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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故人好似風中落葉

  下值之後,戴冰甲打馬回來府內,還未落地,家臣就趕來說:「家主,寧二公子在偏廳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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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二?」戴冰甲挑眉,有點不知道他認識什麼寧二。

  「大司馬家的二公子。」家臣趕緊提醒。

  戴冰甲這才恍然,原來是那個倒楣的小子。

  「叫寧煦是吧?」

  「是。」

  戴冰甲一邊往前走,一邊思考起來。

  他下值之前就猜到了寧石戊肯定會安排人來找他,但沒想到會讓小輩前來。

  這就有得說道了。

  若是安排家臣、外人來,那就是公事公辦。

  但要是安排後生晚輩來,就說明了對方有些事情希望能私底下談談。

  戴冰甲來到了偏廳,入眼就看到了一個穿著整潔、攏有華服的青年。

  素了點,不過該有的配置還是有的。

  玉、劍、革、冠,一應俱全,一點都不像是個不受寵的孩子。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他也懶得多管,便問道:「我還未下值你就在這裡等著,可是有什麼急事?」

  「回丞相,家父邀您下值歸來之後,過府一敘。」

  戴冰甲聽到寧煦的話,頓時沒好氣的輕哼一聲:「行了,你讓寧石戊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其他的,我也懶得知道。至於過府,不用了。」

  寧煦聞言,也沒太多反駁的心思,只是行禮說:「既然丞相有事,那學生就不多打擾。不過……」

  寧煦說到這裡站直身軀,語氣平緩說:「北伯之六女,馬上過百日宴,近來北伯採購了大量百日宴的賞玩,足見此宴必然會有大量人來。北伯有女,又得賜寵愛,聞大公子還未有婚契約書,若是北伯因此賜婚……」

  戴冰甲悚然一驚,盯著寧煦看:「這話,是誰教你的?」

  「自然是在下的觀察。」寧煦說完。

  戴冰甲表情快速平復,接著陰沉臉說:「行了,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情,看似聰明,卻只知道賣弄,你……真的與你兄長差距太多了。管家,送客。」

  寧煦表情一僵,怎麼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逐客令。

  被送出來之後,他明顯就是僵硬了片刻,然後才無奈搖頭離開。

  戴府。

  清姬正看著不遠處的孩子玩鬧,接著就聽到了丈夫匆匆腳步,與坐下喝茶的焦躁表現,不由疑惑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這麼激憤?」


  戴冰甲看了一眼清姬後方玩鬧的孩子們,再想到某個人可能的操作,嘆息一聲說:「你說,辛屈要是準備嫁女兒給咱兒子,要不要接?」

  「啊?」清姬明顯一愣,接著露出喜色,「真的!看來上次我去說項,成功了。」

  「這裡頭,還有你的事情?」

  戴冰甲明顯沒想到這個關節。

  「當然。我又不準備看著孩子上戰場,但爵位肯定要想辦法穩住,能通過別的方式解決最好不過。」清姬歡喜的說,「聯姻之後,很多事情就能避免。等孩子長大,完全可以直接入中書省。」

  「等等。」戴冰甲伸手攔住了興奮的妻子,「咱們始終要靠戰功升遷的。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就算到了地方,墾殖與消滅叛軍,依舊是縣官升遷的主要功績。」

  「但也有相對穩定和安全的環境不是?」清姬反問道,「我就不信他辛屈願意看到自己女兒當寡婦。甚至等孩子有了,那可是他的外孫……」

  「還有很久。罷了,你也別過分開心。這件事,八字沒有一撇。」戴冰甲微微皺眉,但還是沒有說什麼。

  辛屈這人,並不是好相與的。

  寧煦的話,更多還是猜測。

  至於大規模的宴請,說不定只是辛屈自己本人的想法呢?

  這第六女,是雨央子與辛屈的後代,雨央子是商王族的貴女,辛屈給她倆的孩子安排盛大的筵席,或許就是在昭彰他並不是一個排外的人。

  裡頭彎彎繞繞這麼多,寧煦又怎麼能確定呢?

  「果然……不是精心培養的,終究上不了台面。」

  戴冰甲感慨了一句。

  邊上的清姬疑惑抬頭:「什麼不是精心培養的?」

  「沒事,遇到一個自詡聰明的小輩。但其實他的表現挺蠢的。」戴冰甲撇撇嘴,「比不得他大哥百一的能力。他那大哥,才是真正的燕、商兩系的貴族典範。」

  「少見你對後輩有這麼高的評價。」清姬思索著,片刻後倒是想到了一個人,好奇問道,「你說的是寧焦吧?他少年的時候就被石戊從南方請來了奄商的巫師教導,後來更是進了學校,由辛屈親自領班。

  之前辛屈遠征河西的時候,他就有隨軍學習。

  兩年前不是才從學校畢業,直接去了寧夏當軍司馬嗎?怎麼扯到他了?」

  戴冰甲詫異的看著清姬:「怎麼好像你什麼都知道。」

  「這有什麼問題?孩子漸漸大了,你又要忙公務,我怎麼也得替兒子找找未來的泰山家,像寧石戊、富土他們都把孩子養得不錯……


  所以我自然要多關注一下這些地方。

  對了,聽說石戊家的閨女八歲了,定親了沒?要是沒有的話,可以提前敲定一下,畢竟當初桃子逝去前,也希望我們能多幫忙看顧一二,不讓孩子受欺負。」

  「你盯上了人家閨女,辛屈同樣盯上了。已經跟寧石戊定了,公子蓴的夫人。」

  「啊……下手這麼快。」清姬撇撇嘴,略顯不滿,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可惜說,「這年頭,好閨女,下手慢就沒了。你說,要不要咱們現在也安排一下?」

  「不。還早。」戴冰甲微微搖頭,「現在政局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孩子的婚事我另有安排,再等等。」

  「好吧。」清姬走到他身邊,輕輕捶了捶他肩膀說,「雪姬來信了,說她又懷上了。這一次很可能是個男娃。」

  「讓她熄了不該有的心思。」戴冰甲皺眉說,「辛屈有兩個嫡子,就算嫡子都沒了,還有辛蕨這個庶長子,再怎麼輪也輪不到她的。老老實實當個諸侯,就跟涼侯一樣。

  對了,還有涼侯辛蒼,他的河西六縣,發展迅速。

  姚羽用了半年的時間,將河西六縣的牧場、農場全部劃分了一遍,行政規劃也整理一二,現在登記在冊十二萬人口。

  再加上他帶過去的三萬安東軍,現在河西六縣有足足十五萬,可堪三郡之要。

  所以他來信希望給三郡官印。

  辛屈那邊答應了下來,賜名武威、張掖、敦煌三郡。

  平西軍駐張掖、匈左賢王居敦煌、匈右賢王與涼侯都於武威。

  這樣一來,平西軍將總攝涼州軍事,征伐作亂的羌狄部落。

  說這麼多就是告訴你,只要雪姬的孩子不謀求不該屬於他的位置,將來也肯定是一州名義的長官。

  比如,涼州牧的位置,辛屈就很想安排給辛蒼頭上。

  但他並沒有安排,只是逢人就說,這是無奈的選擇,若是將來與大邑商征伐失利,有一個州牧在,也能讓天下文武有一個可以追隨的正統。」

  清姬聽罷,心思百轉。

  大體是明白了些。

  「好了,不聊了,上菜,餓死了。」戴冰甲扭扭腰,今天忙了一天,還見了幾個人,精氣神消耗都不低,懶得多想了,吃完了好好休息才是真。

  戴冰甲這邊吃了起來,寧煦回到了府上,將戴冰甲的意思告知。

  寧石戊點了點頭,並沒有太多表情。

  很顯然,戴冰甲不來,他早有預料。

  但不來與不去,還是兩個意思。


  他已經給坡了,可惜戴冰甲不以為然,那麼之後兩人的交涉,就能平衡許多。

  雖然是一個利益團隊的。

  但利益團隊向來容易被針對擊破。

  就比如現在,辛屈還沒出招呢,只是隨便安排一下孩子的婚事,戴冰甲就敏感得將他區隔。

  「嗯?還有事?」看到寧煦還站著,寧石戊以為寧煦還有什麼話要說。

  而寧煦只是平靜的說:「阿父,剛才回來路過鋪子的時候,店裡的小廝傳來一個消息。遼東太守趕回來了。咱們店內的小廝曾經是遼陽販賣進來的奴隸,他見過遼東太守,所以看得真切。」

  「大股回來了?」寧石戊有點詫異。

  這個時間點,難不成東面出事了?

  「好了,是回去吧。朝中若是有事,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是。」寧煦恭敬退下,但還是有點失望。

  他都打探來了這麼多消息,一句口頭上的鼓勵都沒有……

  看來,還得靠自己啊!

  ……

  寧煦說的遼東太守,耶律大股從戰馬上下來,遞了金牌就入了皇城。

  不過進來的瞬間,北京皇宮的宏大規模還是嚇了他一跳。

  正在搭建的宮殿,已經鋪就的琉璃金瓦,更是在黃昏的餘暉下熠熠生輝。

  燕國現在已經完成了琉璃技術的突破,總算是將停工許久的封頂工作提上日程。

  但這樣的規格,還是看得他感覺發指。

  這算不算窮奢極欲?

  他每年在遼東開採的黃田玉,全部上貢了也不及現在使用的琉璃金瓦的萬一吧。

  「這位……寺人。敢問這上邊的金瓦,可是黃田美玉?」

  寺人聽到這個問題,有點詫異耶律大股的沒見識,好歹是一郡太守,怎麼不知道這些?不過寺人也沒多想,便解釋道:「這用的叫琉璃,也叫藥玉,並不是玉石。不過造價也不便宜,聽說一塊琉璃瓦,能頂得上外城一座宅子。」

  耶律大股點了點頭,了解一下就行。

  只要不是真的玉,那想來黃田玉的價格不會跌太多。

  他的玉礦,還是能賺不少錢的。

  耶律大股很快入了宮,見到了還在批閱文書的辛屈。

  「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趕回來?」

  辛屈看了一眼他,「不過,一邊吃一邊說吧,讓人傳膳。」

  「嘿,還是蹭上飯了。」耶律大股看了一眼出去的寺人,跟著辛屈走到偏廳的炕上,「我趕回來主要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黑衣肅慎與白衣肅慎交戰在三江畔,雙方互有勝負,已經陷入了焦灼。

  第二件事,去年的寒潮洶湧,接著又是澇,又是旱的,到我回來那一日才見降雪,你發來遼東的徵兵與調糧命令,只怕很難完成。

  第三件事,嫵麋他……薨逝了。」

  辛屈聽著,前兩件事他是有所預感,去年天氣異常,東北不見雪幾個月,接著就是大雪,然後緊跟著一日入夏,雪水飛速融化,直接導致了遼澤上下大水洶湧,遼東郡都受了災,糧食倒也沒絕收,就是歉收。

  然後緊跟著就是大旱,一直到耶律大股趕回來,才見雪,這就代表了想要從遼東調集糧草,得等明年了。

  只是讓辛屈沒想到的是最後一件事。

  「我那結拜的兄弟怎麼忽然就沒了?」

  「天災人禍。」耶律大股臉色有點不自然的僵硬,略顯尷尬的說,「他是被大雪壓垮屋頂給埋的。」

  「???」

  辛屈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的商隊回來,告訴我,嫵麋走海上,從東夷人手中買來了四十幾個自稱擅長建設的大邑商氏族成員。

  然後就讓他在樂浪城建一座新首都,大有效仿你的心思。

  結果這幾個傢伙學藝不精,將南方常用的屋頂挪到了平壤。

  頭幾年風調雨順,沒有什麼問題。

  結果去年……」

  辛屈臉頰微微抽搐:「他是怎麼想的?要建大府,完全可以安排人學習啊!我又不禁止他們學習。

  還有,屋頂建設要配合各地情況。

  南方雨多雪少,這幾個東夷人只怕是不清楚雪太厚會有什麼後果……算了,完蛋玩意兒。

  也不知道先放等宮殿驗收……罷了,英雄一世,窩囊死法!

  引以為戒。之後的大殿,要好好的試驗,三大殿不放著等三年,我絕對不住。」

  餐食被送上來,寺人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不免有點好奇。

  不過還是將餐食擺上桌,還有一些菊花酒。

  耶律大股也不拒絕,微微搖晃一下身體,另一支戴著假肢的手,就被他取下來放到一邊。

  「假肢用得還習慣?」辛屈看他動作,好奇問道。

  「還行,跑動的時候,總算不是沒有配重了。」耶律大股笑得開心,自打有了假肢之後,他就不用擔心別人的異樣眼光,畢竟假肢戴著手套,也算精密,就是貴了點。


  「習慣就好。本身這就是配套的東西。」辛屈看他開始端碗,也跟著端碗,給他夾了菜,自己也吃了兩口,咽下去後才說,「你親自趕回來,應該是嫵麋的世子求援信來了對吧。」

  「嗯。嫵麋的世子叫做嫵王儉,王儉是平壤當地部族的舊稱,嫵麋為了安撫他們,給世子起了這個名字。

  但嫵王儉在平壤本地沒有根基,他的幾個兄弟倒是在南方稱王稱霸,現在已經有七個南方地區自稱本地的主人,嫵王儉沒辦法,只能派人聯繫我。

  安東縣尉玉綺已經帶著兵馬架設好了浮橋,我也下令附近的一些諸侯出兵,鎮東將軍府隨時可以大舉南下。

  但我得弄清楚現在關內的情況,我可是聽說你跟大邑商之間的戰爭隨時要爆發……」

  「嗯,行。」辛屈微微頷首,「支持嫵王儉繼承王位,但不能讓他繼續呆在平壤了,將他南遷到帶水(漢江)重建樂浪郡。

  現在平壤的土地,改為平壤郡,由幽州督管。

  而南方諸郡並為尚州,只要他答應這一切,尚州牧的位置就給他了,不僅如此,我還會加封他為樂浪縣侯,讓他享受其父一應貫之的待遇。

  你帶著人進去,人口與糧食儘可能多帶一切回遼東,想辦法將尚州的整體勢力削弱下來。

  既然遼東暫時助益不了關內的情況,那就先把肅慎與無終氏、濊貊擋在外邊。

  大邑商的人,想要對付我,這三家肯定是他們最先要招安的。」

  「好。」耶律大股頷首,這也是他的想法,只是嫵麋好歹是辛屈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不知會一聲辛屈,說不過去。

  吃飽喝足,送走了耶律大股,辛屈有點悵然看著桌上狼藉:「故人好似風中落葉,陸續凋零。

  死生之事,天知道!天註定!

  今夜到誰的牌子了?」

  辛屈看向伺候的寺人問。

  他有些醉了,語氣激烈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對生死的恐懼。嫵糜的死,真的刺激到他了。算盡一切,也不見得能算過意外的到來。

  「回陛下,是夫人的牌子。」

  辛屈的後宮,唯一叫夫人而不稱姓氏冠前的只有一個,就是巫小葉。

  「走吧。人生,意外總是不期而遇。回頭安排人好好調查一下屋舍情況,還有妥善修建。嫵麋都沒了,握有十餘萬人口的諸侯就這麼沒了。

  窩囊!

  我可不想步他後塵。」

  「唯。」(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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