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魯父取南陽
七月,麥熟的日子。
關隴大地之上,戰鼓雷動,召氏帶著鄭氏的兵馬,與有崇氏會戰在灞水。
於此同時,被燕國地圖稱呼為秦地的地方,有鴻氏的君主,鴻觴正黑著臉看著眼前的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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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是改封秦方了是吧?」
聽著鴻觴不情不願的質問,他身邊的一名青年,依舊笑著:「沒錯,從現在開始,您將成為商盟在隴右的核心。
到時候,榷場會在這裡建立,您也能按照陛下的意思,沿著涇渭與高原發起兼併。」
鴻觴聽得臉色越發不好看,他身後不少貴族也是義憤填膺。
但沒辦法。
敵人威勢太盛,他們被逼得不得不前來。
哪怕辛屈對他們有所感覺,擔心這群人會跟匈部合作搞事。
但讓辛屈沒想到的是,屬於王的命令下達,獯鬻氏的年輕人堅定站在了燕國這邊,他們寧願成為燕國的涼侯封國,而不願意保留匈部這樣不倫不類的屬國藩號。
因為他們很清楚,成為涼侯之後,他們還是自己土地上的主人,卻能夠收穫更多的利益。
隨後,辛屈給涼侯送來了第一任相邦——姚羽。
他帶著安東軍,移鎮河西走廊,並且兼任平西將軍。
姚羽的安東軍,在燕國境內並沒有太多的存在感,因為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給遼西郡分權的。
安東將軍之前一直在葫蘆島與榆次、碣石一帶拓荒與填海,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嘗試整理出遼西走廊。
結果幾年下來,他們也只能完成基礎的一個動作,剩下的只能交給天地自然的水土流失。
於是,這支空耗燕國錢糧的軍隊,辛屈只能想了想後,將他們調離遼西走廊,整支西遷屯墾,並且在涼侯的地盤,給他們賜下數倍的補償。
也正是如此,他們一到這個地方,第一時間就是圈地。
有了平西將軍的加入,涼侯的地盤就更加安穩,那些懷有異心的匈部族,見到了憋了好幾年,一肚子氣的平西軍兵馬,也是第一時間被砍翻了。
他們數年無有寸功,現在來了西邊,頭幾仗打下來,對於這些叛亂部落,執行都是雞犬不留。
於是,匈部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辛蒼的涼邦。
姚羽還是很利害的。
畢竟辛屈安排在遼西走廊的任務,簡直就是坑人,沒有姚羽的安撫與推進,下邊早就逆反了。
所以姚羽解決了內部威脅之後,轉頭就開始找有鴻氏的麻煩。
到了西邊,匈部選擇臣服,那就不能繼續攻打他們。
因此想要人力幫助受苦受難的士官們開荒,最好的辦法就是掠奪奴隸。
放眼四周,就你有鴻氏最不安分。
不打你打誰?
就這樣,鴻觴被人從蕭關趕到了天水,被迫成為燕國的秦氏,也讓天水之地,提前數百年成為秦人的土地。
鴻觴在天水安營紮寨,不到兩日,西邊傳來報告。
有崇氏正在跟召氏、鄭氏交戰於灞水。
消息一來,鴻觴……不,秦觴頓時大喜,召氏既然東去,那麼擋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個周氏。
正好他才遷徙過來,手中的錢糧不夠,不拿姬周開刀,簡直對不起自己。
於是,趁著姬周大概率無人幫助的情況下,秦觴帶著人,穿過河道,直達岐山,劫掠當地。
關隴之地,由此進入混戰,因而無法干涉東面的戰況。
消息傳到河洛,梁囂大喜,西邊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只需要安排人擋住可能出現在三川、河內的姬姓虢氏,他就能抽調兵馬馳援子旬了。
想到這裡,梁囂派人去聯繫犀侯平。
犀平三日之後來到河洛,與之商談一夜,隨後返回藩地,然後帶著牛羊以及銳士八百,遷徙到澠池放牧。
這裡控制著三門峽東西之間的水路要衝,河洛前哨,也是三門峽後方的要地,控制了這裡,敵人想要從黃河殺過來,犀平屯紮在這裡,也是很輕鬆就能擋住。
只要擋住個把月,河洛也就能安全。
犀平離開的消息傳到三塗山已經是七月中旬了。
魯父正在準備七月十五的中元節祭鬼與儺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算算時間說:「祭祀之後,立刻開始收麥晾曬,然後安排人手南下,給我進攻允戎(今西峽縣、內鄉縣)。」
允戎,一個來自北方的遊牧部落,允姓號稱顓頊之後。
具體來歷沒人清楚,但他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幾百年。
魯父早就聯絡了他們。
但他們寧願躲在山邊放牧,也不願意跟他一起將虎方從南陽盆地趕出去。
既然如此。
魯父覺得沒有必要理會他們了。
滅了也就滅了。
正好他缺少奴隸。
「對了,鸞川有莘氏的人也叫上。有我們在,這天下哪裡都去的,只要他們願意從征,我可以將允戎的一切全部送給他們。」
鸞川,就是後世欒川縣,這裡自夏朝開始,一直都是有莘氏的牧場。
魯父來了之後,他打的一直都是南部有辛氏、有莘氏的旗號。
雖然不是姒姓出身,但面對魯父的強勢的武力,以及他背後深不可測的兄長,這群人還是選擇承認他為有莘氏的扛把子,雙方交流了數年,彼此聯姻甚篤。
現在魯父要趁著北方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山西時征伐南陽,他們作為必經之路,肯定要配合。
不然下一秒消息泄漏,他們肯定第一個被弄死。
於是,魯父結束中元節的祭祀與麥收之後,鸞川有莘氏做出了選擇。
他們決定從征。
至此,魯父點起精銳一千,外加從征的三百有莘氏,在有莘氏的帶路下,只用七天就從鸞川突入西峽,打了允戎一個措手不及。
收穫人口六百,奴隸一千,牛羊谷糧足夠三千人吃三年。
「富庶。」魯父看著允戎們的庫藏,半天就吐出了這一句。
「是的,太富了!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拿著銅器耕地!」鸞川有莘氏的主君姒圍捏著一把青銅耜,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了。
他萬萬沒想到,就幾座山的間隔,他們只能呆在山邊放牧,而南方的允戎居然已經開始邁入半農半牧的時代,而且還有大量的青銅耜。
若是他有這些,他在鸞川,又怎麼可能帶著千餘人艱難生活?
「之前我們與他們貿易,結果他們拿著他們爛大街的青銅耜,跟我們換了數百牛羊……虧大了!」姒圍身邊也都是鸞川有莘氏的人,看著這些青銅耜,一個個捶胸頓足,肉疼不已。
他們還以為對方是冤大頭。
沒想到他們才是。
不過,魯父並不熱衷這些,而是讓人拿來地圖,看了看西峽、內鄉兩地的標註說:「允戎自稱鄀國,他們稱西峽為上鄀,稱已經被虎方搶走的內鄉為下鄀。
既然如此,按照約定,允戎現在擁有的上鄀是你們的了。」
魯父說完,也看到了他們的愣神、不滿、不悅,並無太多表情的繼續說:「畢竟你們也不打算將自己的人全部遷徙過來,也不用這麼多的土地。下鄀現在是虎方的,與你們約定過,允戎的一切是你們的。
虎方的一切是我的。」
這群有莘氏這才回憶起來。
頓時對允戎之前的作為感到不滿。
簡直就是廢物!
土地都保不住!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約定在前,有莘氏也打不過魯父。
所以姒圍對眼前的青銅耜看顧得更緊了。
但魯父卻不以為然的說:「這些,是我個人的繳獲,送你了。」
魯父招了招手,有人搬來了一批物資,「當然之後的作戰就不用你們了。你們只需要維護好鸞川到上鄀的道路就行。」
「好。」姒圍鬆了一口氣。
本來這就是他們要做的事情,不然如何能吃下兩地?
肯定是要修路的。
魯父也是這麼想的。
他就是要讓姒圍給他修路,好保證後續的糧草轉運。
至於虎方……
他們的核心利益關口也不在這裡,只要自己速度夠快,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就能在最短時間內創造優勢。
打下幾座城邑,就能將自己的人遷過來,連修建城池都不用,鳩占鵲巢就行。
想到這裡。
他立刻帶著人撲殺下鄀的虎方部族白羽氏。
這裡是一個才遷徙來三年不到的虎方臣屬部落,只是每年給虎方提供人口的一個苦哈哈部落。
因為才剛剛過來沒幾年,在這裡根基不穩,也不敢跑得太遠去放牧。
魯父很帶著馬步軍很輕易就衝進去了。
不到三年的部落,三個小時就被覆滅。
看著白羽氏的旗號,魯父無喜無悲。
他手下的甲兵,可都是鋼鐵,燕國持續援助了他十幾年,還是在偷襲的情況下,若是還不能平定,那簡直就是笑話。
「殿下,僕從軍已經編好了,隨時可以再次投入作戰。」
「都是奴隸出身?」
「是!」
「那就行。」魯父看著不遠處稀稀拉拉的奴隸僕從軍,不奢望他們能做出多少功業,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幫著攻城的。
「接下來進攻繒國(河南方城縣)。」魯父說道這裡,頓了頓。
手下疑惑的看著他:「殿下可是還有什麼話?」
「沒有,只是想到了繒國的兄弟邦國,東遷去東夷的鄫國(山東蒼山縣)。」
魯父笑了笑,「我與他們倒是交好,但這個繒國,倒是沒有多少關係。罷了,滅了之後,也可以將他們的王族送去鄫國,想來那個鄫國還是很樂意的。」
聽到這話,手下想了想說:「據說這兩個國家,是一脈而出,都來自潧水。」
「是一脈而出,但血緣關係早就不同了。也無所謂了。」魯父嘆息一聲,「滅國與他們無關,我們要的只是被壓在底層的奴隸,而不是他們的貴族。」
「是。」手下立刻正色。
他也是奴隸出身,早年是莒氏的奴隸。
若不是有眼前的人帶來了機會,他永遠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也正是如此,他面對這位君主,向來忠誠。
不過能混到身邊親信的地步,有如何不是忠誠的呢?
魯父裹挾著僕從軍,不到三日就殺到了繒國。
根本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戰術,魯父進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審判了貴族,並將之滅殺,然後收買奴隸,快速拉起一支可以用的奴隸僕從軍,接著就是撒出去,順道練兵。
數千奴隸,能回來三百人,就足夠了。
魯父將僕從軍放出去,讓他們在虎方的核心地域——汝南等地肆虐。
而他扼守繒國,改造加建,並派人去接家人與國人,從北方南遷。
九月。
虎方各地貴族見到了一群暴動的奴隸兵,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虎方的共主,南伯虎戈一下就被損失慘重的貴族堵在了汝南,質詢他的施為。
而且這個動靜太大,也影響到了盤龍城(武漢)的大邑商諸侯。
這群人是大邑商監督虎方冶煉銅礦的諸侯,也可以稱之為最早的礦軍。
他們在江漢之地,對虎戈發出警告,務必保證好北上送銅的通道,若是出事了,他這個南伯也不用混了。
如此,虎戈只能點選人馬,到處追捕這些奴隸兵。
這些人出來野了幾個月,早就已經不理會魯父的命令。
但魯父也無所謂,他本來就沒考慮過全部招納他們,這群奴兵存在的意義,就是肆虐江漢之間,給南伯虎戈脆弱的統治進行打擊,然後給他爭取吞併整個南陽盆地的時間。
南陽盆地,包括了後世的南陽與襄陽兩個地級市,面積寬曠,底蘊非常,雖然有銅,但整體的發展度不高。
因為調查了一段時間,魯父發現,這裡的銅礦是被虎方私自隱匿下來的。
換而言之,大邑商不知道這裡有銅山數座,反而樂呵呵的跑到武漢去挖裸露的青銅。
至於虎方隱匿這裡的銅礦為什麼,魯父不用想也知道,就像辛屈在燕山冶煉鋼鐵一樣,虎方也在學習大邑商的技術,並且在這裡發展自己的底蘊。
九世之亂的影響還在。
子旬以及他的接任者,若是不能在有限時間內重新整合河南河北的子姓諸侯,那麼等待他們的就是來自四至甚至內部諸侯的反噬。
而後果,大概率就是滅族吧。
但對於青銅,魯父其實沒有太大興趣。
有了鋼鐵,還需要青銅嗎?
但造些銅幣去跟老哥交易,還是可以的。
畢竟老哥雖然對他還算慷慨,但更多還是對燕國整體的利益考量。
辛屈需要一根釘子扎在長江邊,以便正好輻射西南與江漢。
就一如之前辛屈需要有人在奄商附近有人一樣。
只是現在,燕國的野心與目光更大,更遠而已。
而現在,趁著虎方還沒心思理會南陽這邊的動向,他轉個頭,準備等冬日到來,南陽盆地內的水位降低,草木枯黃,開始展開對境內諸侯的清掃。
只要清理一半,他南遷駐紮南陽的事情,也就成了定局。
鎮南將軍府與燕國,將會遙相呼應。
不過在這之前,穩住別浪,才是他的第一要務。
「對了,北方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魯父下了方城的城牆,問著身邊人。
「有的,我們南遷的人帶回一個消息,大邑商起河洛兵馬兩萬,匯同已經攻打進入并州的兵馬三萬,總計五萬人馬,全面發動了對土方的覆滅之戰。
有癸氏在高邑伏殺了王子舞,正式宣告為大邑商臣屬。
北伯以商盟名義,發布告書,申飭商王子旬惡意破壞商盟盟約,勒令十一月前大邑商必須退兵回到上黨盆地,否則燕國就會出兵。」
聽到這些消息,魯父表情沒有太多變化,沉思了一陣,翻身上馬時他才說道:「這一仗已經是燕國與大邑商時間的角力了。
不過在我看來,這或許是子旬的算計。
他想要遷都殷地,南北諸侯沒人答應。
現在北伯的威脅,或許就是一個機會。
所有忠誠於子旬的貴族,全被拖在了山西戰場。
他們若是不想被截斷後路,唯一的辦法就是答應子旬的遷都。
兩個心臟的人,只怕已經私底下敲定了什麼默契。」
「這……」手下人十分疑惑,為什麼他們就看不出什麼默契呢?
魯父看他疑惑的表情,咧咧嘴:「你們看不出來很簡單,因為不跟他們幾個接觸幾年,你們也看不出來。
行了,安排一個使團,直接去殷地,告書子旬,我要當魯侯,南陽我作為我的封邑,同時我會開放銅山的開採權。
相信他會樂意的。」
「這……殿下,北伯的命令是……」
「安心,青銅武器的質量比不上鋼鐵武器,辛屈的安排從來不怕細小的改變。審時度勢,才是我們需要做的。
這幾座銅山的來歷,也不用隱瞞,全然告訴子旬,讓他知道他點選的南伯,瞞著大邑商私藏了好幾座銅山。
如此,子旬肯定會答應我當這個魯侯。
因為他需要有人幫他拉扯南方。
虎方一家獨大,子旬現在還能忍,但之後呢?萬一虎方被辛屈收買了呢?所以有人分擔壓力,拉一派,打一派,他肯定會答應。
至於我,要的只是地盤與名分。還能給他多一座乃至未來幾座的銅山開採,他斷然不會拒絕。
而我要付出的不多,我的嫡長,是他子旬的外甥,當舅舅的,怎麼能不幫外甥一把呢?」
魯父呵呵一笑。
虎方與他相比,不管身份、勢力還是背景都差太遠了。
或許他的實力還不夠,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有兩個當世最大的勢力幫扶,沒理由輸!
若是這樣都能輸,那只能說,北面的兩個大國,都只是樣子貨,還談什麼天下共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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