  七成丁口都動用了,國家居然還有沒崩潰的跡象,反而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不過月余,之前被衝垮的運河河道,現在恢復了。

  樓船再一次出現在陶丘,將燕國的威望帶進冀州南部。

  一些走投無路的部民,逃亡進入燕國冀北三郡的南段,立刻就被拘捕隔離,瘟疫並為如他所想的外溢。

  反而是辛屈可能得到來,讓他不安。

  然後,子斂讓人從四周調集大量人口來到邢台。

  這也導致了一些流竄的疫病,跟著去了邢台。

  等做完這一切,都寒冬臘月了,辛屈的人還是沒有出現在真定縣。

  但真定縣這邊已經沒有外來人口了,之前逃難過來的人,都因為辛屈要過來視察這個理由,而驅逐離開。

  他們能去哪?

  距離真定最近的地方就是邢台。

  所以,大量外來人口,很難繼續往北跑,就只能往南跑。

  而這個時候,子斂才把附近的部民與軍隊集中起來,這些人雖然也擔心瘟疫,可來投奔的部民不少,大氏族無所謂,可小氏族可管不了這麼多。

  於是,瘟疫攜帶者,就混進了人群。


  隨後天氣轉冷,傷寒等疫病,就集中在邢台爆發了。

  子斂的得意洋洋,徹底化作惶惶不安,整個邢台上下亂套了。

  而辛屈還是沒有南下的消息。

  可保定郡依舊按照他要來的警戒等級安排,徹底將邢台的瘟疫隔離在外。

  隨後,一些小氏族為了活命,想方設法流竄離開。

  疫病旋即朝著南方蔓延,一路過邯鄲、殷商進入菏澤,將整個冀南化作人間煉獄。

  消息傳到子旬耳里,他人都有點發懵。

  「什麼!殷商爆發疫病?究竟怎麼回事!」

  子旬在彭氏外的大帳內發出怒嘯。

  他的大帳外,已經有一些彭氏巫師在靠近,他們已經決定獻城投降了,結果子旬聽到這個消息,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了。

  接著又聽說是子斂的手筆,水淹了整個冀州中部,還不跟他商量,更是氣急敗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水淹九河之地,他是怎麼敢的!難道不知道九河之地同樣也是我們的命脈嗎?!」

  子旬是根本沒想到子斂會做出這麼混帳的事情。

  他完全沒有下過要掘了河道的命令。

  運河對於辛屈來說是助臂,對他們殷商來說難道不是助臂嗎?

  他們可是在上游!黃河的水,從他們地盤流過!

  他們優勢更大好不好!

  「白痴!」子旬氣急敗壞。

  「王!且住!冷靜!馬上就能接收彭氏了。」一員大巫低喝,才把子旬的意識拉回來。

  子旬這才鎮定下來:「大巫教訓的是,立刻安排接收彭氏,然後將彭氏巫北遷。不管如何,不能讓疫病爆發的消息,傳到南方來。

  立刻止住所有南下的部族與商隊,燕國的商隊也給我摁住,實在不行就截殺。

  安排吧!」

  左右一些武士面無表情領命離開。

  然後子旬恢復平靜,接見了彭氏的大巫。

  至此,堅持一年的彭氏城洞開,子旬奪下彭氏城,不到三日,撕毀了條約,將彭氏一把火燒個精光,城內所有丁口北遷。

  這直接導致了第一代彭城落幕,也間接導致了大邑商段時間退出了淮上的影響力。

  但這是值得的。

  彭氏城總人口三萬多,全部北遷之後,殷商因為疫病損失的人口,立刻就補上來了。

  但也導致了他這一年白忙活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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