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三月的寒潮與驟雨,桀遺們的北上
「又是一道沒有經過我們的旨意。」
看到聯營司的確立與聯營法的頒布,戴冰甲卻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
邊上的姚冊也看完了,罰俸三個月,這個懲罰並不高。
燕國的俸祿是俸與祿組成,也就是工薪+分紅,對於年俸只有六百石的正二品大官來說,區區三個月,也就是少了一百五十石而已。
他們更多還是依靠食邑與年祿過活,平日裡的薪俸更多還是當零花錢。
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但姚冊還是微微皺眉說:「看來,就算我們沒有插手利益分配這件事,屈只怕已經準備好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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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我們的手筆,他考慮得更多。
尤其是,對於兗州人口的安置問題。
只是糧草能足夠嗎?」
「糧草是夠的,畢竟我們有足夠的積蓄。只是我覺得,他應該考慮的還有其他,比如引出一些人。」戴冰甲翻了翻,果然在幾卷之後,拿到了御史台的通函,上邊寫了一些人的名字,以及御史台的彈劾。
「這幾個名字,是他們啊。」姚冊看戴冰甲送來的御史台通函,很快就想明白了上邊寫的名字來歷與身份,長辛氏之中的迷信,甚至篤信南方大邑商不可戰勝者。
「血緣流於南方,既然犯了錯誤,就讓御史台的要求懲辦。」
姚冊的話不近人情,但戴冰甲卻沒有說什麼,反而饒有興致的說:「這麼做,真的不會激怒長辛氏的人?」
「激怒又何妨?分家之後,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階層,與我們漸漸無關了。」姚冊嘆了一口氣,怒其不爭道,「他們還是沒法破除心中的迷信。哪怕現在的燕國,已經有了一較高下的能力。」
戴冰甲點了點頭,他也察覺出來了。
燕國的敵人是很強大不假,但燕國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欠缺的無非就是底蘊與積蓄。
況且這一次南下,說是朝貢得到的賞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大邑商已經虛弱,需要通過割讓土地的手段,安撫燕國的貴族。
這就足以說明,還在篤信南方強勢的氏族究竟有多可笑。
時下所造成的影響,不過就是他們的垂死掙扎。
「還是要一戰粉碎大邑商的強大,他們才能看清未來的世界。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破壞我們的動向,邊緣化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姚冊不再言語,批示之後,第一時間讓人送去御史台。
燕國的御史台,這個成立不過幾年的機構,第一次從自己的地盤,出動了下屬的執法軍隊——廷尉。
廷尉連萬叔,縱馬駕車,帶著三百人,飛速前往各地,向所有燕國勛貴們宣告,御史台,從來不是一個只會彈舌,張牙舞爪的野獸,而是有著一個在必要時刻,可以拱衛燕國三法的暴力機器。
三百廷尉照單拿人,並在罪臣的領地與周圍的縣邑鄉村,對著所有人,宣告這些被捕者的罪行。
偷盜、搶劫、擄掠、謀殺、僭越,不一而是,但這些人的存在,也代表了燕國勛貴並非無法懲治,只是苦於證據不足。
有人試圖阻攔,但卻被廷尉的甲士撞碎,這三百人,可都是身披鐵甲的好漢,尋常武器,根本近身不了。
就算遠程,他們也配有最先進的弓弩,距離更遠就把圖謀不軌者射殺。
隨著反抗者們的躁動,接著株連就發動,與他們有關的血親,三代以內,盡皆遭到貶斥與詰難,封邑被削,抄家罰沒,前後半個月,整個燕國上下,第一次見識到了朝廷對於幽州全境的直接控制力。
原本鬧騰在滄海郡的人,看著一些人被抓走,雖然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但更多還是慶幸。
慶幸辛屈沒有在意他們的吵鬧,但這也是一場警告,因為被抓的人之中,很多都有參與這一場上書。
只是慘遭株連的多。
是不是辛屈的秋後算帳,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兔死狐悲之外,還有更大的利益刺激人心。
「諸位,你們是第一批試點成員。」
滄海太守富土站在臨滄縣的碼頭,笑吟吟的看著面前的十人:「陛下的批覆已經下來了,你們將分別得到總價值一千錢的一期投資。
這一千錢,可以憑票,在我這裡採購你們需要的東西。
人口、物資、工匠契約等等。
接下來你們將返回自己的封地,在三個月內,完成與你們約定的第一期工程。
只有一期工程完成,並達到驗收的標準,朝廷才會投入第二期,乃至第三期。
而現在,你們的南方,船上,上邊將會送下來從兗州抓捕來的戰俘與隸臣妾,他們將會優先被你們遴選。
至於超出一千錢的部份,就需要你們自己出錢,或者貸款了。」
富土說完,鑼聲響動,一瞬間碼頭上勛貴們歡呼起來。
他們興奮的上前,開始採購。
這種採購,算是另類的分享,分享本來只屬於燕國公家的財產。
畢竟還是有很多貴族,空有奴隸份額,卻缺少奴隸來使用。
但一如辛屈所言,小氏族需要的,並不是單純給人,他們要的是穩定的發展機會。
況且,寒潮真的來了。
三月,往日的幽冀本該開春,但今年卻有一場寒風,從南到北全部貫穿。
甚至就連海濱都被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冰蓋。
辛屈站在海灘,看著蔓延出一里的冰蓋,裹緊了身上的裘服,摸出一卷竹簡,接著吐出一圈圈白色的水霧道:「遇到了最不好的情況,三月才來倒春寒。只希望這一場倒春寒能在半個月內結束,否則入夏就是洪澇,誰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損失。」
聽到辛屈的話,跟在他身邊的欽天監眾人也都凝重了神情。
燕國的欽天監,絕對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天文氣象機構,他們已經開始用現有的天文知識,打造渾天儀,並且開始計算地球、太陽與銀河之間的位置。
在辛屈的影響之下,浩渺的星空雖然神秘,但也被他們戳破了幾個洞,看到了一絲本質。
恆星、行星、矮星(小行星)、星系、星雲、銀河等等概念,全然搬到了世界上,並且按照二十八星宿與神職的劃分,重新規範了黃道、白道與赤道的一切。
終於,這一次的寒潮,在辛屈的預言與他們的校準之後,正式計算出地球如今處於什麼地方,然後將農曆這個大殺器弄出來了。
農曆,全稱為陰陽合曆。
此前燕國的曆法雖然經過屈元年太陽曆與陶唐氏太陽曆,外加商曆、夏曆的整合,但還是有很大的問題。
那就是用太陽曆,太陰曆的統合需要一個節點用來校準。
而這一場寒潮,雖然看起來是一個比較意外的來歷。
但在燕國的眾多巫師之中,有人算出來的曆法,成功將這一場寒潮預測到了。
如此,也就足夠了。
有了相對準確的錨點,只需要沿著這人編纂出來的曆法,就能繼續錨定合適的方向。
曆法的準確性,將會被極大程度的提高。
只是看到這一卷曆法的來歷,辛屈表情不怎麼好看。
因為這一卷曆法的來歷,並不是燕國本土巫師整理出來的,而是延續了陶唐氏的算法,並在上邊進行了些許修改。
換而言之,中國季風區的曆法,最好觀測點,只怕是只能在山西了。
「抓緊時間演算,然後製作模型。」辛屈看著手中曆法,沉默一二後說,「這卷,就叫黃帝歷了。」
「陛下,這不該叫燕歷?一如夏曆一樣?」
風彖在邊上聽得此言,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了,上追三祖。」辛屈將手中的曆法竹簡遞給風彖說,「陶唐氏的算法本身就是延續自黃帝。我們只是在此為根基上延伸。
至於以後,就等未來算法更新之後,再改名吧。
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將黃曆普及下去,指導農時,萬萬不能再跟現在一樣了。」
「是。」風彖應下,將辛屈確定的《黃帝歷》收了起來,「不知儘快是多快發布第一版?」
辛屈聞言一愣,算算時間,現在是燕九年,而這一場寒潮可能影響不知多少。
但不可否認的是,冀州將會遭到極大破壞。
這就是他的機會。
要知道,寒潮降臨,冀州當地的部落,都會受到極大影響。
大概率會進入一場難捱的青黃不接。
這是一個燕國擴張滲透的機會。
但前提是要將讓商王的目光無法落在東方,甚至還得從冀州調集大量的錢糧與人口。
「山西,還是避不開啊。」辛屈呵呵兩聲,「燕十年……嗯,改叫始元元年。」
「始元元年?」
「這是年號。」辛屈沒有避諱的說,「我準備在在燕十年,正式修改年號。黃帝歷雖然叫這個名字,但黃帝每個天下共主統治的朝代還是不同的。
燕國要朝著共主進發了。
改元就是明制。」
「原來如此。」風彖第一次聽說改元還有這種講究,不由得感慨還是辛屈會玩。
這種制度性,換做旁人肯定是想不到的。
但辛屈卻是厲害。
辛屈其實也沒轍,因為時辰年月的劃分很早就有了,黃帝歷也不是最古老的日曆,但不重要,華夏的開端,華夷之辯的開端,都可以往前推幾個千餘年。
中原大地的歷史,也不會因為他這個變數而造成太大影響。
因為慣性依舊在。
就好像他明明想著中央集權,但最終還是敗在了人口與生產力發展的極限上。
現在的燕國,只能推得動直轄+自治的體系,然後在中原的生產力推動之下,提前推進農業王朝的誕生,最終形成中央垂直統治+地方士紳自治的二元一體政治結構的誕生。
相較於現在地方上存在的各種貴族體系,辛屈這邊無疑是最先進的。
而預想中的未來,辛屈大體能發現,華夏將進入長達八百年的疊代,最終邁入門閥體系。
所以辛屈能做的就是,在全國各地,將自己的子嗣封建下去。
只要子嗣夠多,成為地方的地主,或許二興辛氏國度都是可能發生的。
想到這裡,辛屈覺得是時候了。
他得將更多時間與精力,放在後宮上了。
子嗣不昌,扛不住燕國的未來發展。
人家周文王都有子百餘,他就算要不來這麼多,也得生個二三十個。
現在區區三個兒子,還是不夠。
所幸他還年輕。
辛屈帶著人離開海岸,一邊安排後續的一些事情,接著開始調動兵馬。
他調昌平縣、延慶縣兵馬支援代方郡。
又下令隆蔚帶著代方郡兵馬南下,正式進入婁煩,蕩平騶虞氏。
同時以商盟盟主的名義,發布了對於有癸氏的處置。
接著宣布以燕國君主的名義,賜下來求援的公子軛的氏族號為上危氏。委任他為燕國在代後地區的榷場總管身份,然後給公子軛送去了錢糧。
並且宣布不插手土方內政。
鮮虞小豬、上危軛、土王舞三家共同角逐出他們在土方的繼承權。
至於有癸氏,視為叛逆,不管這三家誰攻打有癸氏,燕國都會幫幫場子。
三月,註定是不太平的月份。
先是天氣的影響,接著就是燕國的支援與入場。
而寒潮影響從幽州、冀州、兗州往南蔓延。
豫州、青州兩地,也是飄雪了,不過還好,這裡的緯度比較低,氣溫影響不像華北平原一樣劇烈,這兩地也就下雪,就是有點大。
但下雪之後,太陽一出來,很快就有融化跡象,有融化的雪,就能滋養麥苗。
畢竟這裡白天的溫度,可沒有降到冰點。
也正是如此,一些植物還是頑強的生根發芽,效法燕國種植冬麥的氏族,比如河洛地區的犀氏、梁氏、魯氏、有蘇氏等接觸過北方農業的勢力,都是欣喜看著糧食長勢,不出意外是個豐年。
屬於河洛中原的潛能,正在快速被釋放。
不過天氣的變化,向來不可理喻。
北方浩蕩南下,寒潮洶湧的同時,西南的雨雲也被阻止在了秦嶺以南。
暴雨不期而遇,春汛化作春澇,濃霧之中與雨水之中,一群逃離洪水的人,帶上青銅的武器,四散而出。
他們自萬水而來,他們越過秦嶺,進入漢中與陰平。
他們北上,他們被蔑稱為南羌。
但他們有自己的名號。
位於有崇氏的人,見到了他們曾經的同胞,與他們擁抱:「桀之後!既然你們在洪水中失去了自己家園,這何嘗不是天意呢?
與我們回去!回到先祖的地盤。
那邊,玄鳥與逆臣們正在與北來的犬孑攻伐。
東面,有虞的後嗣傳來高歌,他叫魯父,燕國的鎮南將軍,統帥萬餘勇士的君主,他將助我們蕩平關隴,將玄鳥的幫凶,西伯召氏,覆滅於此。
拿下關隴,我們就能擁有跳板,回到河洛,回到先祖榮光的土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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