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選秀與聯姻
始元元年,正月,北京府。
結束了假期,燕國的衙門開始走上新一年的運轉之中。
尚書省,左右兩個丞相,也都兢兢業業的批閱奏疏與條陳。
才不過半個時辰,姚冊忽然開口說:「屈讓宗人府去招納貴族中的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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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冰甲神情不變,只是平靜的說:「那是他的事情,你在擔心什麼?」
「你說呢?」姚冊反問,「雖然在辛屈的安排之下,貴族在朝為官,除了文治武功都要有。最起碼得認字吧,而前段時間,你們不是安排人提議,要求增加對於有軍功的大臣、宗親血脈大臣的優先簡拔?」
戴冰甲不言。
其實他剛才聽到姚冊這話,其實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辛屈對外的態度一直都是有功就賞,有錯就罰,知人善任的表現。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尊重燕國的三法,以及學會官話跟文字。
只有這些基礎條件有了,你才有資格在燕國中樞揮斥方遒,不然你只能呆在地方上囿於辛屈在縣邑設置的一堆職位之中。
不過,十幾年下來,最先一批納入燕國統治範圍的貴族,基本上都進入第二代的提拔與傳承之中。
現在作為第一代創始團隊的戴冰甲他們,其實已經形成利益團體開始影響燕國的整體發展。
在他們看來是到分蛋糕的時候了。
從去年開始,戴冰甲這一代人,已經開始提出很多要求。
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有爵者的官位訴求問題,但這些問題都被辛屈暫時擋回去了。
但這拖不了太久。
家國治下,國家傳承本身就要依靠姻親血脈來綁定功臣集團,但對於辛屈來說,他已經退讓了半步,讓以他個人為主導的執政體系,讓渡出了三省宰相,就是為了讓各個利益集團有發聲的地方。
結果呢?
權力不真空。
辛屈的退讓,只會讓他們欣喜若狂。
所以,辛屈開始反制了。
三省六部制,並不是簡單的政治集權體系,這裡頭各個衙門的官位,都是各個利益集團的博弈之地。
之前,燕國第一代創業團隊勢大,但隨著第二代與新附勢力的崛起,燕國的國家利益集團,已經悄然變成了以姚冊、巫小葉、妟氏為首的外戚集團。
以戴冰甲、寧石戊為首的有辛氏軍事貴族集團。
還有以辛屈為根基,提拔崛起的部份奴隸將官為佐使的軍功貴族集團。
燕國政治利益集團的三分,就是接下來辛屈協調國家運轉的根基。
戴冰甲感覺得到姚冊的試探,見不言不語無用,又說道:「你應該清楚,拱火的人不是我。而是被大邑商收買的那一批人。」
這話一出來,姚冊只是感覺好笑。
說得好像你坐看他們挑撥離間,不對不合理的聲音盡心壓制,就是對國家的忠心了。
「這話,你就自己聽吧。」姚冊淡淡的落下這一句,「宗人府在送了第一卷遴選目標,辛屈優先勾選的人,全是當年奴隸起家的勳爵淑女。換而言之,咱們並不高貴。
真正高貴的,是他的點選。」
戴冰甲輕哼一聲,但也沒有反駁。
貴族,在燕國的框架之下,從來沒有誰註定的,除了嫡長子。
爵位,只是你入朝登科的敲門磚,是起點,而不是終點。
「你心底有數就行。」姚冊看了看文書說,「聽說石戊的嫡女快八歲了。長公子也差不多可以訂婚了。而你可沒有嫡女。」
戴冰甲一聽,疑惑問道:「石戊會答應?」
「做媒的是骨碌小癸。今天他親自去,你說石戊會怎麼選,別忘了他們兩家是一脈而出的關係。」
戴冰甲默默記下,但同時也將寧石戊劃出了他的團隊之中。
這個人,風險也大了。
與此同時,寧府。
寧石戊看著帶著聘書來的骨碌小癸,以及隨行的寺人,還是有點懵圈。
他以為是骨碌小癸,為了他家的未來替子嗣求娶他家淑女,結果沒想到骨碌小癸是替辛蓴來求婚的。
當然,現在來,只是定親。
只要敲定下來,等孩子及笄,就能大婚了。
「這……這件事這麼重大,怎麼沒有問問其他人意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還需要問人?我替長公子來定親,要不要是你來決定。」骨碌小癸看他這為難表情,悶哼一聲,拐杖敲擊地面,恨鐵不成鋼,「現在有辛氏已經拆得四分五裂,大量外族勢力融入,若是我們不能穩住局面,後果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作為國君,辛屈將這一切看得清楚,所以他的選擇,還是偏向你們的。
這一場聯姻,就是一顆定心丸。
不管之後辛屈如何做事,燕國的下一代國君,始終是咱們有辛氏之後,這樣一來,三代以內,就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如此還不好?再者,辛蓴那孩子你是見過的,溫文爾雅,勇武過人,辛屈對他的訓練從上到下都有,完全就是按照儲君培養的。
他登基,你的女兒就是燕國夫人,你未來就是國丈,有這層關係在,你們不更能安心?」
寧石戊見被點破了心中不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單純的訂婚,真的沒問題嗎?鬼方,前車之鑑啊。」
「鬼方那是心裡有鬼。」骨碌小癸瞪了一眼他,「你若是心懷不安,那簡單,等婚期定下,我讓辛屈接的女兒入宮培養。
只要入了宮門,辛屈還能不認?
他要臉的。」
寧石戊手指幾次顫抖,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都止住了。
辛屈請骨碌小癸來,本身就是一個態度了。
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做媒,同時還是給一國之君的長子做媒,若是寧石戊選擇不答應,那麼他大概率會被辛屈想辦法清理出局。
而且速度一定飛快。
因為大邑商與燕國之間的戰爭倒計時越來越近了。
這一仗的呼聲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但因為他們這些中年人還在,擋住了年輕人的升遷途徑。
所以辛屈也不止一次跟下邊透露,戰爭很快就會到來,儘可能安撫少年們。
至於為什麼不是現在,因為他們在整個天下之間,並沒有太多人心。
一旦開戰,就是長達數年乃至十幾年的戰爭,燕國所欠缺的底蘊太多了,因此需要緩,需要儲備,不能不進行準備。
但這樣的說辭,拖不了太久的。
在開戰之前,辛屈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不管是選秀還是給子嗣聯姻,都是為了團結與安撫眾將士。
骨碌小癸作為老人,一路看著燕國壯大,他也察覺了孩子們的齟齬,但到了他這個年紀,所求不多,子孫也都有出路,那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幫著保衛子孫富貴的國家不生亂。
寧石戊的猶豫,讓他很失望:「你啊,瞻前顧後,好謀無斷!少年時就是如此!這麼多年下來,你還是沒變!
我且問你,你還有什麼野心?」
「沒有。」寧石戊搖了搖頭,「只是我若答應了婚事,那些人會怎麼看我?」
「辛屈會讓你損失什麼?」骨碌小癸反問,「他以前行事或許喜歡用險,但你也能看出來,連妟氏這樣的力量,他都能忍著,在妟氏最需要的時候真心以待,妟氏現在如何了?辛屈指哪,他們打哪,絲毫沒有任何的逆亂態度。
對於辛屈來說,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時得失。
你卻要謀算這一時得失,捨本逐末?
你要考慮的是自己與後嗣,而不是其他人。
還記得你少年左右網羅的人,有多少與你同路,又有多少與你歧途?有本事的人,是壓不住的。還跟著你的,又有多少酒囊飯袋?」
骨碌小癸有點生氣,語氣也重了,手中拐杖不時觸地,激得他一陣咳嗽。
寺人在邊上看著,趕緊上前幫他理順氣機。
寧石戊趕緊給他倒茶,讓他平靜下來。
「知道為什麼你們總是不能贏辛屈嗎?當初我們這些老頭聚在一起,選他當族長,不僅是因為他有急智,更是因為他知道如何給族內帶來糧食。
在溫飽沒有解決的時候,誰能帶來糧食,誰就能獲得一個氏族的掌控權。
他那個時候,心智還不夠純熟,但也走過很多部族。
他樸素認為,日子想過好,甚至想要成為別的部族座上賓,手中必須要有籌碼。
而有辛氏,就是他當時最好的籌碼。或許初時,他只是想要將日子過好。
但隨著他的調整與下邊的利益捆綁,他已經變了。
他現在是君,是主,是數十萬生民效忠的王。而你們還是沒有擺脫老一派的思想,總覺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能將日子過好。
但你卻忘了,燕國是以他為核心建立起來的。
你就算是他的親戚,但歸根究底,只是一個有了爵位封邑的家臣。
而像你一樣的家臣,辛屈有六百個!」
此言一出,寧石戊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他是大司馬,他很清楚現在燕國的封君勢力有多少。
六百,少了!加上村級封君,燕國的封君勢力可是有足足兩千之多。
今年春耕之後,辛屈提出了要準備新一輪封賞,需要細化一下各個縣邑的規模,至少額外增加五百封君的名額。
換而言之,辛屈準備將封君的數量從兩千,增加到兩千五乃至更多。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這一次燕國在兗州的收穫頗多,足夠讓一批少年,提前從長輩手中,分潤到一些利益。
對於推恩,辛屈向來熱衷。
而且新開的保定、河間、滄海三郡,至少能容納兩百村級封君,一個村哪怕只有十戶人家,這也是兩千戶,足夠形成第一道戰線,幫助燕國對南方形成震懾,以及為了之後的南下提供戰爭潛力。
燕國這邊的封君,其實一點都不像別的地方的國君、方伯、諸侯,反而更像是地主、莊園主。
寧石戊也在沉默聲中,漸漸明白過來他應該怎麼選了。
他跟戴冰甲幾乎就算是反著來的。
他好謀無斷,而戴冰甲好斷卻無謀,他倆要是合兵一處,或許還能頂一頂辛屈。
但問題是,辛屈不管是在謀劃還是眼光上,都壓他們一頭,這就是他們現在很受挫的原因。
並且,以他對戴冰甲的了解,若是知道辛屈來找他結親的事情,戴冰甲估計會將他排斥在外。
就跟戴冰甲排斥是妟氏一樣。
對於他來說,考慮那麼多做什麼?
平推過去不就好了嗎?
只是在辛屈的規則內,很難玩得過辛屈的。
「罷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下了。等上巳節之後,再讓沅兒入宮,交給宗人府好好培訓禮儀。」
做出了決斷,寧石戊像是鬆了一口氣。
「咳咳……好!這可是好消息!」骨碌小癸笑吟吟的說,「這兩日我就將還活著的老頭兒叫來,說一下這件事。定婚雖然不比大婚,但我們這些長輩還是要有點表示的。
之前藏的一些玉石,我會讓人送來。
你也多勸勸下邊的人,別一門心思為了自己的利益去掏空國家。
要知道辛屈一條聯營法的政令,不論大氏族還是小貴族,都無比滿意。
你們對於人心的向背,還是理解淺薄了。」
「嗯。我……知道了。」寧石戊記下來了。
等送走了骨碌小癸,他看了一眼邊上跟著的次子問:「你阿兄呢?」
次子寧煦聞言一愣:「阿兄人在寧夏城,他兩年前不是點選了安西將軍府的軍司馬一職?」
「差點忘了。我還以為他還在學校里學習……」寧石戊拍了拍腦袋,差點忘了他的長子寧焦,兩年前通過學校科舉,被安排去了安西將軍府當軍司馬。
「罷了,既然你阿兄不在,那你去一趟戴府,等冰甲回來,邀請過府一敘。」
寧煦趕緊應下,接著好奇問道:「阿父可是為了說大妹與長公子的定親?」
「是,你想說什麼?」寧石戊往回走,看著寧煦反問。
寧煦想了想說:「既然阿父是嫁女了,那陛下那邊大概要嫁女過去戴氏。
這雨央夫人為陛下出一女,馬上要百日了。
百日宴時,我想陛下應該會趁機與戴氏聯姻。」
「消息哪裡來的?」寧石戊古怪的看著他,他怎麼不知道辛屈要替第六女擺百日宴?
「這兩日家中的一些店鋪,有宮內的採買,其中包括了百日用的器具、占卜文書、還有其他一些賞玩,都是準備在百日宴時賞賜給朝臣的玩具。」
寧煦一板一眼的解釋說:「按常理,這些東西,宮內都有備份,除非這一場百日宴規格宏大,不然不會一口氣採買這麼多。」
寧石戊睨了一眼自己這個次子。
他不怎麼喜歡次子,因為他出生之後,他的夫人桃子就虧了元氣,不到三年就撒手人寰。
但沒想到,這孩子心思奇多。
比他續娶的那個正妻柳好,更加細膩多了。
「今後,家中的大小商事交給你去安排了。雖然你文不成,武不就,但也能替你阿兄解決一些障礙。」
「是!孩兒明白。」寧煦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這麼多年下來,寧煦很清楚他就是兄長的備份,兄長做什麼都是好的,而他不是。
只是,他也想做出一番事業!(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